百合莊的作家姊妹 - 第八十章朋友一

距離期中考，只剩下兩天。

對於升學向私立高中來說，每一次的段考都至關重要，不容絲毫懈怠，因此每次段考學校都會用出堪比學測的緊張氛圍，黑板旁邊的倒數數字被改成了醒目的「2」，每一次有人經過，都會下意識看一眼，然後發出一聲或長或短的嘆氣。

早自習時，教室裡幾乎沒有人聊天。

有人低頭背英文單字，嘴唇無聲地動著；有人把數學講義攤滿整張桌子，筆尖在紙上不停地畫圈；也有人趴在桌上，蘇緣坐在沐藍旁邊，手裡拿著自己的講義。

她看了一眼題目，又看了一眼沐藍。

沐藍低著頭。

桌上攤著數學習題。

可是她已經很久沒有翻頁了。

鉛筆握在手裡，筆尖停在同一個地方，卻遲遲沒有落下。

那道題以沐藍的水平絕對稱不上困難，不應該讓她停在那這麼久，蘇緣皺了下眉。

她用筆尾輕輕敲了敲沐藍的桌面。

「欸。」

沐藍像是慢了半拍才回神。

「嗯？」

蘇緣盯著她。

「妳剛剛看這題看了快十分鐘。」

沐藍低頭看了一眼題目。

像是這才發現自己停在這裡太久。

「……有嗎？」

「有。」

「妳最近很不對勁。」

沐藍垂下眼。

「沒有。」

「少來。」

蘇緣直接打斷。

「你平常讀書都是無我忘我的，現在卻跟唐希一樣在神遊。」

「蛤?」後面的唐希被叫到後抬頭疑惑。

「沒事，妳很好。」

沐藍握著筆的手指微微收緊。

沒有反駁。

蘇緣看著她這副樣子，語氣稍微放軟了一點。

「是江映學姊那邊嗎？」

沐藍沉默。

這個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蘇緣沒有繼續追問，只是慢慢坐回去。

她看了一眼黑板上的倒數。

兩天。

只剩兩天。

這個時間點，已經不能再繼續這樣下去了。

下課後。

蘇緣把唐希和鄭轅叫到了走廊盡頭。

唐希手裡還拿著一本單字本，一臉茫然。

「幹嘛？」

蘇緣雙手抱胸，表情少見地嚴肅。

「開會。」

唐希愣了一下。

鄭轅推了推眼鏡，靠在窗邊。

「關於沐藍？」

蘇緣看了他一眼。

「你倒是理解的很快。」

鄭轅語氣平靜。

「她最近狀態太明顯了。」

唐希抓了抓頭。

「我也有發現。」

她停了一下。

「昨天她教我數學，講到一半突然看著窗外發呆。我還以為我蠢到讓她絕望了。」

「你有這個自知之明很好。」

「欸。」

唐希剛想抗議，又很快收回去。

「所以怎麼辦？」

蘇緣嘆了一口氣。

「我知道她擔心江映學姊。」

「這幾天江映學姊狀況不好，她一定把心思都放在那邊了。」

她皺眉。

「可是期中考剩兩天欸。」

「她再這樣下去，自己會垮掉。」

鄭轅點頭。

「問題是，不能直接叫她不要管江學姊。」

「廢話。」

她看向鄭轅。

「你要是跟她說『妳不要管江映學姊了，先顧考試』，她嘴上會答應，心裡只會更難受。」

唐希點頭。

「而且她肯定會覺得自己很自私。」

蘇緣看了他一眼。

「你偶爾也有腦子嘛。」

「……妳今天到底要誇我還是罵我？」

「看情況。」

鄭轅沒有加入他們的鬥嘴，只是看著教室裡的沐藍，思考片刻。

「她現在最大的問題，是心不在。」

蘇緣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沐藍還坐在座位上，低著頭看講義。從遠處看，像是在認真讀書，可只要稍微熟悉她的人都能看出來，那不是平時的沐藍。

唐希撓了撓頭。

「所以是要讓她安心？」

鄭轅點頭。

「嗯。」

他語氣平靜。

「她擔心江映，所以讀不進去。那就要讓她知道，江學姊那邊不是只靠她一個人撐著。」

蘇緣沒有立刻接話。

她看了鄭轅一會兒，忽然問：

「雖然是我找來的，但鄭轅你真的打算幫助沐藍?」

「什麼意思?」鄭轅轉頭看她。

「就是，我以為你會將這做為贏過沐藍的機會呢。」蘇緣雙手抱胸。

空氣短暫安靜了一下。

唐希眨了眨眼，視線在兩人之間來回移動。

鄭轅看著蘇緣，表情沒有太大變化。

過了幾秒，他才淡淡開口：

「不，這樣即便勝利了，也毫無意義，我想贏，但是我想贏的是在頂峰的她，而不是現在虛弱的她。」

蘇緣挑了下眉。

鄭轅重新看向教室裡的沐藍。

晨光落在窗邊，也落在沐藍攤開的講義上。她仍然握著筆，卻遲遲沒有寫下一步。

鄭轅安靜看了片刻。

「你這人，偶爾還挺像樣的嘛。」

鄭轅看她一眼。

「我平常也很像樣。」

稍微的鬥嘴緩和了幾人之間緊張的氛圍，但三人的目光，很快又回到教室裡的沐藍身上，幾人其實都很清楚，以沐藍的能力，期中考的內容並不是最大的問題。

就算她最近心不在焉，只要能把狀態拉回來，考試本身並不會太難應對。真正讓人擔心的是，她現在明顯被江映的事情牽住了。

心態一旦亂掉，就算平時再穩的人，也可能在考場上發揮失常。

走廊盡頭，蘇緣、唐希、鄭轅三人靠在窗邊，像是臨時成立了某種作戰小組。

蘇緣雙手抱胸，臉上的神情難得沒有太多笑意。

「那要怎麼幫江映學姊？」

話題一落到這裡，三人都短暫沉默。

畢竟他們只是學生。

江映所面對的壓力，和他們平時考試、社交、作業那些煩惱並不完全在同一個層級。

唐希思考片刻，忽然舉手。

「那如果她在意評價……」

蘇緣看向他。

「嗯？」

唐希一臉認真。

「我們去買水軍，把好評衝高不就好了？」

空氣靜了一秒。

蘇緣看著他。

鄭轅也看著他。

唐希被看得有點心虛。

「……我只是提出可能性。」

蘇緣抬手扶額。

「不行。」

唐希小聲道：

「我也沒說真的要做……」

鄭轅看著他。

「一旦被查出買水軍，她的評價只會更糟。原本那些質疑她靠資本操作熱度的人，會直接抓住這點，把所有攻擊都坐實。」

蘇緣點頭。

「對，而且她本來就被人說是靠家裡資源堆出來的。這種時候再出現假評價，不管是不是她本人做的，最後都會變成她的鍋。」

幾人又陸續提出了幾個辦法。

比如讓江映暫時停用社群。

比如安排更多出門活動。

比如讓江承傑直接把她拖去睡覺。

比如請皇甫承珩和她談創作瓶頸。

可是說著說著，他們很快意識到一件事。

他們對江映現在的狀態，了解得太片面了。

大多數認知都來自沐藍的觀察，以及江承傑幾句簡單的描述。

可是江映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成這樣？

她最近的退稿具體出了什麼問題？

她身邊有沒有其他同業朋友？

她以前遇到低潮時，通常是怎麼過去的？

這些問題，他們幾乎都答不上來。

蘇緣沉默片刻，指尖輕輕敲著手臂。

「不行。」

唐希看她。

「什麼不行？」

「資訊不夠。」

蘇緣抬起頭。

「我們現在像是在隔著霧猜病情。這樣亂開藥，很容易開錯。」

鄭轅點頭。

「同意。」

他思考片刻。

「先各自找能接觸到的第三人，補足資訊。」

唐希怔了一下。

「第三人？」

「嗯。」

鄭轅說。

「不是直接問江映，也不是一直問沐藍。問那些比較了解江映過去和現況的人。」

蘇緣眼睛微微一亮。

「這個我能做。」

唐希看向她。

「妳有人脈？」

蘇緣立刻挺直背。

「你是在侮辱我嗎？」

「對不起，朋友王。」

蘇緣滿意地點頭。

「知道就好。」

以蘇緣在學校裡的人際關係，要找人並不難。

難的是找到和江映真正熟悉的人。

但她很快想到了宋祈。

宋祈的社交圈比表面上看起來更廣，尤其認識不少高年級和畢業生。蘇緣沒有浪費時間，下課後立刻傳訊息過去。

她原本只是抱著試試看的心態。

沒想到宋祈回得很快。

「江映學姊？我是不熟，但我知道有一個人以前跟她高中同班。」

「妳等一下，我幫妳問。」

蘇緣盯著手機，等了不到十分鐘，新的訊息就跳了出來。

「問到了。」

「Agatha。英籍學生，高中時跟江映同班，關係不錯。她願意聊。」

蘇緣立刻坐直。

她沒有直接把事情說得太嚴重，只是簡單表示自己是江映身邊朋友的同學，最近因為江映狀態不太好，想確認有沒有能幫上忙的方向。

幾分鐘後，宋祈傳來一個聯繫方式。

蘇緣看著螢幕上那個名字。

Agatha

她吸了一口氣。

然後發出第一則訊息。

訊息送出後，蘇緣盯著螢幕。

唐希在旁邊探頭。

「她會回嗎？」

蘇緣把他的臉推開。

「不要擋我風水。」

「手機還講風水？」

蘇緣剛想回嘴，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Agatha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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