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環：末世軀殼 - 第七十九章進化學院尾聲

莫沒有再把攻擊單純壓在蝕能上，連續幾次貼身交鋒後，他很快意識到，耶里格芬那龐大的分身體並不怕被打中，黑球能湮滅，紫霧能侵蝕，無數手臂能補位，龐大的軀體又能用假身與分身體承接損傷。單純的火、切割、凝結，最多只能撕開表層，無法真正讓那張藏在中央的臉停下來。於是莫左手的半透明長劍再次浮現，劍身微微一轉，映照的不再只是眼前的廢墟，而是這片戰場剛剛經歷過的一切——奔逃的人影、倒塌的牆體、被黑球抹去的地面、爆炸前一瞬的殘骸位置，全都在劍中倒流、重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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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里格芬的黑球再次壓來，莫卻沒有正面閃避，而是將劍鋒斜斜一劃。劍身裡的畫面與現實短暫重合，下一刻，原本已經被炸碎的一段牆體像從過去被「取出」一般，在黑球前方短暫重現。黑球湮滅了那段牆，卻也被偏開了軌跡。莫趁著那瞬間突進，右手壓低，黑洞只開了一線，把耶里格芬腳下過去坍塌過的碎石軌跡重新牽出，讓地面在他身下產生一瞬間的錯位。龐大的漆黑主體微微一沉，無數手臂立刻撐住地面，可莫已經借著這半拍空隙逼近中央那張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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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里格芬怒吼，數十條手臂像城牆般合攏，漆黑蝕能在手臂之間結成屏障，硬生生把莫擋在外側。莫的長劍斬上去，劍身中閃過過去數次攻擊留下的切面，像把先前的傷痕重新召回來一樣，在屏障上劃出多重重疊的裂紋。但耶里格芬立刻補位，手臂一層疊一層，屏障外還竄出黑色尖刺，逼得莫向後翻身。幾根尖刺擦過他的身側，另幾根則逼近胸腹，莫用湛晶強行封住要害，仍被衝擊震得向後倒滑，靴底在地面拖出長長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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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退後的瞬間，莫解放了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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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爾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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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的質地從他手臂外側滲出，沒有完全奪走他的形體，而是沿著地面、碎石與殘骸之間蔓延，像有某種古老的捕食器官在廢墟中張開。那些剛才被戰鬥波及的假身殘骸與破碎物被拖入黑影裡，並沒有血腥地散開，而是被迅速重組成一張張巨大的齒狀陷阱。它們從地面、牆面、斷裂梁柱之間同時張開，輪廓像巨口，內側是層層凝結出的白色尖牙，表面滴落著腐蝕性藥水與帶燃燒效果的液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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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謹遵王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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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吧，羊絨天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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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刻，整片戰場的地面像活了過來。第一張巨口從耶里格芬左側咬合，迫使他用手臂抵住；第二張從背後掀開，將幾條手臂連同地面一起拖偏；第三張直接在半空中被黑洞轉移，出現在他中央臉孔前方，帶著燃燒液體的齒列猛然閉合。耶里格芬的屏障狠狠震動，黑色尖刺從屏障表面反向暴突，貫穿巨口外壁，將那些由殘骸與凝結構成的獵食陷阱一一撕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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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撕裂的巨口在歷史長河的映照下短暫倒回原形，像把它們剛剛被破壞前的瞬間重新扣回現實。重組，咬合，爆炸，再重組，再咬合。每一張巨口閉合時，腐蝕液便沿著耶里格芬的手臂屏障往內滲，燃燒液體則被莫以秘火點燃，形成一連串連續而短促的爆裂。火光、酸霧、黑色手臂與白色尖牙交錯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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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里格芬也沒有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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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龐大的主體死死壓在地面上，無數手掌同時伸出，硬是抓住那些巨口的上下顎，不讓它們完全閉合。更多黑色尖刺從屏障上長出，不斷刺穿莫召出的陷阱與凝結藤架，有幾根甚至穿過層層爆炸與腐蝕霧，直接命中莫。湛晶裂響，莫的腹部與胸口被衝擊貫穿出數處傷口，血濺在衣襟與地面上，又立刻被他強行牽引回攻擊之中，變成下一波血色結晶與腐蝕液的引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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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柏在一側抬手，氣流化作薄而銳的切面，專門削掉那些試圖從側翼偷襲莫的手臂。蘇爾特爾則以火焰壓住外溢的紫霧與紅黑侵蝕，讓莫不至於被耶里格芬的污染波再次覆蓋。可真正正面僵持的，仍然是莫與耶里格芬。莫的羊絨天麻一層層咬上去，耶里格芬的屏障與無數手臂一層層頂回來；莫用歷史長河重現殘骸與陷阱，耶里格芬就用黑色尖刺與過載蝕能不斷摧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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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站在巨口與爆裂火光之後，薄翼被熱浪掀得顫動，身上的傷口不斷癒合，又被新的尖刺撕開。他沒有退，右手長劍映照著不斷倒流的過去，左手則操控著達爾貝的饑餓，讓那些巨口一次次從廢墟中復生。耶里格芬中央那張臉已經沒有先前的從容，只剩咬牙切齒的扭曲，無數手臂死命撐著屏障，黑色尖刺像怒放的鐵荊棘般從四面八方刺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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僵持之中，忽然有一聲尖銳的爆鳴撕開了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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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耶里格芬的怒吼，也不是巨口咬合時的轟鳴，更不是蘇爾特爾的火焰或圖柏的氣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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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悠蘭的尖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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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在戰場邊緣，雙手緊緊抓著胸口，瞳孔劇烈顫動，眼前全是莫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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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的身體被黑色尖刺貫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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癒合，再撕開，再癒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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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飛出去，又被他拉回來成為攻擊的一部分。薄翼被熱浪掀起，胸口裂開又閉合，腹部被洞穿又強行再生。每一次他沒有倒下，悠蘭都應該安心，可她沒有辦法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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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莫還在戰鬥，他還在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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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得見莫只是沒有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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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得見他把自己的身體當成武器，當成燃料，當成可以反覆破壞又修補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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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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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保護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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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會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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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受了很重的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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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須要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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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有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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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這樣還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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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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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是站在後面，給他治癒、給他花香、給他一點點安撫根本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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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進化，進化，進化，進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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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瞬，悠蘭身邊所有蘭花同時盛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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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淡紫色、冰藍色的蘭花從她腳下、肩側、髮間、衣袖邊緣一口氣綻放，花瓣顫動，花香濃烈到近乎令人窒息。緊接著，周遭正在混亂流動的蝕能像被某種強大引力捕捉，全部朝她身上聚攏而去，莫的攻擊餘波，耶里格芬外溢的紅黑蝕能，圖柏場域中殘留的氣流結構，蘇爾特爾留下的高熱痕跡，全部被拉扯、吸收、壓進她周圍的花海之中，黑色電弧在她身上閃爍，比耶里格芬，比莫更純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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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身形開始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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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身原本的衣服被白色光影覆過，像被花瓣一層一層重新織成。高挑的身形在花海中心拉開輪廓，白色洋裝垂落，優雅而乾淨，大圓帽的帽緣壓下，像墓園裡曾經出現過的那道身影再次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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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帽緣之下，悠蘭的表情扭曲到近乎陌生，一種近乎猙獰的表情。血淚從她眼角滑下，沿著蒼白的臉頰落入白色衣襟，像兩道無聲開裂的紅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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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柏看見那一幕，臉上的笑意瞬間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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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太有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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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爾特爾站在火焰裡，眼神微微一沉，語氣依舊平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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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也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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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已經來不及，悠蘭抬起頭，血淚仍在往下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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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莫，只看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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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她張開雙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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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很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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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在整座學校上空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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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寰宇花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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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天空被花粉映成了白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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絢爛的微光從地面升起，從牆縫、屋頂、窗台、走廊、訓練場、宿舍、四大學院的每一寸縫隙中升起。藤蔓在毫秒間暴長，粗壯得像一條條從地底甦醒的巨蟒，沿著建築表面攀爬，撕開牆面，穿過廢墟，越過高塔，把整座學校拖入一場巨大到無法理解的盛開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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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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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數蘭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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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到失去數量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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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們在殺滅學院的訓練場邊盛開，在條律學院的機械走廊間盛開，在進化學院焦黑的廢墟裡盛開，在偕同學院的窗台上盛開。花粉像星河倒灌，絢麗的微粒在空中翻湧，將火光、煙塵、血色與黑霧全部覆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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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片花海，對莫以外的人而言，從來不是美麗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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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的悠蘭眼中，世界只剩下兩種存在。莫，以及莫以外的一切，因此，藤蔓沒有只刺向耶里格芬。它們循著生命的氣息生長，循著蝕能的波動蔓延，牆縫裡有花苞撐開，窗框邊有根莖爬出，宿舍門下的陰影被白色蘭花填滿，連那些尚未被戰火波及的走廊，也在短短一瞬間長出濕潤而粗壯的藤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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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舍門口，有學生剛從房間裡探出頭，他甚至還沒看清外面為什麼亮得像白天，腳邊的石磚就先裂了開來，藤蔓從裂縫裡抽出來，帶著泥土與碎石，直直刺向他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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訓練場邊，一名自律隊成員剛抬手，身後牆面便被蘭花撐裂。藤蔓從牆裡伸出，貼著他的背脊往前竄，而更遠處，那些沒有參與暴亂的學生、巡夜的職員、被驚醒後走出房門的教授，也都在同一時間被花海捕捉。花粉貼近他們的鼻息，藤蔓停在他們的影子裡，下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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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正，悠蘭的花葬不會傷害耶里格芬以外的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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鋼筆落下，黑色筆身從高處穿過花粉，一支接著一支，一支鋼筆釘進宿舍門前的石磚裡，筆尖正好壓住那條刺向學生胸口的藤蔓，另一支釘進訓練場的牆面，將那條從自律隊成員背後伸出的藤蔓截住。筆身微微震了一下，藤蔓便停止生長，花苞在半開時僵住，花瓣邊緣還沾著牆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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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多的鋼筆落在走廊、窗台、階梯、屋頂、門縫前，花粉也被攔在半空，透明的文字在空氣裡浮現，花粉撞上那些字，便停住、散開、偏移，沿著筆劃的邊緣滑走。已經貼近鼻息的微粒，被透明文字輕輕推開；準備沉入肺裡的花香，也被隔在那些字句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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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柏身前浮著一行字，花粉在字面上碎成細光，沒有越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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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呦，終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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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爾特爾身側的火焰被花海壓近半寸，很快又被幾道筆跡擋開，火與花粉隔著透明字句彼此翻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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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告應該不用寫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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芬墨斯那邊，鳥群原本被花香逼得亂飛，一頁懸空的文字落下後，牠們才重新聚回他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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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都在看著，現在才出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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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莫甚至沒能立刻理解發生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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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站在巨口與黑刺之間，上一秒還在和耶里格芬死死僵持，下一秒，眼前所有廢墟都變成了花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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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裂的地面被花瓣淹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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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黑的牆壁被藤蔓包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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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張開的羊絨天麻巨口，也被白色蘭花覆上一層柔軟又可怕的外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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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里格芬龐大的漆黑主體，被無數粗壯藤蔓從四面八方同時貫穿，藤蔓從地面刺入，從空中垂下，從牆體側方橫貫，從他無數手臂之間鑽入，再從另一側穿出。漆黑的手臂試圖抓住那些藤蔓，卻在觸碰的瞬間被蘭花覆蓋，動作變慢、僵硬、失控。花粉在他周身旋轉，蘇爾特爾仰頭看著被白晝般花粉照亮的天空，沉默片刻後，輕輕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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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寫報告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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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柏原本還維持著難得的凝重，但很快，他忽然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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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呵呵……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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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翻湧的花海邊，看著被藤蔓貫穿在空中的耶里格芬，又看向還沒反應過來的莫，笑得肩膀都微微抖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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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如你所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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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碰到你後，確實不無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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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手揉了揉額角，語氣裡是毫不掩飾的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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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女朋友，還挺強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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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我握著劍，過了幾秒，才轉頭看向圖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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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束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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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柏看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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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表情像是聽見了一個很奇怪的問題。

「不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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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手指了指周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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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這樣的花田，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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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順著他的手看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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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滅學院、條律學院、進化學院、偕同學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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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線所及，全是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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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蔓盤在樓牆上，蘭花從裂縫裡探出，七彩花粉把夜色照得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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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了一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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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很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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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柏沉默了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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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淡淡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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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開心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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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花海裡傳來腳步聲，我回頭，看見悠蘭朝我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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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身上的白色洋裝還未完全散去，大圓帽的邊緣沾著花粉，眼角的血淚在蒼白的臉上留下淡淡痕跡。她跑得不穩，像每一步都踩在不屬於自己的力量上，藤蔓在她身後拖曳，又一點點枯萎成普通的花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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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她的聲音很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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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瞬，她撞進我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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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手緊緊摟住我，很用力，我看著她，還沒開口，她身上的白衣便開始碎散，那高挑的輪廓慢慢縮回原本的模樣，白色洋裝重新變回平時的衣服，周圍那些過於濃烈的花香也逐漸收斂。她的手還抓著我的衣服，但力道越來越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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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整個人軟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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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立刻抱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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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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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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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靠在我懷裡，呼吸很輕，像睡著了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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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頭看向圖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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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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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柏走近幾步，看了一眼悠蘭，又看向周圍那片還沒有完全退去的花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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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擔心。」他語氣很平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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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是剛進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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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皺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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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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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柏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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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蝕能運用到一定程度，並且情緒或身體受到某種強烈刺激後，個體會發生結構性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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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手，指了指悠蘭身邊還在緩慢飄落的花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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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單說，就是進化成一種新物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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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蝕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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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頭看著懷裡的悠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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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睡得很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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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柏繼續說：

「成為蝕妖後，蝕能量會增加，恢復速度也會提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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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個體還會延伸出新的能力，或者把原本的能力推到完全不同的用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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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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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剛才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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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了一眼整座學校的花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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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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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柏又補上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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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副作用也很明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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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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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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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格上會出點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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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化時受到什麼刺激，之後就容易在那個方向上留下偏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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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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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受你的刺激進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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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跟你脫不了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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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嘴角微微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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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小心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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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頭看著悠蘭，她的手指還抓著我的衣服，即便睡著了，也沒有完全放開，我沉默了一會，然後點頭。

「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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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爾特爾走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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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身上的火焰已經收斂許多，只剩髮梢還燃著淡淡紫光。她看了一眼我，又看了一眼我懷裡的悠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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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先回去帶你的小女朋友睡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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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轉頭看向還被困在花海裡的耶里格芬，以及四周狼藉到幾乎無法辨認原貌的進化學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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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後續就交給大人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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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柏也沒有反對，只是揮了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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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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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抱著悠蘭站了一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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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收起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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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後薄翼也慢慢收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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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悠蘭小心背到背上，讓她的手臂垂在我肩前，再用藤蔓輕輕固定住，免得她滑下來。她靠在我背上，呼吸落在後頸，很輕。

我踏過花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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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下是柔軟的蘭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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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破碎的廢墟被花瓣覆住，火光在遠處慢慢暗下去，四大學院都沉在一片不真實的白色與七彩花粉裡。學生、教授、自律隊，全都在遠處看著這場異常盛放後的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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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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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蘭在我背上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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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香安靜地貼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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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重新落回學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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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背著她，一步一步往宿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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