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長篇】霧港失序 - 第六十章｜白痴女人

蘇妄咳了幾聲，才勉強把呼吸壓回去。

她背靠貨架，臉上還帶著一點紅，眼神卻半點沒軟。南宮晝站在幾步外，沒有靠近，也沒有去撿她掉在地上的短刀。

煙酒店重新安靜下來。

外面的感染者已經被玻璃碎裂聲引走，只剩遠處偶爾傳來的低吼。

蘇妄先開口。

「混蛋。」

南宮晝沒有反應。

「變態。」

他抬眼。

「色狼。」

這次，他真的停了兩秒。

「什麼時候變成色狼了？」

蘇妄耳根更紅，不知道是剛才掙得太狠，還是被這句話堵住。

「你剛才抓我腳。」

南宮晝看她一眼。

「是妳先拿刀刺我。」

「那也不用抓那裡。」

他像真的回想了一下。

「我總不能先幫妳把腿擺好。」

蘇妄愣了一瞬，臉色立刻更黑。

「你——」

「名字。」

南宮晝直接打斷。

蘇妄盯著他。

「你先說。」

「南宮晝。」

乾脆得沒有半點猶豫。

蘇妄眉頭微動。她原本以為這種人至少會先報個假名，南宮晝卻像根本不在乎。

下一秒，問題已經一個接一個落下。

「妳追的是誰？」

「多少人？」

「有車嗎？」

「有槍嗎？」

「據點在哪？」

沒有廢話，也沒有試探式安撫。

蘇妄本來想回一句憑什麼告訴你，可剛才那幾次交手還在腦子裡。這個男人比她強得太多，明明能直接把她按住、拿走武器，甚至把她扔到外面，卻始終沒有那樣做。

他只是在問。

像是真的想把事情弄清楚。

蘇妄的視線落到他腰側。

刀還在。

撬棍還在。

手弩也放在不遠處。

可南宮晝沒有碰任何一樣。

她沉默片刻。

「兩個主事的。」

「像黑幫。」

南宮晝沒有插話。

「另外還有七、八個跟著他們的小混混。」

蘇妄的聲音慢慢冷下來。

「至少兩輛車。」

「我看見他們把人塞上去。」

南宮晝目光微沉。

「什麼人？」

「普通人。」

蘇妄手指一點點收緊。

「男人大多被殺。」

「不聽話的也殺。」

她停了一下，臉色更難看。

「女人……連小孩也被他們凌辱。」

店內安靜了幾秒。

南宮晝沒有立刻說話，神情卻明顯冷了些。

蘇妄繼續道：

「我原本不是追他們。」

「我是在找人。」

「路上剛好看見他們抓人上車，就跟了一段。」

她咬緊牙。

「後來被感染者攔住。」

「我沒車。」

「他們有。」

「所以跟丟了。」

南宮晝聽完，沒有追問她在找誰。

至少現在沒有。

他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短刀，又抬眼。

「妳看到我殺人了？」

蘇妄皺眉。

「我看見你砍那些東西的頭。」

「嗯。」

「還翻開頭骨。」

「嗯。」

「從裡面挖東西。」

「嗯。」

南宮晝看著她。

「所以妳看到我殺人了？」

蘇妄嘴唇動了一下。

沒有回答。

南宮晝繼續問：

「那群人殺感染者後，會留下來翻頭骨嗎？」

「他們會帶密封袋？」

「他們會像我一樣，明明能走，還停在街上處理屍體？」

蘇妄的臉色慢慢變了。

不是服氣。

而是終於意識到，自己確實沒有看見任何證據。

她只看見一個穿白衣的男人，在夜裡砍頭、翻開頭骨、從裡面取出東西。

再加上那群黑幫剛好出現在附近。

怒氣先替她把結論下了。

南宮晝的聲音依舊很平。

「妳不是在找證據。」

蘇妄抬起頭。

「妳只是想先找個人發洩。」

這句話太直接。

直接得她一時說不出話。

腦中卻立刻浮出自己剛才從背後出拳、持刀刺上去的畫面。

她沒有問。

也沒有確認。

只因為他看起來像壞人，便把所有怒氣先砸到他身上。

蘇妄臉色更冷。

「那你看起來本來就不像好人。」

南宮晝點了一下頭，像懶得再爭。

「隨便妳。」

蘇妄瞪著他。

「混蛋。」

南宮晝終於忍不住。

「白痴女人。」

蘇妄愣住。

煙酒店安靜了兩秒。

她像完全沒想到他會真的罵回來。

「你叫誰白痴？」

「這裡還有別人？」

「你——」

「腳給我。」

蘇妄下意識把右腿往後收。

「不用。」

南宮晝看了一眼她的站姿。

右腳不敢完全落地。剛才踝關節被扣住後，她每次轉身都在避力。

「妳明天還想追人，就別逞強。」

「我說不用。」

南宮晝沒有再和她辯，直接走近，在她面前蹲下。

蘇妄一驚，正要後退，他已經抓住褲腳邊緣，往上拉開一點。

只露出腳踝。

沒有多餘動作。

也沒有多看。

蘇妄的臉一下熱起來。

「你做什麼？」

「看傷。」

「我自己會看。」

「妳看得出有沒有傷到韌帶？」

她頓住。

南宮晝一手固定小腿，另一手按向腳踝外側。

蘇妄立刻繃緊。

「痛？」

「不痛。」

他往下壓了一點。

蘇妄倒吸一口氣。

南宮晝抬眼。

「不痛？」

她別開臉。

「……一點。」

南宮晝沒有笑，只繼續檢查。

活動角度還在。

沒有明顯骨位異常。

腫脹也不算嚴重。

不是骨折，更像是剛才反擊與被扣住時拉傷了韌帶。

他從醫療包取出藥膏，抹在腫起的位置，再用掌根慢慢把周圍緊繃的肌肉揉開。力道不大，位置卻很準。

蘇妄起初還咬著牙。

她不習慣被人碰，也不習慣有人不問回報地替她處理傷口。

可幾下之後，那股一直拉扯著腳踝的疼確實鬆了一些。

她沒有再罵。

只低頭看著南宮晝的髮頂。

白色外套被刀劃破，裡面露出深色訓練衣。他明明前一刻還在和她交手，現在卻像只是在處理一個再普通不過的扭傷。

蘇妄耳根又熱了一點。

她把臉轉開。

南宮晝完全沒注意，只確認她還能不能正常踩地，最後用繃帶做了簡單固定。

「站起來。」

蘇妄照做。

右腳先試著落地。

還疼。

但比剛才好多了。

南宮晝收起剩下的繃帶，起身。

「能走就走。」

蘇妄抬頭。

「不能走，就留在這裡等那群人跑遠。」

她冷著臉。

「誰要你管。」

嘴上這樣說，腳卻只往門口挪了半步。

沒有真的離開。

南宮晝看見了。

沒拆穿。

只是用鞋尖把她掉在地上的短刀踢回腳邊。

蘇妄彎腰撿起來，握住刀柄，沉默片刻。

「蘇妄。」

南宮晝看向她。

「什麼？」

「名字。」

她仍沒有看他。

「我叫蘇妄。」

南宮晝停了一下。

「嗯。」

蘇妄立刻抬頭瞪他。

「就嗯？」

「我記住了。」

她張了張嘴，一時又不知道該回什麼，最後只冷冷哼了一聲。

人卻仍留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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