汐從孔明燈上滑下來的時候,灰色長髮在空氣中劃出一道弧線。她落在地板上,赤腳踩在木頭表面,抬頭看著站在書架旁邊的艾爾,語氣平平的:「現在是什麼日子?」
艾爾愣了一下,低頭看了一眼手機:「……11月17日。」
汐點了點頭,像是在確認一個她已經知道答案的問題。她又問了一句:「四季度假村,這個時候會冷嗎?」
艾爾順著她的話想了想:「度假村?……應該已經涼了。如果度假村在山裡,會更冷一點。」
汐沒有立刻回答。她站在原地,像是在把那個日期和某個記憶對齊,然後說:「我想去四季度假村。」
艾爾放下手機:「——現在?」
「嗯。」汐說,「我每隔幾年會去一次。」她又想了一下,像在整理一個她不太常說出口的理由:「……去讓妖怪們看看我。」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不需要解釋的事。但艾爾聽懂了——她的意思是,要讓那些妖怪知道她還在。
她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你們也去。」沒有問「你們有空嗎」,沒有說「如果不忙的話」。只是說「你們也去」,像在說一件已經決定好的事。
艾爾沉默了幾秒。他低頭看著她——她站在那裡,灰色長髮垂在肩上,黑色羽織的下擺剛好碰到膝蓋。她看起來像是剛從某個長途旅行中回來,但又要出發了,沒有抗拒,只是準備好了。
「好。」他說,「我去跟大家說。」汐點了點頭。她走到桌邊,把角落裡那盞還沒點亮的孔明燈輕輕撥正,動作像在整理一件她已經整理過很多次的東西。
消息傳得很快。安曇把咖啡杯放下來,問了一句「那裡的咖啡好喝嗎」,她沒有問「要去幾天」——她知道會有人告訴她。
箏箏正在幫汐編辮子,手指穿過灰色的髮絲,停了一下:「……那我帶幾件厚一點的衣服。」
望舒從書架後面走出來,合上筆記本,沒有問為什麼要去,只問了日期:「什麼時候出發?」
望辰站在她旁邊,平靜地點了點頭,像是在說「我知道了」。
喀布爾靠在門框邊,雙手交叉放在胸前,視線掃過房間:「去多久?」
汐想了一下:「……幾天。」她自己也無法確定。她又補了一句:「天氣好的話,可以多待幾天。」語氣像在說一件不太重要的事,但她的手指動了一下,像是在心裡默默地數著什麼——可能是日子,可能是季節,也可能只是在猜測度假村此時銀杏葉的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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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門那天,灰濛濛的。山邊有一層薄薄的霧,像是秋天還沒走完留下的痕跡。從圖書館到度假村的路不算太遠,但汐走得不快,她偶爾會停下來,轉頭看看路邊的樹,或是蹲下來撿一片形狀特別的落葉。安曇走在她旁邊,腳步放輕了。沒有催她,只是跟著。
度假村的門廊上掛著一盞紙燈籠,白色的紙面已經微微泛黃,像被風吹過了很多個秋天。院子裡的銀杏樹正在落葉,金黃的葉片鋪滿地面,踩上去會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汐站在院子中央,低頭看著腳下那片金黃色的地面。她蹲下來,伸手撿起一片銀杏葉,放在掌心,看了很久,沒有說話。
艾爾站在廊下看著她,沒有打擾她,只是看著。她的灰色長髮在風中輕輕飄動,像是也在看那些落葉,觀察它們的形狀,數它們的數量,或是在確認它們和想像中的樣子是否一致。
她站起來,把葉片放進口袋裡,然後往溫泉的方向走去,步伐不快,但很篤定。
院子裡那棵銀杏樹,還在落葉,像一幅不會被風吹走的畫。
風穿過門廊,帶起幾片金黃的葉子,落在廊下那盞泛白的紙燈籠旁邊,輕輕晃動了幾下,又歸於平靜。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6dUFKsq0V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