牆後的紡夢人：門外的空氣 - 第一節

我往前走了一步。

白色沒有因為我的腳踩下去而起任何變化。沒有聲音，沒有冷意，也沒有像我原本以為的那樣，從腳底忽然陷開一個能把人吞下去的地方。

它只是把我和身後的房間隔開了。

我回頭時，最先不見的是窗框。

不是它被擦掉了，也不是白色覆過去把它蓋住。我甚至沒有看見它怎麼消失。前一刻，窗簾還垂在那裡，杯子還留在桌上，老婆婆與紡車也仍在牆後那片暗色裡；下一刻，我身後只剩下一整片沒有深淺的白。

我站著，沒有立刻再走。

四周沒有牆。

也沒有能讓人判斷遠近的地方。

白色不是光。至少不是從上方、從身後，或從任何一個我能辨認的方向照過來的光。它沒有刺得人睜不開眼，反而安靜得像一張還沒寫上任何東西的紙，平平地攤在我視線裡。

我抬起手。

手背沒有影子。

手指也沒有在地上留下任何輪廓。

我忽然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還站在原本那塊地面上。

鞋底底下仍有硬度，身體也還有重量。可是除了這些，我找不到任何能告訴我方向的東西。前後、左右、遠近，好像都在白色裡被磨得一樣薄。

我試著去聽。

沒有紡車。

沒有那個從暗處傳來的聲音。

沒有電車，沒有樓上住戶走過時的震動，也沒有自己呼吸在太安靜的地方變得清楚。

什麼都沒有。

我本來以為，失去那些聲音以後，我至少會更容易聽見自己。

可是白色連這件事也沒有留給我。

直到我想把手垂下來，才發現兩隻手不知什麼時候一直合在身前。

掌心之間有一點重量。

很輕，卻不是空的。

我低頭看了很久，才看見手裡似乎捧著什麼。它沒有清楚的形狀，邊緣卻實實在在壓著我的手指，像某樣早已在我手上，卻直到現在才被我注意到的東西。

我不知道那是什麼。

不知道它從哪裡來。

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一直捧著它。

可是我一碰到它，心裡就浮出一種很不合理的感覺。

像我來這裡，不是為了找路。

是為了把它交出去。

我立刻把手收緊了一點。

白色裡沒有人影。

沒有桌子，沒有門，也沒有任何一隻伸向我的手。

可是我有一種很強烈的感覺：自己不該一直把它留在手裡。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r8ZkdTxT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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