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職逆襲 - 第10章　被發的明牌

從舊書街回來後，洛恩一連三天沒有再用那雙眼睛。

他坐在租來的閣樓裡，把覺醒到現在的每一件事，一件一件擺開，像收集者擺弄他那些瓶子。

覺醒那天，卡索無緣無故對他飆高的殺意值。那柄被當廢鐵、偏偏落到他手裡的殘劍。城郊那頭不該出現、剛好被他一眼看穿弱點的石甲獸。半路冒出來、剛好看穿他又剛好不揭發的艾拉。還有那場燒得太快、太準，只留一條非最深查看不可的活路的大火。

太順了。

順得像有人替他鋪好了每一級台階，就等他一步一步，自己走上去，走到那家鋪子門口，親手把記憶撕下來，遞進人家的瓶子裡。

他一直以為自己是靠那雙眼睛，在絕境裡搏出來的。原來他不是搏出來的——他是被養出來的。像一頭被人細心餵著、就等它長肥的牲口。

一股火，從胸口一直燒到指尖。

＊

火燒完了，剩下的是冷。

洛恩很清楚，光是憤怒沒有用。對面那個人，連他此刻會憤怒，多半都算準了。

他逼自己冷下來，去想那個最要命的問題：對方是怎麼算他的？

答案他早就知道了——對方算的，是他的「查看」。他一看，對方就先一步知道他看了什麼、會往哪裡走、會為情報燒掉什麼。他這雙引以為傲的眼睛，就是對方手裡的線。他往哪看，線就往哪牽。

那麼反過來呢？

如果對方只能靠「他會去看」來預判他——那他偏就讓對方看見一個「正要去看」的洛恩，把對方的算計，全引到那個假動作上；真正的殺招，落在對方算不到的地方。

以子之矛。他要拿對方對他的了解，反過來釘住對方。

＊

可他越往下推演，心就越沉。

他排一條計，就得看一眼，確認這一步走得通。看一眼，就在對方那張網上動一下。他每動一下，網就跟著收一分。他設的每一個局，只要動了那雙眼睛，就等於擺在對方眼皮底下。

他試著只用腦子、不用眼睛去算——可他太依賴那雙眼睛了，依賴到離了它，連一步都不敢確定。這些年他把判斷全交給了明牌，如今要他閉著眼下注，手就抖得厲害。

更糟的是，他數了數自己還剩下的東西。

那些本該塞滿記憶的地方，已經空了一大半。露娜、母親、琳恩的名字、火場那夜、來歷……一頁一頁，被撕得七零八落。他甚至不敢再深看，怕再看一眼，連「他要贏」這件事，都不知道會不會被燒掉。

原來如此。他終於明白這局最狠的地方了——

他越用力想贏，就越要看；越看，就越被看穿，也越沒得剩。這根本不是一場他能算贏的仗。這是一個為他量身做的籠子，門就開著，可他每往外走一步，籠子就縮小一寸。

＊

真正的鑰匙在哪，他其實查得到。

只要做一次最深的結局查看——把這整張網往下推到底，推到收集者也算不到的那個盡頭，他就能看見：那些瓶子最後被送去哪裡、對方的軟肋在哪、露娜那一頁怎麼贖回來。贏這局的那張牌，就壓在那條最深的分支底下。

代價他也查得到。

這一看，要燒的不是甲蟲，不是誰的名字了。是他腦子裡最後那一小塊還亮著的地方——那塊寫著「我為什麼非贏不可」的地方。

他早就記不起露娜在他心裡是什麼樣子了。他只剩一件事還攥著：她是我妹妹，是我親手把她燒進了那個瓶子，我得把她贖回來。這句話，是他如今唯一的火。

而最深那一看，會把這句話也燒掉。

他會拿到贏的牌。然後他會忘記，自己到底在跟誰、為了什麼，賭這一把。

＊

洛恩在閣樓裡坐了整整一夜。

天快亮的時候，他做了一件事。

他找到艾拉。他把那句話——「露娜是我妹妹，我燒了她，我要贖回她」——一字一句，說給這個他這輩子唯一讀不透的人聽。

「記住它。」他說，「如果哪天我不記得了，你告訴我。」

艾拉看著他，沒問為什麼，也沒答應。她那張臉還是那口深井，他還是一個字都讀不出來。

他知道這一步有多蠢。他把最後、最要命的東西，交給一個他分不清是敵是友的人——說不定她轉頭就把這句話，也裝進哪個瓶子裡。

可這正是關鍵。連他自己都算不到、對方也算不到的那個變數，全世界只有一個——就是這個誰都讀不透的人。要在這張算死了的網上撕開一道縫，他只能賭她。

賭一個他看不透的人。這是他這輩子，第一次不靠明牌下的注。

＊

回到閣樓，天已經亮了。

洛恩閉上眼，那株熟悉的結局之樹，在黑暗裡緩緩長開。他一路往深、往底看下去，最深、最暗的那一根枝椏盡頭，微微亮著——那是他要的牌，也是他最後一塊記憶。

他伸出手。

這些年，他是那本攤在桌上、任人一頁一頁翻看的書。石甲獸、那場火、那家鋪子——每一頁，都是別人替他翻的。

就這一次，不了。

【結局分支·最深層　——按下即燒】

「廢不廢，」他輕聲說，指尖抵上那條滾燙的枝椏，「這一次，這一頁，我自己來翻。」

他按了下去。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jFla3awB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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