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時都 - 第五章時間夢境

我再次張開眼睛。

映入眼簾的，是純白色的天空。沒有雲，沒有太陽，只有一片溫柔得幾乎不真實的蒼白。

「很抱歉又拉了汝來這裏，孩子。」温柔的聲線在耳邊響起。

我轉過頭，她就蹲在我身旁。仍然穿着和上次相見時一樣的長袍，臉上那塊布料嚴嚴實實地遮住了下半張臉，只露出一雙沉靜得幾乎透明的眼眸。那雙眼裏，彷彿裝着千萬年的星光與塵埃。

她......是時間女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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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事要找我嗎？」我站起來，環顧四周。景色和上次一模一樣——純白色的花園，純白色的長椅，純白色的花朵在微風中輕輕搖曳。

她坐在旁邊的長椅。「過來，孩子。」她示意我坐在她旁邊。

「汝通過了時間試煉了呢。」她說，語氣裏帶着淡淡的欣慰。

「你是怎樣知道的？」

「......吾一直只能在這看着。」她手指輕輕一動，一個幻藍色的光球在我們面前浮現。光球內部流轉着無數細小的身影——男人、女人、老人、孩童，他們在奔跑、在擁抱、在流淚、在歡笑，像是一場被濃縮進玻璃珠裏的人間煙火。

「一直一直。」她的聲音透着一絲苦澀。「吾什麼都做不了。」

「你不是神嗎？」我忍不住問。

「神......」她抬起頭看着我，淡色的瞳仁裏映出我的倒影。她輕輕笑了一下，那笑容藏在布料的後面，我只能從她眼角細微的弧度讀出那份淡然。「也只是神。沒有什麼很特別的。」

「你召喚我來這裏想說什麼？」

她沒有直接回答，只是揮了揮手。我胸前的衣料忽然微微鼓動，那枚一直收在夾層之間的時計輕輕飄了出來，懸浮在我們之間。它在純白的光線下泛着古銅色的光澤，指針尖端隱約流轉着細碎的金色光點，

「......汝得到那個東西了。」她凝視着時計。「他認可了汝。」

「這個到底可以做什麼？」

「......汝一直在收集時間吧？這個可以把汝收集的時間......」她喃喃說出這個時針的能力。

我瞪大眼睛。沒想到這個時針居然有這樣的力量。

「繼續收集時間吧。還有收集時間聖物。那樣，就可以達成汝之願。」

「......果然我還需要聖物嗎？」

「嗯。」女神點點頭。「有些時間聖物不在你的世界之中。你收集好你世界內有的聖物，就必須透過空間之門去另外的世界。」她終於放棄用奇怪的語氣說話。

「另外的世界......？」

女神笑了笑。「世界可是有千萬個，孩子。你去找你世界的『先知』，他負責管理空間之門。我到時會幫你調整路標，讓你可以去到有聖物的世界。」

「你為什麼要幫我？」

她看着我，那雙彷彿裝着整個宇宙的眼睛裏，忽然閃過一瞬極淡的、幾乎會被忽略的悲傷。

「......因為你的願望，曾經也是我的願望。」

那句話輕得像嘆息，卻重重地砸在我心上。我想再追問，可周圍的白色光芒開始模糊、扭曲，消失得無影無蹤。

夢境突然中斷，我再次睜開眼。

現實世界的天花板映入眼簾，可我的身體卻像被釘死在床墊上一樣，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胸腔裏的空氣變得黏稠，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對抗着無形的重壓。

然後我看見了他。

一個灰色長髮的男人站在我床邊。他穿着一件黑紅色的長袍，袍角繡着繁複而詭異的花紋。他的皮膚蒼白得近乎透明，襯得那雙淡紅色的眼珠格外醒目。

「你......是誰？」我拼盡全力擠出聲音，卻發現那聲音虛弱得像風中的燭火。

他打量着我，淡紅色的眼珠稍為一轉。「為什麼是你？」

他走近一步，居高臨下地俯視着我。「先知指的人就是你......你有什麼特別？」

又是先知。

那個先知到底是誰？

不過現在該想的是怎樣脫困。他這樣困了我在床上，我可是猶如砧板上的一塊肉，連掙扎的資格都沒有。

我試着調動體內的魔力，用時間魔法，但卻怎樣也用不了。

那個男人坐在我床邊，淡紅色的眼珠死死地盯着我。「......不過是混血。你有什麼特別？」

「你......什麼......意思？」我用盡力量去說話。

他的表情稍微露出輕蔑，眉峯輕輕一挑。「你連自己是混血也不知道嗎？」

他向我伸出手，正想觸碰我時，我頸上的項鍊突然發出耀眼的紫色光芒。

那光芒來得毫無預兆，強烈的光弧瞬間將那個灰髮男人彈開一米之外。

那是......水晶？那枚水晶還有這種力量嗎？

灰髮男人穩住身形後，臉上的表情有點驚訝。

「怎可能。你......您，您還存在這個世界？」他突然轉了敬稱。

他知道那枚水晶的真正身份？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從水晶裏傳了出來。

「走。不准碰她。」

那聲音低沉、冰冷，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我認得它——那是在時獸洞穴內聽到的聲音。這麼多年，他從未主動出現過。可偏偏在這一刻，保護了我。

為什麼？

他到底是什麼？

灰髮男人愣了幾秒，然後忽然笑了。「沒想到您居然現在會幫助人類。」

「......」水晶中的聲音沒有回答。

「算吧。我這次來也只是順道看一下這個人類。沒想到居然會遇見大人您。」灰髮男人說：「看來你這小女孩是有一點本事。居然得到大人您的保護。」

他揮了揮手袖，身影化為一陣灰影消失。

只留下他一句。

「預言之女。我等一定會阻止預言。」

剎那間，我身上的重壓消失，我連忙大口大口地吸入新鮮空氣。

「你到底是誰？」我低聲開口，「不要再躲藏了。」

「......你不用知道。」

「你為何會借力量給我?你是那時時獸洞穴的水晶吧? 你到底是怎樣的存在?」

「......你真多問題。明明就用我的力量用得很稱心。我不會回答你的問題。不過我勸你一句，你盡量不要再借用我的力量了，你會『崩潰』的。」

「你什麼意思？」

「我不可以再說了。我暫時也沒法再出現——」他的聲音越來越輕，像是被風吹散的煙霧，逐漸淡去。「你保護好自己。」

「我的宿主。」

然後，無論我再怎麼叫喊、再怎麼用力握住那枚水晶，它都再也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寂靜重新包裹了我。

混血。

預言之女。

水晶。

我閉上眼睛，指尖按在太陽穴上，輕輕地揉着那一陣一陣隱約的鈍痛。腦海裏那些散亂的線索，像拼圖一樣慢慢浮現——時間女神、時計、先知、灰髮男人、水晶中的聲音。

我能感覺到，我正步入一盤更深的棋局之中。

但我已經沒有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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