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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季逐漸穩定下來。首爾的櫻花開了又落，娛樂新聞更新得很快。《Whiteout》的討論熱度仍然維持在高點，但媒體已經開始把注意力轉向下一部電影、下一位演員、下一場影展。只有排行榜還留著它的位置——票房、口碑、影評網站評分，以及各大電影獎項的入圍預測，仍然持續更新。
另一邊，陳鹿的生活開始變得規律。比起過去，她待在韓國的時間反而更少。東京、巴黎、紐約、倫敦，飛機起降成了新的工作節奏。助理會在前一天晚上把第二天的行程整理好，服裝品牌、採訪媒體、航班時間、飯店地址，全都精確到分鐘。她只需要照著時間往前走。
曜世傳媒重新替她組建了團隊。除了原本的經紀人，又增加了英文口譯、公關顧問，以及海外法務。所有海外劇本都必須先經過劇本評估小組，再送到她手上，不是每一部電影都能接，也不是每一次曝光都值得出席。她開始理解，當工作跨進另一個市場後，選擇本身也成了一份工作。
她仍然住在原本的住所，沒有搬家，沒有換車。有時候，還會有海外粉絲寄來的信件，信封越來越厚，語言也越來越多。助理會把部分信件篩選後轉交給她，放在書桌一角，等待她有空時拆閱。那些信件大多從未真正被讀完，但她也沒有丟掉，只是讓它們疊在那裡，像一個逐漸累積的、安靜的紀錄。
某一天深夜，她結束巴黎的品牌活動回到首爾，時間已經接近凌晨。客廳沒有開燈，她把行李箱放到門口，沒有立刻整理，先坐下來，讓身體適應靜止的狀態。窗外的街道比城市更早入睡，路燈的光線穿過窗簾縫隙，在牆上留下一道細長的亮痕。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U5d0XAzaQ
手機震動了一下，助理傳來新的工作安排：《Silent Shore》試鏡確認，導演希望下週於洛杉磯面談。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feRxobtCM
她看完只回了一個字：「好。」手機重新暗了下去。
陳鹿沒有立刻起身，仍然坐在那裡，視線落在牆上那道亮痕上，像在確認它會不會隨著時間移動，但光線沒有變化，只是維持著原本的角度。她把手機放回桌面，沒有多停留。航班時間、拍攝地點、飯店地址，她已經看過太多次。現在需要確認的，只剩日期。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8vsQI9oTn
她起身，把行李箱推往房間的方向，腳步聲在空蕩的走廊裡移動。走廊盡頭有一扇窗，窗外的天色仍然暗著。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6sABeVlBt
走進房間前，她停了一下。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dv9nQDiwx
門沒有完全關上。客廳的燈仍然沒有打開，只有廚房方向傳來冰箱運轉的聲音。那個聲音很固定，每隔一段時間啟動一次，又在幾分鐘後停止。她站在門框邊緣，沒有回頭，只是停留了幾秒。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V8rZB31W7
屋子裡的聲音沒有改變，冰箱、空調、牆上的時鐘。和她離開前相比，沒有太大差異。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0A60NW6EQ
她看了一眼時間，凌晨兩點十七分。母親的房門緊閉，父親已經睡了，陳央的房間還亮著一點光，門縫下透出手機螢幕的白色亮度。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2EvOMWeL4
她沒有敲門，只是經過時停了一下，確認房間裡還有聲音，便繼續往自己的房間走去。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7fNeOF2Q4
隔天早上，她醒來時，餐桌上已經放好了早餐。不是母親準備的。餐盤旁邊多了一張小紙條，字跡工整，寫著今日早餐、八點提醒服藥、十點復健活動、下午三點散步。那是護工留下的日常紀錄。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mAngJZk47
陳鹿坐在餐桌前，沒有立刻拿起筷子，只是看著那張紙一會兒，然後折起來，放到一旁。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KWIhz0d00
母親從房間走出來，她的頭髮比以前更短一些，身上的衣服也換成了方便活動的款式。她看見陳鹿，停了一下，「什麼時候回來的？」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26lIWxDe1
「昨天晚上。」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DztnQ0scW
母親點點頭，沒有再問。她走到餐桌旁坐下，拿起杯子喝水。幾秒後，她又開口：「什麼時候回來的？」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V1Gw4v1fC
陳鹿抬頭：「昨天晚上。」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oIMFLqJuF
母親看著她，過了一會兒，才慢慢點頭：「好。」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dZoKrP1tV
這一年裡，類似的事情發生過幾次。忘記剛剛說過的話，忘記東西放在哪裡，忘記某些約定好的時間。醫生的檢查報告上寫著：「認知功能下降幅度輕微，建議持續追蹤。」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VCwPgfssw
沒有住院，沒有更換治療方案，只是從原本家人的提醒，變成固定的生活協助。那張照護紀錄被夾在廚房白板旁邊，和購物清單、繳費通知放在一起，成為家裡新的日常。沒有人特別提起，但每個人都知道，它會持續存在。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RVR3reP21
父親從房間出來時，手上還拿著公事包。看到陳鹿，他停了一下：「回來幾天？」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xYDNBa5Lb
「兩天。」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qIYDEhZCc
父親點頭：「洛杉磯？」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6ZCsdVHN3
「下週。」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2royyiejB
「試鏡？」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PZqi3RUzv
「嗯。」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DWiqDhb7f
餐桌安靜了一會兒。父親把杯子放下：「注意時間。」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5LfTkTtl7
「知道。」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Ky3JrYXlh
沒有更多交談。他們都知道，現在的工作安排已經不同於以前。過去可以提前幾天決定的事情，現在往往需要在確認後立即調整。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Sxk6AuQlI
下午，陳央放學回家。高中制服外套搭在手臂上，書包放到玄關。比起幾年前，他已經高了很多。以前他會跟在姐姐身後問很多問題，現在更多時間待在自己的房間裡。他經過客廳時，看見陳鹿正在整理文件。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l8haJAr3B
「又要出國？」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LAQontNXy
「嗯。」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RMW4Ekaay
「什麼時後回來？」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KD9IcQmeK
「不知道。」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e549fstUK
陳央點頭。他沒有再問去哪裡，因為現在很多答案都要等行程確認後才知道。他拿起桌上的水果，坐到另一邊，電視播放著晚間新聞，畫面裡仍然是《Whiteout》的海外票房報導。陳鹿沒有看，她低頭整理手上的劇本。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McVvixBB7
晚餐後，護工開始整理隔天的藥盒。透明塑膠格子一個一個打開，藥片放入，蓋上，確認，再記錄。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bsBpnWnPV
陳鹿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最近還好嗎？」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84O3tmrm2
護工抬頭：「比前幾個月穩定。」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6bbDAmzUz
「晚上呢？」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o0TgfpUC2
「偶爾會醒來，不過沒有走出去。」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zg50hcIYd
陳鹿點頭：「麻煩你了。」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ooDfON9fX
「應該的。」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neFaRp8Vw
晚上，她回到房間。桌上放著洛杉磯的行程資料。護照、機票確認、試鏡劇本，幾樣東西整齊排列。旁邊則是母親今天的照護紀錄。兩份文件放在同一張桌面上，一份關於下一個角色，一份關於家裡接下來的生活安排。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NxTSyuRY7
她先拿起劇本翻了幾頁，停了一會兒，視線移到另一份紀錄上。上面寫著：「晚間情緒穩定。已完成服藥。睡眠狀況待觀察。」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apY0BX9nF
她看了一會兒，最後把兩份文件分開放好，沒有刪除，沒有修改，只是確認明天需要處理的事項。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yTHuzPb6N
幾小時後，她將前往機場。洛杉磯的試鏡流程已經開始安排，家裡的照護紀錄也會按照固定時間更新。兩套不同的行程同時往前推進，陳鹿只是確認每一項事項，然後按照時間，前往下一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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