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蕾希雅 - 獨居樹海的少女‧亞里亞(五、『單卷角』魔族少女)

五、『單卷角』魔族少女

（喂，小哥，你該不會是真的看中了她吧？）

在魔境樹海深處，我緊盯著那名魔族少女──已經整整一小時。

（就說不是了。）

我坐在樹枝上，隱藏身影，監視著不遠處的那間小屋。

（你都等這麼久了，有什麼想法？）

（嗯…）

我有什麼想法？如其說想法，不如說是直覺。

『留下來』的直覺。

也許我只是想趁她再次外出的時候，在『完全安全』的情況下，搜索她的家，看看有沒有魔族的情報，單單是找到一張地圖，那就已經是非常大的收穫。

如果有書籍或文獻，那就是豐收了。

（我想搜索她的家。）

（是嗎？對，這比潛入魔族部落要安全得多了。不過，我剛才好像聽到了不得了的發言。除了跟蹤狂和偷窺狂，現在小哥你連偷竊也要做了？）

（我知道，我對這個魔族女孩做的事就是那回事。不過沒有辦法，這是一個難得的機會。）

那個魔族少女離開水池後，我就一直靜靜地跟蹤著她，來到了不遠的區域，那是我昨天因為停下來休息而還沒到達的區域。

正當我以為可以發現一個新的魔族村莊的時候，想不到她回去的，竟然是一間在樹海中獨立建造的小屋。而且裡面一個人也沒有，就是說，這個女孩一個人獨自住在這個杳無人煙的荒郊野外中。

（我在意的是她一個人住在荒郊野外中，到底有什麼原因。）

（也對，我們一直看見的魔族都是群居的，就沒看過這種與世隔絕地獨居的魔族──還要是年輕少女，真的令人在意。）

（就是了，但是總也不能漫無目的地等上好幾天。）

（你去打暈她就好。）

（不行吧！？好歹那也是個女孩子啊！我怎可以…所以我還是決定只觀察半天，如果她出門了，我就到家內搜、搜查一下…如果沒有機會，下午我就出發吧。）

（可以。）

所以我現在正在監視著那名魔族少女。

那是一名外表和『人族』十六、七歲少女相若的魔族少女。即使在這個距離，我也不能不承認她長著一副標緻玲瓏的臉孔。漆黑的秀髮，自然地散落到腰間。高挑的身型和…的確像帕爾老爺子所說的優秀身…身段。如果不是魔族的話，她就是個確確實實的美人，就像…不、沒事。

依舊穿著樸素的白色連身裙。

她回到家後，把水筒放好，就打理了一下她家的小前園，也砍了柴。

然後，她就靜靜地趴在室外那張椅子上…不知道在做什麼。

可以見到她的身體微微抖震，還在自言自語。

內容聽不出來，因為太遠、聲音也太小了。

但是，我確實可以聽到，那是…

──是哭泣聲。

這個少女，到底是怎樣的一回事？

就是單純的魔族少女？為什麼一個人住在這裡？

這和她是『單卷角』有關嗎？是從哪個部落逃出來的奴隸嗎？

是別的原因？還是我真的想太多了嗎？

（……我到底在做什麼？）

難道我真的只是見色起心嗎？

（別急，就按你的計劃做。下午出發就好。）

（明白…啊！她站起來了！）

少女從長椅子上站起，低著頭…感覺有點奇怪，又從小屋中，拿了什麼東西出來…

那是…繩索吧？是要做什麼？設陷阱嗎？另一隻手…還有一張小小的四腳椅…？

少女向我對面的大樹走了過去，放好了四腳椅，再把繩索向上一拋，繞過了樹枝…縛好了套索…等等！這是在幹什麼！？

（冷靜！可能是陷阱！）

我不小心挪動了身體一下…幸好帕爾老爺子的提醒，我的『潛伏』才沒有解除。

（抱歉…）

咔咚──

隨著四腳椅的翻落，少女的雙腳已經懸浮在半空中！

「嗚……嗚……」

少女的吐息漸弱，慢慢消失…

那只是魔族！那只是魔族！！！那只是魔族啊！！！

然後，她突然瘋狂地掙扎，雙手不停拉扯著脖子上的套索！

（可惡！『潛行』！）

我發動『潛行』和加速技能，全力飛躍至對面的大樹！

咔嚓！！！

我利用衝力施放了前滾踢，把那條粗壯的樹枝狠狠踢斷！

轟隆──少女隨即整個人下墜到地上！

我再利用樹幹做踏腳點，跳到另一枝樹枝上。

（帕爾老爺子！重新發動『認知妨礙魔法』！）

（沒有問題！）

…

剛才一連串的動在應該有在『潛行』的三秒內完成，相信不會有任何人發現我。但是…我到底在做什麼？為什麼我要冒險救一個魔族？而且還是自尋短見的？我真的瘋了。

（小哥！）

（是！怎、怎麼了！？）

（你發呆好一下了，事情還沒完。）

（啊、對！）

我感知附近地帶，沒有其他魔族的動靜…大概不是陷阱…吧？

然後，我看著躺在地上的那個魔族少女…並沒有爬起來。是我慢了一步嗎？

（怎麼了，小哥，要下去看看嗎？）

（這…那是什麼？！）

少女的身上發出淡綠色的光芒…就是治療魔法的治癒之光…為什麼？

「咳、咳…」

「啊───啊！！！」

少女瞪大了雙眼，把套索猛力拉開，抑天發出一聲悲嗚！

「咳、咳咳咳…」

然後就那樣無力地躺在地上。

秀髮胡亂散落，連衣襟也狼狽地敞開著。

──但卻毫不在意，只是呆呆地，把視線落在虛無之中。

（這、這到底是怎樣的一回事？帕爾老爺子，剛才那是什麼？為什麼治療魔法發動了？是誰？）

（在我看來是她自身的被動能力，搞不好是和大小姐的『自我再生』相似的被動能力…魔族之中有人有這種能力也不足為奇。）

（原來是這樣。）

這個少女就在我下方的不遠處躺著。亂動的話搞不好會進入『認知妨礙魔法』的無效範圍。

「今天…還是死不掉嗎？」──來自少女的呢喃。

「肚子餓了，去吃午飯吧。」

說罷，少女緩緩地從地上爬起來，開始走回小屋之中。

「啊、等等。」

（！）

少女轉過頭來，向著我這邊…

「謝謝你救了我，不知名的森林精靈大人。」──向著樹枝原本的位置說了。

──還以為被發現了。幸好明顯不是看著我來說。

（呼…這算是有驚無險吧？）

（看來是了。小哥，你也太衝動了。）

對，從那個少女的說話中，她似乎不是第一次要自尋短見了，但好像都被她的被動能力救回來了。

（抱歉…謝謝你帕爾老爺子。）

（客氣就不用了。該不會說那個少女每天都在自殺吧？）

（每天…嗎？但是，可能嗎？應、應該沒有死而復生的魔法吧？）

（應該沒有，但剛才她也沒有死掉。）

（那、那麼…如果我沒有救她，她會怎樣？在上吊的過程中持續發動回復魔法，在被勒緊脖子的痛苦中和半死不活的狀態中掙扎嗎？直到魔力完全消耗！？）

（大概就是了。）

這…這也太慘了吧。真的不能想像要吊在那裡數十分鐘讓魔力消耗完有多痛苦和可怕。唉？

（等等…那結果也是會死掉啊。）

（沒錯。）

（那為什麼她到今天也沒自殺成功？治療魔法可不是萬能的吧？）

（對，治療魔法不是萬能的。但視乎她的『自我再生』能力，如果發動速度夠快，一般外傷是死不了的。不管她是割喉還是割脈，血沒流多少傷口就好了，多半會變成貧血而已。）

（喂，帕爾老爺子，你怎可以一臉平靜地說這些，我都聽到心寒了。）

（怎麼說呢？對，我現在是魔物嘛，有點非人化就是了。）

（該不會是你本來的性格就是那樣吧？）

（哈哈，也有可能。好吧，說回正題，貧血之後，相信她的『自我再生』也會大幅提升身體的血液生成，大概睡過半天就回復正常了。）

（但是…也有一擊必死的方法吧？）

（當然，但問題是她本人敢不敢做就是了。）

（這麼說…對了，上吊的情況也是一樣，大概是在掙扎的痛苦中，把繩弄斷放棄了。）

（可以這樣猜想。畢竟『尋死』和『承受痛苦』本身就是相反的觀念。）

原來是這樣…到底…她到底為什麼要尋死。

……這個少女愈來愈令我在意了。

不過，這才是最危險的情況。抽身吧，只是個素未謀面，更是個魔族的少女。

（帕爾老爺子，我們出發吧。咦？這個氣味…看來要下雨了。）

（是嗎，我看看，那個雲層…應該錯不了，大概三、四小時之後吧？而且還會是暴雨。）

（那麼…）

如果現在出發，在暴雨開始前應該只能勉強離開樹海範圍吧？那太不安全了。結果我今天還是要留在樹海嗎？

（我去收集一下野果，再找個山洞還是矮樹之類來渡過這個暴雨吧。出發了。）

（沒問題。記著避開低窪地區和大樹。樹身愈高愈修長，被雷電擊中的機會愈高。大小姐的魔道具呢？）

（還在，不用擔心，又不是第一次。不過還是謝謝你提示。）

（不用，都是大小姐的指示。）

我再偷偷看了一眼那間小屋…看上去雖然有點簡陋，但應該也不會下個大雨就倒下吧？

雖然錯失了這個收集情報的機會，但是…一想起那個少女躺在地上的表情…那個絕望與無奈的表情，我都不忍心再這樣下去了。

（我出發了，老爺子你也休息一下吧。）

我讓帕爾老爺子進入休眠狀態。自己到附近尋找合適的地方。

…

轟隆！

轟隆！！！

為了避開雨水，我爬到了一棵相對較矮的樹上。同時，我也在旁邊不遠處安裝了艾莉絲亞給我的引雷魔道具，有了那個，附近的雷電都會被引開，可以製造一個安全的區域。

轟隆、轟隆隆──！

打雷聲混雜著雨聲，好不熱鬧。看來我今晚應該是不能睡多少了。再試試閉目養神吧。

…

『對不起，大哥哥…看來、我、我有…點睏了……』

『不要啊！！！！』

轟隆──！

「！！！」

怎麼了！？又是那個夢嗎！？

(小哥你怎麼了？)

「啊…沒事，現在…什麼時候了？」

(還是半夜，你才睡了一會。)

砰！！！！！

轟然一聲巨響，可以看見不遠處的大樹被雷電轟成火樹，在漆黑中燃燒，照亮了半邊天。

喀嚓──！喀嚓──！

還有木頭裂開的聲音。

不管看多少次都覺得很厲害，這就是大自然轟雷的力量。不過，如果是艾莉絲亞的話，大概隨便就能打出這個威力的轟雷魔法吧？要在這個樹海轟出一大片平地也不是什麼難事吧？

等等…咦！？

（小哥，怎麼了？）

（抱歉，我、我去看看！）

（沒問題。）

…

可惡！怎會這麼巧合！

我飛奔到剛才落雷的地點，那棵燃燒的樹下，可以看見被轟雷折斷的大小樹枝帶著火苗飛散，紛紛落在某個『前園』的畫面。

一枝粗樹枝掛在小屋的屋頂右方，囂張的火焰在燃燒，毫不懼怕這片黑夜中的豪雨。

仔細一看，那名魔族少女伏在地上，已經不省人事。

（帕爾老爺子！我去把樹枝打下來，你幫我撲滅屋頂的火苗！）

（了解！）

…

呼…總算保住了小屋。前園的零散火苗也被暴雨通通消滅。

對了，人呢？

──還是伏在地上…應該死不了吧？畢竟她的被動回復魔法都已經在發動。

要把她抱回屋內嗎？即使會漏水…總比一直睡在外面被雨淋好多吧？

「嗚…嗚…」

嘖！唉…

（帕爾老爺子！幫我對她施放睡眠魔法！）

（沒問題～）

我停下來，讓帕爾老爺子施放魔法，一瞬間那個少女就入睡了，不愧是『無詠唱』魔法師。

那名『單卷角』的魔族少女伏在地上，全身都濕透了，身上的淡綠色光芒也停止了，大概是已經完全回復了。只是…難道剛才燒著了嗎？她的衣服…

唉…只能硬著頭皮上了。

我慢慢走近，再次確認她是否睡著…沒問題，把她抱起來吧…

我伸手輕輕把她抱起，感受到她的重量，又近距離看到她的臉…這、不對吧！？不、不不要胡思亂想！抱她回小屋、盡快離開就好！

我把她放到床上…幸好不是漏水的那邊…而且看來屋頂受損並不嚴重。

「嗚…」

看來那個少女因為渾身都濕透了，即使睡著了也在不停瑟縮顫抖。這樣下去…不行吧？唉…

（老爺子！她的衣服濕透了，怎樣也好，你幫我用魔法處理一下吧！我、我不會看！）

（了解！）

…

那麼…就沒有我的事了，要走了。

（小哥，你看。）

（看！？）

那是小屋一旁的書架，放置了大約…十本書籍。

（不是吧？這個少女收藏了這麼多書？在這個荒山野嶺！？）

（你要怎麼辦？搞不好有什麼魔族情報在裡面。）

天啊！可以不要這樣玩弄我嗎？明明我已經決定要走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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