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多利亞港的海風帶著一絲鹹腥與冰冷,吹在臉上,像刀割一樣。
我獨自坐在長椅上,眼淚終於決堤。我沒有放聲大哭,只是任由淚水不斷地湧出來,模糊了對岸璀璨的摩天大樓霓虹燈。自從母親走後,我和父親相依為命,但他卻染上了賭博,讓這個單親家庭背負了無底洞般的巨債。之前我出於好心借錢給別人,對方卻人間蒸發。在這個繁華、擁擠、每個人都行色匆匆的城市裡,沒有人會為誰停下腳步,我甚至不知道還能向誰求救,只覺得自己快要被這片黑暗淹沒。
就在我以為世界不帶一絲溫度的時候,一隻略顯粗糙的手突然伸到了我的視線範圍內。
那隻手裡,捏著一張乾淨的、帶著淡淡薄荷香氣的紙巾。
我整個人呆住了。順著手往上看,是一個穿著普通防風外套的陌生人,看起來像個剛下班的文員。他沒有說任何安慰的話,甚至沒有多看我一眼,只是把紙巾塞進我冰冷的手心,隨後便轉身融入了夜色中。
那張紙巾在掌心裡,竟然有些發燙。在這個每個人都自顧不暇的世道裡,陌生人的善意來得如此突然,卻像是一道微弱但清晰的光,照進了我瀕臨絕望的世界。原來,生活還是會留有一點點溫暖的光輝。
我深吸了一口氣,正想用它擦乾眼淚,尖銳的手機鈴聲卻突然刺破了平靜。螢幕上顯示著兩個字:父親。
我顫抖著按下接聽鍵,電話那頭立刻傳來父親沙啞、焦慮、甚至帶著討好的聲音:「啊女啊……你手頭上有沒有錢?不多,三萬塊就好……那些人說不給錢就要上門,你是我的親生女兒,你不能見死不救啊,爸求你了!」
海風依舊在吹,對岸的霓虹燈依舊刺眼。
我低頭看著左手裡那張帶著薄荷香的紙巾,又聽著右手手機裡父親無底洞般的索求。一邊是毫無血緣、轉身即逝卻溫暖的陌生人;另一邊是骨肉至親、卻要把我一起拖入深淵的父親。
但看著手裡的那張紙巾,那些冰冷的委屈突然被治癒了一角。陌生人不需要我的回報,尚且願意分給我一絲溫柔;而我自己,又憑什麼要一直卑微地作踐人生,去為別人的錯誤無限度地買單?
這道光讓我清醒了。我不能就這樣放棄自己,我的善良與人生,同樣值得被好好對待。
我用那張紙巾重重地擦乾了眼淚,語氣從未有過地冷靜,對著電話說了句:「爸,這次我幫不了你,你好自為之吧。」
說完,我掛斷了電話。迎著海風,我把那張帶著薄荷香的紙巾妥帖地收進口袋,那是一道光,我會帶著它,重新走回我自己的路。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Mc3XIZjjF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