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防爆門緩緩闔上。
「砰。」
低沉的聲響在會議室內迴盪。
橢圓形會議桌旁坐滿了軍方高層，每個人的肩章都象徵著這個國家最頂尖的權力。牆上的巨大電子地圖，正顯示著西部邊境的戰況。
紅色戰線，正一步步向東推進。
沉默維持了十幾秒。
終於，一名中將開口。
「我反對。」
他的聲音不大，卻讓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到他身上。
「把一件從未接受過實戰驗證的實驗兵器投入戰場，風險太高。」
另一名將領雙手交叉，冷冷回應。
「前線第七機械化師昨天又後撤了二十七公里。」
「我們知道。」
「第十九裝甲旅損失超過四成。」
「我們也知道。」
「照這個速度，再過兩個星期，敵軍就會越過艾爾山防線。」
會議室再次安靜下來。
投影幕亮起。
一張照片出現在眾人眼前。
黑色帆布覆蓋著一個龐然大物。
即使只是一張照片，也足以讓人感受到它驚人的體積。
照片下方，只有一串簡單的代號。
**IRON NEST**
沒有人說話。
因為在場每一位將領，都知道這個名字。
國防部耗費七年、無數預算打造出的最高機密。
有人稱它是戰場的救世主。
也有人稱它是吞噬國庫的怪物。
最先反對的中將再次開口。
「如果它失敗了呢？」
「如果它在第一場戰鬥就被摧毀呢？」
「如果所有投入都只是笑話呢？」
沒有人回答。
坐在最前方的老將軍慢慢摘下眼鏡，用手帕擦拭著鏡片。
他的聲音不疾不徐。
「一九〇三年。」
眾人看向他。
「萊特兄弟把一架沒有人相信能飛起來的東西，推上了沙灘。」
他重新戴上眼鏡。
「沒有人知道，它能不能飛。」
「包括他們自己。」
會議室依舊沉默。
老將軍抬起頭，看向投影幕上的黑色輪廓。
「任何能改變時代的武器，都需要第一次。」
「而第一次，永遠是戰場。」
他按下桌上的確認鍵。
眼看局勢至此，在場的高層都按下了那顆綠色的按鍵。
螢幕角落跳出一行字。
【批准投入實戰。】
畫面熄滅。
——
鋼鐵車輪碾過鐵軌。
轟隆……轟隆……
一列長達數百公尺的軍用列車穿越荒蕪平原。
車窗外，是一望無際的黃色荒地。
偶爾能看見廢棄村莊，以及被炮火燒焦的森林。
車廂裡十分安靜。
除了列車行駛的聲音，再沒有其他動靜。
一名青年趴在窗邊。
他的年紀並不大，二十多歲，穿著沒有任何特殊標誌的軍服，靜靜望著窗外飛逝的景色。
座位旁放著一只軍用背包。
背包上掛著一枚金屬識別牌。
上面刻著名字。
**Kyle Hornet。**
凱爾伸手擦去窗上的霧氣。
遠方，一座城市的輪廓漸漸浮現。
列車開始減速。
他知道。
目的地快到了。
也是他第一次踏上真正的戰場。
——
數公里外。
一座軍用貨運車站。
十幾名軍官站在月臺邊。
有人抽著菸。
有人靠在軍卡旁。
也有人坐在木箱上晃著腿。
制服穿得亂七八糟。
帽子不是歪著，就是乾脆掛在腰間。
如果不是肩上的軍階，沒人會相信他們是一支部隊的指揮層。
「喂。」
一名上士吐出嘴裡的菸。
「你們說，那東西到底有多大？」
一名士官把帽子蓋在臉上，連眼睛都懶得睜。
「比你媽脾氣還大。」
旁邊幾個人笑了出來。
另一人聳肩。
「超好笑。不過我聽說，至少跟一棟房子差不多。」
「放屁。」
「我聽後勤的人說，比房子還大。」
旁邊的排長笑了一聲。
「我還聽說它一炮能把半座山轟平。」
「你信？」
「我信個鬼。」
眾人笑成一團。
粗話、笑聲、互相調侃，在月臺上此起彼落。
但無論話題怎麼轉，最後都會回到同一件事。
——那東西。
就在這時。
遠方傳來一聲悠長的汽笛。
嗚——
一名士兵站上貨櫃，瞇起眼望向鐵軌盡頭。
下一秒，他放下望遠鏡，大喊。
「列車到了！」
所有人同時轉頭。
遠方。
黑色的列車緩緩駛出地平線。
月臺上的笑聲，戛然而止。
沒有人再說一句話。
只有越來越近的車輪聲。
轟隆……
轟隆……
轟隆……黑色的列車緩緩駛進貨運車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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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臺上的每一個人，都在同一時間安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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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再開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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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沒有人再猜那東西到底有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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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當列車真正靠近時，所有人才發現，先前那些從後勤單位、憲兵哨所、運輸兵嘴裡傳出來的傳聞，全都太保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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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車一節一節滑過月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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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節，是裝載彈藥的封閉貨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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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是大型燃料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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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節，是維修模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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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節，是備用零件與工程設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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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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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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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第七節車廂進站時，月臺上所有人的視線才被迫抬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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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個被黑色防水布完全覆蓋的龐然大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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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被厚重帆布包裹，即使看不見炮管、裝甲與履帶，它依舊像一座沉默的鋼鐵山丘，壓在特製的重型平板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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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板車的懸吊系統被壓到幾乎貼近鋼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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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次車輪碾過接縫，整座月臺都跟著微微震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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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把帽子蓋在臉上的那名士官，不知何時已經站直了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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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嘴裡還叼著菸，卻忘了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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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低聲罵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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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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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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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那正是所有人心裡同時浮現的兩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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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車終於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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蒸氣從車底噴出，白霧沿著月臺緩緩散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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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扇車門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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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臺上的眾人原本以為，會先下來一群護送軍官，或是一整隊穿著黑色制服的技術人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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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走下來的，只有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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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名年輕少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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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軍靴踩上月臺時，聲音很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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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到與身後那座龐然大物相比，幾乎顯得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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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穿著筆挺的阿斯塔聯邦陸軍軍校制服，肩章嶄新，胸前沒有任何戰場勳表，領口也乾淨得不像前線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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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看就知道，是剛從軍校畢業沒多久的應屆少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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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背著軍用行囊，手裡提著一只深灰色金屬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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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月臺上站定，視線掃過眼前這群制服歪斜、滿臉鬍渣、站姿各有各難看的軍官與士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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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走到最前方那名上尉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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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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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靴併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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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抬手，敬了一個標準到近乎教科書範本的軍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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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斯塔聯邦陸軍軍校，第一一七期畢業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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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不大，卻很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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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尉，凱爾．霍內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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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命向『壞小子』地面作戰連報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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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臺上的人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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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他的軍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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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他的軍校制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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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看著他身後那座被黑布覆蓋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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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秒鐘後，站在最前方的上尉慢慢抬起手，回了一個軍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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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動作沒有凱爾那麼標準，甚至有些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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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眼神很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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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壞小子連，連長，馬庫斯．雷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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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尉放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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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材高大，臉上有一道從左眉劃到顴骨的舊疤，嘴角卻總像掛著一點不太正經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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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上下打量凱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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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校剛畢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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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長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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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上前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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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長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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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庫斯沉默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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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他轉頭看向凱爾身後的黑色龐然大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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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們把一個第一次上前線的小鬼，和一台第一次上戰場的怪物，一起丟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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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爾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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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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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庫斯盯著他看了兩秒，忽然笑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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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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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拍了拍凱爾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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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你們兩個都很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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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讓旁邊幾個士官笑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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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氛稍微鬆動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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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後方那名原本把帽子蓋在臉上的士官突然吐掉嘴裡的菸，轉身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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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看什麼？等它自己走下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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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腳踹在旁邊一名士兵的小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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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卸載組就位！液壓牽引車開過來！固定鎖一個一個檢查，誰敢少看一眼，老子就把他綁在履帶底下當止滑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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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兵們立刻動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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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車引擎被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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牽引鋼索被拖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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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隊工兵開始沿著平板車兩側檢查固定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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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爬上車廂，有人鑽進車底，也有人拿著手電筒檢查支撐架是否變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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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名士官的嗓門幾乎蓋過了所有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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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號鎖誰負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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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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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眼睛長屁股上是不是？那條鋼索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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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士官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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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個頭！重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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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爾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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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庫斯注意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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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嘴臭的，是我們的連士官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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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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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托．班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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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托似乎聽見了自己的名字，頭也不回地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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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官，如果你是在介紹我，記得告訴那個軍校小少爺，我討厭麻煩，更討厭會爆炸的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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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庫斯笑著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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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他現在還不知道你也是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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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托豎起一根中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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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爾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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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軍校裡從未見過士官長對連長做出這種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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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沒見過連長笑著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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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庫斯像是看出他的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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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緊張，霍內特少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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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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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這裡跟軍校不太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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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得出來，長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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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還會說實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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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庫斯轉身，指向身旁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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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認識一下你未來要一起送死的傢伙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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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個走上前的，是一名戴著圓框眼鏡的中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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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制服是現場少數還算整齊的，手裡抱著一塊戰術平板，神情冷靜得像是車站的混亂與他毫無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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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連長，伊萊．溫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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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尉向凱爾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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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負責作戰計畫、情報彙整，以及在連長做蠢事時提醒他不要死得太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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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庫斯聳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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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提醒過很多次，但效果普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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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個人是一名皮膚黝黑的女中尉，短髮，背後掛著摺疊式無人機控制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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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凱爾的眼神像是在評估一件新裝備，而不是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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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偵察排排長，莉娜．索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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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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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負責替你的大砲找目標，也負責告訴你什麼時候該閉嘴、關機、躲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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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爾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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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記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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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最好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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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個人走上前時，凱爾先注意到的是他胸前掛著的防空識別臂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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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名中尉，身材不高，眼神卻很銳利，像永遠在看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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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排，防空排排長，諾亞．葛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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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手隨意敬了個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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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人機、巡飛彈、武裝直升機，只要是想從天上靠近你的東西，先歸我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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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了一眼被黑布覆蓋的鐵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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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你最好別指望我能替你擋下所有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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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爾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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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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諾亞挑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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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我開始有點喜歡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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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個人是一名壯得像牆一樣的少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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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脖子粗，手臂上滿是舊傷，肩上掛著突擊步槍，胸前的護甲被磨得坑坑疤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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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排，突擊排排長，布雷克．道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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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低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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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敢靠近鐵巢，我們會讓他後悔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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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爾看著他，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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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拜託你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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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雷克沒有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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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回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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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開準一點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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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個走來的是奧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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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剛從卸載隊那邊罵完人回來，手上還沾著機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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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在凱爾面前，低頭看著這名年輕少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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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是那東西的駕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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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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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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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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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裡面沒有其他操作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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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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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托盯著他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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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轉頭看向那座被黑布覆蓋的巨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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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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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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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真的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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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爾沒有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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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這句話，他自己也想過很多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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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卸載作業正式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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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固定鎖一枚枚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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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屬撞擊聲在月臺上迴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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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布被風吹得微微鼓起，偶爾露出底下深灰色的裝甲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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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一般裝甲車的弧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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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是坦克的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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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更厚、更高、更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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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某種還未醒來的鋼鐵巨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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壞小子的士兵們一邊作業，一邊忍不住抬頭偷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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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滿嘴髒話的那些人，此刻都變得小心翼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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彷彿聲音太大，就會驚醒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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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庫斯站在凱爾身旁，也望著那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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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內特少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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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長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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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管上面那些穿乾淨制服的人怎麼想，也不管他們在文件上把這玩意叫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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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庫斯轉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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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今天開始，它歸我們照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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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了指周圍那些正在吼叫、搬運、檢查、互罵，卻又確實忙得有條不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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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是壞小子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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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不漂亮，不安靜，也不太守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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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只要你還在我們的戰線裡，就沒有人能輕易碰到你和你的大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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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爾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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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不像軍校教官會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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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像正式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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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比任何命令都更讓人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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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重新挺直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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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長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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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庫斯伸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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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爾遲疑了一瞬，握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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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長的手掌粗糙、有力，像握住一塊被戰火燒過的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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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庫斯咧嘴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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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歡迎加入，凱爾．霍內特少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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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後方那座仍被黑布覆蓋的巨型自走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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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看向眼前這個剛從軍校畢業的年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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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迎來到你的新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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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方，列車的汽笛再次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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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布在風中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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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角被掀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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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灰色的裝甲露出冰冷光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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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裝甲之下，某種沉睡已久的東西，彷彿正靜靜等待第一次開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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