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線之外，黑點之後 - 第四章 - 先改一點點⋯⋯

「活下來，不一定有希望，能有意義地活著才算。」掛線後，除了重新聽一遍這次訪問、整理重點，我還咀嚼著阿山的這句話。

那麼，我又是怎樣地活著呢？

不時看一下股市、新聞、政治評論和招聘廣告，要吃飯就叫外賣，太閒的話就思考要寫怎樣的小說，或者打一通電話回香港，找朋友打發時間。

然後不知不覺，半年過去。

我也失業了半年。

在紐約，軟件工程師是一份高薪厚職，年薪十幾萬，加上公司送的股票，生活自然無憂，我也順勢過著中產的生活，閒來喝杯手工咖啡，名牌廚具與精品想買就買，朋友聚餐時也從來不介意請客，只要工作不太忙，要旅行就隨時請假，不過，現在要終結這種生活模式嗎？

最終還是會的，只是生活向來都是由習慣建構而成的。

我現在還是老樣子，唯一不同，就是再也不用為旅行向公司請假，就在剛過去的冬天，我和太太便去了一趟北歐。

只是，我要改變了，我們也要一起改變；我是知道的，我們都一樣明白。

我再次播放《紙與光》，試著更仔細地聆聽，試著用音樂提醒自己，阿山說了一句很有意思的話。

音樂此起彼落，短中有長，長中有短，有呼有吸，有動有靜⋯⋯

我聽了一次，又一次，然後又聽了一次。在樂曲中，我想著想著，Charlotte——我的太太——快回到家了，要叫什麼外賣呢？不如今天自己做飯，可是這樣一來，她回來時，晚餐應該還沒準備好。

想到這裡，我不禁心煩起來，明白改變從來不易，但重點是：這樣值得嗎？

「我們今天遲一點吃晚餐，可以嗎？」我給Charlotte發了一條短訊。

「我在N車，剛過了八大道。」她立刻回應。「現在很餓。」

「今晚，我想煮。」我猶豫了一下，沒有把這話送出去，然後寫了另外一條短訊給她：「我明白你一定很累，很餓，但可以的話，不如由我來煮。」

再過十五分鐘左右，她便會下車，然後再走十分鐘，就會到家。

這時，她那邊一直在打字，看來，她也在想。

看來，她也在想著如何勸我叫外賣，或者到附近的餐廳吃飯。

《紙與光》的高潮再一次結束，我應該一下子聽了五六次吧⋯⋯

「也好，我也幫忙煮。」這時，她回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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