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魔盒 - 延音

一週，其實很短暫。

短到一首曲子都沒來得及練熟，就來到了比賽前夕。

一週，其實很漫長。

長到每天放學都能聽見夏抱怨練琴太累；長到每天都能一起坐在琴房外，把老師送的可樂喝到只剩冰塊。

也長到直至今日，薰依舊清晰記得，那一週吹過走廊的風有多溫暖。

「真的很緊張！明天就要比賽了！」

夏抓著薰的袖口，硬是拉著他往前走。

「我還以為鋼琴天才不會緊張。」

薰一副不關他的事的態度，調侃了一下。

夏賭氣的捏了一下薰的臉頰。

「昨天是昨天啦！」

「而且你也不能一副不關你的事的樣子！」

「你也要一起上台耶！」

「又不是第一次上台。」

「比起上台我還更怕妳彈錯。」

薰無所謂的回道。

「羽！仁！薰！」

夏鼓起臉頰，不服氣的瞪著他。

捏著他臉頰的手指力道又加重了幾分。

「啊痛痛痛！」

「妳輕一點啦！」

「不然明天就不是我們一起表演了。」

「不然是誰？」

夏疑惑地歪了歪頭。

「兩隻河豚。」

「誰是河豚啊！」

夏這次乾脆不再留手，另一隻手也跟著捏上薰腰間的肉。

「妳啊。」

「因為妳現在臉頰鼓得像顆球。」

「好了啦，不鬧妳了。」

薰笑著揉了揉被捏紅的臉頰。

「哼！」

夏一把撇過頭去，卻還是忍不住笑出來。

夕陽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沿著校園的小徑一路延伸到校門口。

「吶，薰。」

「嗯？」

「如果明天拿第一名，你第一件事會想做什麼？」

夏偷偷地瞄了薰一眼。

「我有一首新歌給妳聽。」

夏愣神了一下。

「真的？」

「嗯。」

「那我要當第一個聽的！」

「拿到第一名再給妳聽。」

「怎麼可以這樣！」

「你以前都第一個給我聽！」

「才沒有什麼條件。」

夏有些委屈的說著。

「寫完的話再給妳聽啦。」

「還沒寫完？」

「還剩下最後一段。」

夏笑著拍了拍薰的肩膀。

「那明天比完再唱給我聽！」

「說好了喔！」

「好。」

夏伸出小拇指。

「打勾勾！」

「妳是小朋友嗎。」

「快點啦！」

薰無奈的嘆氣，卻還是伸出手。

「打勾勾了！沒完成約定的人是大豬頭！」

「……好。」

薰失笑，任由夏晃著兩人勾在一起的小拇指。

「這樣總行了吧。」

「嗯！不能忘記喔！」

薰笑著點了點頭。

「我哪次忘記過。」

一路上夏都開心的哼著小曲，雀躍的往前走。

而薰就這樣看著她，並默默地跟在後面。

「我到了！」

夏停下腳步，轉身朝薰揮了揮手。

「明天不可以遲到喔！」

「知道啦。」

「還有。」

「嗯？」

「今天回去早點睡覺！」

「妳也是。」

「明天見！」

「明天見。」

夏轉身開門，走進了家裡。

薰站在原地，目送她進門、關門。

直到夏的身影完全消失，薰才轉身離開。

——

薰回到家後，放下書包，連制服都來不及換，

便坐到了鋼琴前。

他沒有用最熟悉的吉他，而是破天荒的選擇了鋼琴，只是因為他想用夏最熟悉的樂器來做曲。

指尖落下。

前奏、主歌、預副歌再到半成品的副歌……

熟悉的旋律一遍又一遍在房間裡迴盪。

他總習慣先把整首曲子完整彈過，再反覆停留在卡住的地方，直到靈感自己浮現。

這是他一直以來的創作方式。

可唯獨這一次。

副歌的後半段，怎麼也寫不出來。

「問題到底出在哪……」

薰難掩焦躁，又彈了一遍。

可越想補上那塊空缺的旋律，一切就越發凌亂。

直到最後連拍子也亂了，他才停下雙手。

而琴聲也戛然而止。

他轉身拿起躺在床上的手機。

手指開始不斷敲擊螢幕。

備忘錄裡的歌詞刪了又改，改了又刪。

總覺得不能寫得太直白，卻又覺得太拐彎抹角容易辭不達意。

直至螢幕上只剩下游標斷斷續續地閃爍後。

他靠著椅背，緩緩閉上雙眼。

意識又隨風飄到那天午後。

「吶，薰。」

「嗯？」

「你就不能寫首情歌嗎？」

「大家都會喜歡的那種。」

「我覺得如果是你一定能寫出來。」

夏晃動著雙腳，眺望著操場的另一頭。

「是要寫給誰。」

「我又沒談過戀愛。」

薰茫然的語氣讓夏一時語塞。

「就……」

「不然寫一首送給我……..」

「也可以吧……？」

沉寂了片刻後，夏獨自喃喃道。

「啊？」

「……妳剛剛說什麼？」

薰疑惑地問道，嘴角卻不自覺勾起微笑。

「我才不告訴你！」

「隨便你愛寫不寫！」

夏一下子紅了耳朵，連忙改口。

薰回憶著當下的情感，那難以克制的心跳，以及無法壓抑的心情。

指尖重新落在琴鍵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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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悉的旋律再次流瀉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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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再刻意停下，而是任由旋律一路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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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到了副歌後半段，雙手還是慢慢停了下來。1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spXosgIsq

他踩著延音踏板。

試圖讓這個和弦能延續到靈感出現。

卻依舊等不到那心目中最想要的旋律。

總覺得，最後那一塊拼圖，始終拼不上。

副歌終於繼續往前延伸了幾個小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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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聲比剛才更豐富，旋律也更加流暢。1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NZ7tnko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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漂亮得幾乎挑不出任何毛病。

薰卻只是安靜地聽完。

「……不是這個。」

他拿起筆，把剛寫好的幾個小節全部劃掉。

又重新彈了一遍。

這一次，他刻意讓旋律變得更簡單。1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lrjV0zSv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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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才彈了幾個音，手便停了下來。

「也不是。」

他望著黑白琴鍵，久久沒有動作。

明明每一個音都很好聽。1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HunbMosN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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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放在一起，就是不像她。

薰放開了踩著延音踏板的右腳。

喀噠。

止音墊重新壓回琴弦上，在房間裡迴盪了整個下午的雜亂殘響，在剎那間被硬生生地切斷，歸於死寂。

「吃飯囉！」

直至門外傳來媽媽的聲音。

「好。」

他闔上了樂譜。

「等等再寫吧。」

誰也沒有想到。

這一句「等等」，讓夏等了很久，很久。

而那本被隨手闔上的樂譜，就這樣夾著未完的副歌，在黑暗中落滿了五年的灰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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