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四魂:青石血案 - 第四章素柳出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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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也別放過！」

斬喉張一聲令下，村東已燃起火光。

最先燒起來的是草棚。

那是白日裡商隊卸貨的地方，堆著柴，也堆著幾捆尚未收妥的乾草。火把一落，草堆先是驟然一亮，隨即火苗竄起，將整座村子映得通紅。

有人還在睡夢中，披衣衝出門，連鞋都未穿好，便被迎面而來的刀逼回屋內；也有人抱著孩子奔向後院，門才推開，外頭已有人守著，求饒聲轉瞬淹沒在哭喊之中。

木門被踹碎，狗吠兩聲後驟然沉寂。火舌沿著屋簷往上竄，黑煙自屋後翻湧而出，青石村夜裡僅有的安穩，被這場火燒得一乾二淨。

斬喉張騎在馬上，看著村中一戶戶被火光吞沒，臉上毫無波瀾。

這種事，他已經做了無數遍。

一座小村，搶糧、殺人、燒屋。天亮後，只剩灰燼與屍首。官府若肯管，便說是馬賊流竄；若不肯管，連說法都省了。

死人不會為自己伸冤。

他抬了抬手。

「村尾那戶，跟我來。」

瘦臉商人立刻跟了上去。

幾名披皮甲的漢子從火邊走出，手提長刀，腰掛短弩。白日裡，他們還笑著賣糖，哄孩子說長安來的糖最甜；如今笑意全無，只剩凶狠殘暴。

通往村尾的小路比村中更暗。柳家小院靠近山腳，與鄰舍相隔甚遠，平日清靜，此刻卻像被夜色單獨隔了出來。

斬喉張在院外下馬，隨手將韁繩往後一拋。

「守住後窗。」

「是。」

「院牆也盯緊，別讓人從旁邊溜走。」

「明白。」

院裡仍亮著燈。

那點光透過窗紙，淡得幾乎要散。

斬喉張低笑一聲。

「倒省了叫門。」

瘦臉商人湊近，壓低聲音，仍掩不住興奮。

「首領，就是這戶。白日我看得清楚，那女人生得極好，絕非尋常村婦。」

「是嗎。」斬喉張舔了舔嘴角，「那就別弄傷了。主子近來脾氣不好，送個像樣的過去，也算咱們懂事。」

他正要上前，柳家的木門卻先開了。

吱呀一聲。

聲音不大，門前幾人卻同時停住。

柳殊恩站在門內，仍是一身素衣，長髮以木簪挽起，臉上不見半分驚亂。身後燈火昏淡，映得她眉目愈發清冷。

斬喉張盯著她，眼底的玩味漸漸浮起。

「還真是個美人。」

他往前半步，語氣輕佻，像在花樓挑人。

「小娘子，跟我們走。乖些，少吃點苦；伺候得好，往後穿金戴銀也未必沒有。」

柳殊恩沒有答話。

她只抬手，從門後取出一柄長劍。

劍鞘素白，修長微彎，不飾金玉，也無繁紋，連劍格都簡樸得近乎寒酸。若非握在她手中，遠遠看去，真像一截削淨枝葉的白柳。

天邊悶雷滾滾，忽有雷光劃破夜色。斬喉張借那一瞬白光看清長劍，臉上的笑意隨即斂去。

那劍太素。

但他聽過。

多年前，有人酒後提過一柄劍。那人說，天下名劍多求鋒利，唯有素柳不同。它不重，也不硬，劍身有韌，受力會彎，卸力即回。旁人一刀壓下，以為已制住它，下一刻劍尖卻能從意想不到處彈回，刁鑽至極。

當年斬喉張只當那是酒後吹噓。江湖上最不缺的，便是被酒氣捧大的名聲。可如今，那柄劍就在眼前；連同一個早該消失的名字，也從記憶深處翻湧而上。

柳殊恩。

宗正府那夜的大火、皇都中被壓下的血案，以及此後再未現世的素柳劍，一併湧上心頭。

她怎會還活著？又怎會藏身在這樣的村子裡？

瘦臉商人尚未察覺異樣，仍低聲催促。

「首領，就是她。」

斬喉張沉默不語，手已按上刀柄。

柳殊恩垂眸，拇指抵住劍格。素柳出鞘半寸，寒光細若一線，連門前夜風也似冷了幾分。

斬喉張喉結一動。

「素柳？」

柳殊恩抬眼看他。

「你認得？」

斬喉張再望向她時，眼底已不見半分輕浮。

「妳到底是誰？」

柳殊恩不答。

遠處火光映來，柳殊恩神色仍靜，靜得令人心寒。

斬喉張盯了她片刻，忽然低笑。

「好，好得很。」

他退了半步。不是怕，至少他不願承認自己怕。縱然還摸不清她的來歷，他也明白，眼前這女人絕非尋常村婦。

瘦臉商人這才察覺不對。

「首領，她……」

「閉嘴。」

斬喉張抬手，聲音沉了下去。

「都過來。」

院外的腳步聲立刻密了起來。

原本四散的眾人盡數逼到院前，刀光映著火色，短弩也自暗處抬起。

斬喉張冷聲道：「這女人，不能留。」

柳殊恩目光掠過院前。刀光映火，短弩藏在暗處，皮甲在夜風裡發出細碎聲響。這些人進退有序，絕不是尋常馬賊能排出的陣勢。

她握劍的手收緊。屋裡，柳秀仍在沉睡。

斬喉張捕捉到她這一瞬停頓，目光往屋裡一斜。

「屋裡有人？」

柳殊恩抬眼。

斬喉張笑了。

「看來那小娃兒也在。」

柳殊恩沒有作聲。這一沉默，已是答案。

斬喉張眼中掠過一絲狠意。

「抓活的。」

柳殊恩動了。

她一步跨出門檻，素柳隨之出鞘。

沒有長鳴，也沒有花招。

白光自鞘中滑出，在火色裡微微一彎；下一瞬，劍尖已掠過最前方那人的咽喉。

那人剛舉刀，喉間便開了一線。他捂著脖子後退，眼睛大睜，至死都像沒想明白自己慢在哪裡。

柳殊恩已掠至第二人身前。

那人抬弩，指尖剛觸機括，素柳已貼上手腕。劍身不直斬，只順著腕骨一繞，輕得像拂過。

血花立刻綻開。

短弩落地。

那人張口欲喊，柳殊恩腕間一送，彎過的劍身回直，劍尖從他肋下鑽入。

第三人的刀自側面劈來。

柳殊恩不回頭，只偏肩讓刀鋒擦袖而過。素柳在刀背上一點，借力盪回；白光回轉時，已割開那人膝後。

那人跪倒，胸前又多了一道血痕。

院前頓時大亂。

她步子輕，卻步步踩在對方最難受處。刀砍來，她不硬擋，只順勢一貼一帶，將力道卸空；槍刺來，她沿槍桿纏進半寸，劍尖一挑，挑的不是兵器，而是手筋。

有人不信邪，提刀重壓素柳。

細響一聲。

素白劍身被壓成弧線。

持刀人剛露喜色，柳殊恩手腕卻忽然一鬆。

彎下的劍身驟然回彈。

白光反抽。

那人喉嚨自下而上被挑開，血噴出時，臉上的笑還未收盡。

瘦臉商人退了一步，聲音發白。

「素柳劍……真是素柳劍。」

斬喉張臉色終於沉了下來。

這絕非尋常劍法。

尋常劍怕重兵硬壓，素柳卻相反。壓得越深，彎得越急；彎得越急，回彈越快。

「別近身！」

斬喉張怒喝。

「長兵壓住她，弩手封門！」

幾名馬賊立刻退開，長槍自後方遞上，短弩抬起，弩尖對準門口與院牆。

柳殊恩眼神一冷。

她趁陣勢未成，欺身直上。

一名持槍漢子剛端平長槍，她已貼著槍尖滑入半步。素柳不斬槍桿，只沿木桿貼繞而上。

那人只覺手中長槍像被水草纏住。

槍仍握著，槍尖卻已偏開。

柳殊恩順勢鑽入空隙，劍尖自槍桿下翻上，掠過他的頸側。

血濺上她半截衣袖。

另一桿槍緊接著自側面刺來。她手腕一沉，素柳被槍尖壓彎，借勢帶著她身形旁盪半尺，正好避開背後一刀。

她身形未穩，院外三聲弦響同時炸開。

柳殊恩側身閃避。

第一箭擦袖釘入門柱。

第二箭被她以劍脊撥飛。

第三箭卻不是射她。

而是射向屋內。

她臉色驟變，硬生生收住前進的步子。

素柳一沉，劍身被箭矢撞彎，又迅速彈回；箭矢在門前斷成兩截。

斬喉張看在眼裡。

他笑了起來。

「原來命門在屋裡。」

柳殊恩看向他。

那一眼冷得刺骨。

斬喉張反而笑得更響。

「我就說，能讓妳這種人藏在這破地方，總該有個理由。」

柳殊恩淡淡道：「你話太多。」

斬喉張臉色一沉。

「射屋。」

柳殊恩立刻退守門前。

弩聲再起。

素柳在她手中彎折回旋，被箭力壓低，又借彈勢挑回。她連斬三箭，第四箭貼肩掠過，割開素衣。

血很快滲出。

屋裡，柳秀猛地睜眼。

第一聲慘叫傳來時，他還以為自己仍在夢裡；可第二聲、第三聲接連響起，遠處哭喊又亂成一片，終於將他硬生生驚醒。

他坐起身，臉色慘白。

外頭有人喊著馬賊。

馬賊！？

這兩個字像冰水從頭澆下。

柳秀翻身下榻，腿一軟，險些跪倒。他扶牆摸到門邊，從門縫往外望去。

然後，他看見了姨娘。

那是他從未見過的姨娘。

平日逼他抄書、拿竹尺敲他手心的人，此刻站在血與火中。素白劍光在她手裡像活了一般，每一次回身，都有人倒下。

柳秀怔住了。

他忽然想起老乞丐說過的話：硬木易折，柳枝卻能屈能伸，因為它是活的。

原來那句話說的不只是身法。

也可以是一柄劍。

火光映著柳殊恩的側臉，冷得陌生。

他這才明白，姨娘並非不會武功，只是從未讓他看見。

外頭弩聲又起。

一支弩箭擦過門框，釘進屋內，箭尾嗡嗡顫動。

柳秀嚇得後退半步。

下一刻，他看見柳殊恩肩上滲出血來。

「姨娘！」

他猛地推門衝出。

柳殊恩臉色驟變。

「回去！」

柳秀像沒聽見。

他衝到她身後，看見院前滿地血色，也看見那些倒在火光裡的人。他雙腿發抖，卻還是硬生生站住了。

「我不回去。」

柳殊恩一劍逼退前方長槍，聲音壓得低沉。

「柳秀，進屋。」

「我不！」

他眼眶發紅。

「妳受傷了。」

「進屋。」

「我不要！」

柳秀聲音發顫，仍硬是喊了出來。

「妳什麼都瞞著我，現在又要我躲起來。妳到底還要瞞多久？」

柳殊恩握劍的手微微一緊。

若在平日，她大概仍會沉默。

可此刻院外刀弩逼近。

她沒有沉默的餘地。

「現在不是任性的時候。」

「我沒有任性！」

「那就聽話。」

柳秀看著她肩上的血，聲音忽然低了下去。

「我剛才說錯了。」

柳殊恩眼神微顫。

柳秀喉頭發緊。

「我不是那個意思。」

院外，斬喉張忽然大笑。

「原來還是個孝順孩子。」

柳殊恩神色更冷。

斬喉張看了看柳秀，又看向她。

「村民說你們是姨侄，我原還真信了。」

他笑得陰狠。

「如今看來，這小子怕是比妳更值錢。」

柳秀怒道：「你胡說什麼！」

斬喉張盯住他。

「她什麼都沒告訴你？」

柳秀臉色一白。

柳殊恩跨前一步，擋在柳秀身前。

「別聽他的。」

斬喉張目光一沉。

「抓那小子。」

弩手立刻向兩側散開。

柳殊恩看清他們的位置，心頭一沉。

他們並非急著對付柳秀，而是要逼她分心護人。

長槍自正面逼近，弩手封住左右，又有人要繞向後側。柳殊恩左肩仍在流血，卻像全然不覺。

素柳一震，劍身在火光裡彎出細弧，帶開最前方的長槍。她反手扣住柳秀肩頭，將他往身後一帶。

「聽著。」

柳秀僵在原地。

柳殊恩沒有回頭。

「用老乞丐教你的步子，走。」

柳秀整個人怔住。

「妳知道？」

柳殊恩盪開飛來的弩箭，低聲道：「我知道你每天去哪，也知道你從哪面牆翻出去。」

柳秀眼眶一熱。

柳殊恩又道：「還知道你背書時總在窗邊畫鳥。畫得不像鳥，倒像長了羽毛的包子。」

柳秀嘴唇發顫。

「妳都知道……」

「我怎會不知道。」

柳殊恩終於側臉看他。

火光在她臉上一晃。

「你是我一手養大的。」

柳秀的眼淚落了下來。

「那妳為什麼……」

話未說完，柳殊恩忽然一掌拍上他胸口。掌力不重，卻巧妙拿捏分寸，將柳秀震退數步，正落在後院門邊。

「走。」

柳殊恩的聲音冷了下來。

柳秀搖頭。

「我不走。」

柳殊恩看著他。

「你留下，只會害死我。」

這句話像重錘落下，柳秀臉色瞬間白了。

柳殊恩眼底掠過一絲不忍。

可她沒有改口。

「走。」

斬喉張怒吼：「攔住他！」

幾名馬賊立刻撲向後院。

柳殊恩轉身，素柳被壓至極致，又驟然彈起。白光橫掃，硬生生逼退最前方兩人。

「柳秀！」

這是她第一次喊得如此重。

柳秀渾身一震。

「我不許你死。」

她一字一句道：「聽清楚了嗎？」

柳秀看著她。

火光裡，姨娘滿身是血。

可她仍站在那裡。

站在所有刀與弩之前。

就像這十五年，她一直擋在他與外面的世界之間。

柳秀喉頭像被堵住。

他想說不，想說自己不走，想說方才那些話太難聽，也想說自己還沒道歉。

可柳殊恩已轉過身去。

她不再看他。

素柳劍尖垂下，血沿劍鋒滴落。

「跑。」

柳秀咬緊牙，轉身衝向後院。

老乞丐教過的步子，此刻像刻進了他腿裡。翻過矮牆，腳尖先落，身子壓低，落地時幾乎無聲。

身後傳來斬喉張的怒吼。

「追！」

柳殊恩沒有回頭。

她提劍向前一步。

天上雷雲壓得更低，山風捲入小院，吹得火光猛然一偏。

她的素衣被風吹起，袖口盡是血。

素柳劍尖仍滴著紅，劍身卻不復先前潔淨。幾次硬接重擊後，劍脊邊緣已添細痕，中段也崩出一點淺口。柳殊恩握劍的手指發白，左肩的血順著袖子往下淌，呼吸也比先前沉了許多。

可她沒有退。

斬喉張死死盯著她。

柳殊恩迎著他的目光，聲音不高，卻壓過院外火聲。

「想過去？別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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