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近來總在想,諸位愛卿,你們覺得朕這大秦天下,治得如何?」
始皇高居於玄黑的王座之上,目光緩緩下垂。他看著自己那雙因日夜批閱百斤竹簡而長滿老繭、隱隱有些顫抖的手掌,聲音低沉,卻如悶雷般在大殿內盤旋。
滿朝文武剎那間屏氣凝神,無一人敢應。朝堂之下鴉雀無聲,那冷冽的威壓,生生壓低了往日高傲的群臣。
死寂之中,一位平日裡最懂得察言觀色的官員,頂著萬鈞雷霆,顫顫巍巍地膝行出列,叩首回道:
「回陛下,過往天下分崩,百姓如浮塵饑餒,亂世沉淪。如今陛下橫掃六合,大一統天下,萬民方知何為頭頂蒼天,而非如浮雲般無依流散。陛下之功,萬世無疆。」
「徐沫,你說的這些,朕聽著受用。」
始皇淡淡一笑,笑意卻未達眼底。他緩緩收回手掌,緊緊握成了拳:
「可這天下,在朕千秋之後,又當如何?商紂有妲己,可『妲己』何止是一個女人?她可以是權慾、是私利、是派系內鬥……她可以是任何足以挖空大秦的怪物!你讓朕如何安心?」
始皇霍然站起,黑色的龍袍獵獵作響,他俯視著群臣,聲音帶著一絲近乎悲涼的自負:
「朕的那些子嗣,又何嘗有朕的半點智慧與膽識?朕若不在,誰來鎮壓這頭怪物?」
「臣斗膽建言,陛下您可願意嘗試長生?臣以為一個皇朝少了一個優秀的人皇,必然會在哀沒中慢慢的凋萎,就像周朝一樣,在征戰與皇位爭奪中消逝,所以臣斗膽建議陛下尋找長生的方法,臣知曉一地,有傳聞說有仙人出沒。」一名鬢角微白官服略顯破舊的老人低下頭說道。
嬴政眼神閃過一絲晶亮但又慢慢的黯淡,神仙聽起來虛無飄渺,即便有了又如何,但如果朕...,嬴政開口道:「在哪?」
老者卻沒有立刻回答。他微微側過頭,目光謹慎地掃視了一圈四周那黑壓壓、各懷心思的滿朝文武,隨即閉上雙唇,一言不發。
嬴政何等敏銳,一眼便看穿了老臣的顧忌。他收斂了先前的暴戾,語氣竟放得有些溫和,安撫道:
「愛卿不用煩憂。這長生之事,朕的大秦聞者有份。若沒有眾位愛卿輔佐,朕便是一人苟活萬世,又何嘗能獨自管治這萬里天下?愛卿但說無妨,此處無人敢治你的罪。」
聽到這話,老者並未露出喜色,反而深吸了一口氣,將頭扣得更低,聲音在大殿裡顯得格外清晰:
「臣以為……逆天而行之物,必遭天譴。這仙丹若真有逆轉陰陽之能,陛下試想,若我大秦上下功臣皆求長生、人人不死,這乾坤顛倒,頭頂的這片『天』……生老病死的法度,恐怕也將不復存在了吧?」
話音未落,大殿內的空氣彷彿瞬間凝固。
老者彷彿此時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何等大逆不道的話,身子猛地一顫,伏地高呼:
「微臣失言!微臣惶恐,還望陛下責罰!」
「愛卿,你這話可讓朕很是為難啊。」
始皇緩緩走下台階,玄色的龍袍在冰冷的地磚上拖曳出沙沙的聲響。他俯視著伏在地上的老者,語氣聽不出喜怒:
「朕這大秦帝國,歷經百戰,如今好不容易『成了』。可你剛剛那幾句話,卻生生讓這座江山的穩固,開始晃動了起來。愛卿啊……你說,朕該如何是好?」
說罷,嬴政淡淡地掃向兩側噤若寒蟬的眾朝臣,隨即自嘲般地搖了搖腦袋。
「微臣惶恐……陛下......陛下開恩……」老者的頭埋得更低了,整個人緊緊貼著冰冷的地磚,匍匐戰慄,在至高無上的皇權面前,卑微得宛如一隻微不足道的螻蟻。
就在這時,宮殿深處不知何處吹來一陣陰風。
大殿之上、始皇身旁的那盞九龍長明燭火,忽然無聲無息地熄滅了。
那一瞬間,不只是燭火熄滅。
而是「某一段時間」短暫消失了一息。
剎那間,深沉的黑暗如潮水般湧來,將整個始皇帝徹底籠罩。在昏暗的宮殿中,唯有嬴政的那雙眸子,透出令人膽寒的狠辣與晦暗。那不是凡人的眼神,那是久經沙場的雄鷹盯死獵物的目光——
他死死盯著眼前的老者,盯著這個大秦帝國、乃至他自己,唯一的【永生契機】。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2zoF9mU6a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