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蕾希雅 - 獨居樹海的少女‧亞里亞(三、心之所在)

三、心之所在

「所以呢…亞斯藍君，你……」

我們手拖著手，並肩在湖邊漫步──就是大約五個月前我們約定的地方，欣賞著這遍美麗的風景。

「嗯？怎麼啦？」

這個令我一見傾心的女孩，在夕陽的金光之下更顯耀眼。每次正眼看她，我都會高興得受不了。我都要懷疑，到底我是不小心做了什麼天大的好事，竟然可以和她成為戀人。

「你、真的喜歡我嗎？」

對，這天我和艾莉絲亞一起走到城郊……約會……就是約會。

是露米特別提議的約會。

…

「艾莉姐姐，你一直在忙，都忙多少天了？明天你們去約會吧！」

昨天，當我的『魔境潛入計劃』被艾莉絲亞審核通過後，露米就這樣說了。

「唉！？露米？約會？只是我和亞斯藍君嗎？」

「對啊！你們有多少天沒獨處過了？」

「這……你、露米你不會介意嗎？」

「介意什麼呢，這兩星期我一直陪在大哥哥身邊啊。艾莉姐姐你應該也知道的吧？」

「知道！我還很清楚……不！沒事！好、我明白了！那麼亞、亞斯藍君我們明天去約、約會……好嗎？」

到底可以有多可愛？都令人忍不住要作弄一下。

「我沒問題啊。難得艾莉絲亞主動邀請我，有什麼安排都一定要先放一旁啦。」

「真的！？那麼……咦？你說什麼了？是我主動邀請的嗎？約會？」

「噗、聽上去就是這樣了。艾莉姐姐你這麼主動，你到底有多想和大哥哥約會？」

「我、我才沒有啊！」

「哈哈哈，艾莉姐姐好可愛。」

「就是吧？」

「嗚──你們兩個一起欺負我！」

…

「喜歡到不能形容。」

「這…你、你你喜歡我什麼地方？」

「什麼都喜歡。」

這是事實。

「這、你根本沒有在回答問題啊！」

「我不就好好回答了嗎？只要是你的事，我什麼都喜歡。再說、告白的那天我不就好好告訴了我如何喜歡你嗎？」

「那、那…我、我想再、再聽一次……」

哈哈，心虛虛的，眼神閃匿的她也很可愛。

「什麼呢？那可不是該隨便說的吧？嗯……要好好考慮氣氛和場合之類的……」

「嗚、不行嗎？」

她彎了腰、低著頭，雙眼俏俏地從下而上瞄向我。嗯…又是那個角度，也只能投降了。

「也不是不行，不過……對了，現在回想起來，反而是艾莉絲亞你沒有說過你喜歡我的什麼地方。」

「唉！？是、是嗎？」

「對，如果我沒有記錯，那天你是說了『我也不知道，總之我就是喜歡你！』這樣？」

「哇哇…我我我有這樣說嗎！？？？」

「不然你是怎樣說的？」

「我？我、我什麼都沒有說吧！」

「那樣就奇怪了，難道我只是一廂情願嗎？但是結果我們又成為了戀人？太──奇怪了。艾莉絲亞大小姐？」

「嗚嗚……我我我認就是了！我就是喜歡你！原因、不、不知道！」

「嗶──」

「不要扮我的『謊言看破』！！！」

這個討厭說謊的大小姐唯獨在感情事上超級愛說謊。

「呼呼……艾莉絲亞，你也太可愛。」

「可、可愛！！！？」

「對啊。世上沒有比你更可愛的女孩。」

「是…指外表嗎？」

「外表當然可愛，但性格也同樣可愛。」

「我、這、很難為情……但是好高興。」

「所以……」

我把頭靠近她的臉，雙眼近近的盯著她…

「嗯？咦！？」

「你可以……」

「可以！」

「可以坦白說你喜歡我的地方了嗎？」

「唉！！！這個嗎？！可、可以……只是很羞恥啊！」

「說實話，我雖然確定知道你真的很喜歡我，但我根本不知道你到底為什麼喜歡我，我超級不踏實的。」

「不踏實…？會、會嗎？」

「對啊。艾莉絲亞，難道你不知道你有多好嗎？在我來說，如果要好好成為你的戀人，我就要知道你喜歡我什麼，再為了你在那些方面好好努力啊。」

「為了我？」

本來就已經很紅的臉現在更紅了。

「當然啦。來吧，你就說說吧？」

「嗚…好、我知道了…這…」

「嗯？」

「別催促我啊！我、我就是喜歡你…你、你的勇氣。」

「勇氣？是指什麼？」

「嗚…那就是…嗚…那就是…那時候你明明還很弱，但是面對魔物卻毫不畏懼。」

「很弱？那時候？是指什麼時候？」

「就、就是…在、在森林…第一次見你戰鬥的時候啦！不、不要說啦！好難為情啊！」

啊，原來是指那次。對，那時候我就是那個明明很弱但又拼死又不要命的樣子…這和勇氣應該不太一樣吧？…咦？

「等等…難為情的地方是什麼？能說明白一點嗎？」

我停下了腳步，雙眼直視著身邊的這個伯爵千金的眼睛。

「真的要說嗎？」

「說吧。」

「嗚…就是說…我、我現在回想起來，我從那天已經開始對你產生好感了。好難為情啊！」

啊…大小姐，你支支吾吾了這麼久，原來只是這樣！？看見她這個樣子，真的忍不住又想逗她一下。

「啊…只是好感而已吧？沒有什麼好難為情的啦？」

「呼…我…嗯…難為情啊！就是難為情啊！」

我微笑著，伸手摸了一下她的頭。

「好了，只是有一點好感而已，不用難為情吧？那一開始就喜歡你的我不就要羞恥到爆炸了嗎？」

「一開始…」

她的眼睛又閃了一下。

「我就是一開始就喜歡你，我有好好說過吧？話說回來，你真的覺得那是勇氣嗎？明明那時候的我……根本只是被復仇的『心魔』推著走吧？」

「嗯…是勇氣。就算我現在知道了亞斯藍君的『心魔』，也知道你為什麼會那樣『拼命』戰鬥……我還是覺得，那是勇氣。那是勇敢面對自己不幸過去、還有命運的勇氣。」

「…遭逢不幸…大多數遭遇不幸的人，都會害怕面對過去，也沒有力量往前走，只停留在自己舒適圈『活著』…但亞斯藍君你不一樣，也許是有點極端，但你一直為了變強，為了守護珍視的事物、為了將來對抗魔族，即使遍體鱗傷也咬緊牙關、從不放棄，在我看來，就是積極面對和抵抗命運的勇氣。」

「是這樣嗎？」

「是啊！所以亞斯藍君你千萬不要小看自己，你的『心魔』──就像露米說過的一樣，不是『心魔』，而是『志向』！」

「嗯…『志向』…的確可以像露米那樣想。」

「而且你所表現的『勇氣』，正是我一直都欠缺的東西。」

「欠缺的東西？艾莉絲亞你嗎？」

「是的…雖然我生於貴族家庭，好像什麼都不缺…又有良好的教育…好像無所不能，但是我…總之…」

「…我的完美並不完美，我一直都欠缺反抗自身命運的勇氣，所以才會在『求婚脅迫』之中變得那樣無能為力。」

「所以，那天你才會說我是你的『勇氣』？」

「對啊！因為有了你，有了你在我身邊，得到你的關懷和鼓勵，我才得到了反抗命運的『勇氣』。所以…也許這就是我愛上你的根本理由…吧？」

…這是我不曾想像過的理由，事實上，我一直不明白我有什麼值得艾莉絲亞喜歡我。

但是，現在不一樣。

我一直都深深感受到眼前這個女孩的愛意。

現在連背後的理由也知道了。

只能承認我已經高興得不能自控，頭昏腦脹了。

「那麼…還有別的嗎？喜歡我的地方。」

「嗚…」

好像突然有點扯高氣揚了，會不會太過份？

「抱歉！我是指我可以再繼續努力的地方！」

「很溫柔…」

「很努力…」

「對我很好…」

「明明整天調侃我…但又很關心我…」

整天調侃？…沒有吧？

「總之…就是喜歡你…」

這個女孩踏前一步，毫不猶豫地吻過來了。嗯…大概是難為情過頭了，不想再讓我看著她的臉吧？

深深的吻。

──啾。

「喜歡你。亞斯藍君。」

那恍如深淵的真紅色眼眸又把我吸進去那個不知名的旋渦。

──啾。

我緊緊抱著她，又輕輕地接吻了好幾下。

「我也喜歡你。艾莉絲亞。」

…

我們又在那塊小岩石上坐了下來，呆看著眼前的風景。

艾莉絲亞又像那天一樣，依偎在我的身邊。這樣說來，她當天已經這麼大膽了嗎？……好像又的確是這樣。

「艾莉絲亞，『認知妨礙魔法』有好好發動嗎？」

「嗯？有啊。怎、怎麼了？」

她又紅著臉偷偷瞄向我…唉？

「現在我們這樣靠近，只是怕被你的領民看到啦。」

「只是這樣嗎？」

「對啊。我當然不會想做什麼越界的事。」

「嗯嗯……」

她的臉在我的手臂上磨擦了一下，又把臉轉開去了。怎麼了？有時真的還猜不透她的想法。

「我們定好了界線吧？我當然會好好遵守承諾。不用擔心。」

「我…沒有在擔心。」

唉？不是這樣嗎？那就好了。那麼…也趁現在討論一下『那個』的問題吧。

「艾莉絲亞，你知道自己的弱點吧？」

「嗯？弱點？」

「對，這些日子，我一有空就會在思考，可以拿下你的方法。」

「拿下我？是、是什麼意思？！亞斯藍君！！！？你想對我做什麼！！！？」

「做、做什麼！？沒有啊！你想到哪裡去啊！」

「那！那你是什麼意思啊！」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啊！敵人可以拿下你的方法啊！」

「敵人！？是指敵人嗎！？」

「不然是指什麼啊！」

「我怎知道啊！亞斯藍君！你不可以把話說清楚一點的嗎！？」

「這…艾莉絲亞，我之後會開始準備出發到魔境的物資…我大概準備好之後就會出發了。所以，艾莉絲亞…可能接下來的好幾個月我都不能陪伴在你的身邊了。」

「我知道的，畢竟你的計劃已經很全面，接下來就是實行了。不過你不用擔心，我身邊還有露米，我們會沒問題的。」

感覺她的手好像把裙擺拉緊了一下…

「嗯…那就好了。不過…我不止這個意思，我指的是，我不在你身邊的時間，你要好好保護自己。」

「這樣嗎？所以才會問我知不知道自己的弱點？」

「是的。在你正式開始革命活動之後，敵方就要針對你來行動了，要好好提防暗殺之類的。」

「這個…我當然會好好注意安全。而且我也有好好在計劃中安排了我們領地的保安機制。」

「那就對了…記著，要小心提防，不要放鬆你的警戒，不要放過任何在你身邊出現的殺氣和惡意。尤其是你之後還會到城裡和領民接觸、又或是到農田工作的時間，因為大家已經知道你的身份了，要好好注意啊。」

「沒有問題啦，你要對我的感知能力有信心啊。你以為有能夠暗殺我的人嗎？」

「當然沒有…所以我才說，大小姐，你有自覺嗎？你的弱點。」

「這…你是指人質之類的嗎？」

「大概就是那樣，你真的要小心，你最大的弱點就是你的『正義』。」

「這…我也不是不知道…但是已經不要緊了。」

「不要緊？你已經有對策了嗎？如果敵人抓了平民當人質呢？在你面前要脅你呢？」

「秒殺他。毫不猶豫地。」

「這…如果抓了很多文官當人質，然後藏在…藏在市政廳裡呢？」

「感知技能和魔法並用，精準鎖定全個市政廳內的敵人，避開人質，用…就用『潛影‧岩石錐』遠距離秒殺他們。」

「很好…那麼、如果當戰爭爆發，但你的領民的意願不是革命，比起爭取公義，更想要安穩苟活呢？」

「……」

「人民反抗你們家族，然後要你停止戰鬥，投降、束手就擒呢？」

「我…」

想不到她的聲音竟然顫抖了。但是…

「你會傷心嗎？你會為了人民的意願，自己走上斷頭台嗎？」

「我會傷心，但我的大義不會消失，更不會束手就擒。即使我要背負多少罵名，只要有你和露米在我身邊，我就不會退縮。要麼堅守，要麼帶同家人和親信逃走，我也不會放棄自己，也不會『自我犧牲』。」

「…因為…我已經明白了，比起世界的正義，我最後還是想要和你們一起過日子。如果世界改變了，我們可以過安穩的日子當然好。但如果真的做不到，那麼我們就一起過隱姓埋名、甚至流浪的生活…可以嗎？」

「當然可以！沒想到，艾莉絲亞你真的改變了很多。」

我忍不住撫摸了她的秀髮。

「嗯嗯。」

她又偷偷笑了。

「不過，你做得到嗎？你付出了那麼多，面對質疑和指罵的聲音，一定會很難受吧？」

「做不到──如果沒有了你和露米的話。但是我現在有你們，所以，亞斯藍君，你要好好回來啊。」

「當然，不用擔心。」

「那麼，亞斯藍君，你又知道你自己的弱點嗎？」

「我的弱點？」

「對啊，你的弱點。」

「我的弱點？多的是吧？我又不是你，比如說…我又不會魔法，也沒有對空戰鬥能力，如果是近戰的話，我也沒有足夠稱為『必殺技』的劍技。」

「我不是說這些，正如你剛才所說，我的弱點一樣。」

「是指心靈上的嗎？」

「對，你要記著，你千萬不要和魔族接觸，不要嘗試理解他們的想法。」

「什麼意思？」

「亞斯藍君，你的弱點是你的『真誠』。你明明外表是那個不理不理的樣子，但內裡是個很真誠的人，不愛說謊，甚至很善良，你可以戰鬥，可以殺人，但只限你沒有感情關係的人。」

「嗯…」

「雖然這一點我也是一樣就是了。我也不能說你什麼……」

「我明白了，所以就是…不要和魔族接觸，保持距離，才能狠下殺手吧？」

「就是那樣…不過…」

「不過？」

「亞斯藍君，如果你面臨決擇，十分痛苦的時間…」

「嗯？」

「請相信你的真心。不是為了我，也不是為了露米，更不是為了世界。」

「謝謝你，為了你和露米，我會小心謹慎，安全回來的。」

「抱我…」

「好…」

…

我發動了『潛行』，一口氣跑出『魔族通道』。

本應使人目眩的陽光，在『潛行』的反白世界中毫不耀眼，完全不會影響我的視野。

（就是那裡！）

我全力衝刺，踏出了『魔境』的第一步。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q9ElDSiq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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