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生舞台 - 兩個平行線

第二天開始，一切都照著行程往前走。

早上八點，林書妍準時把車停在住處樓下。玄夢鴿上車時，副駕駛座已經放著早餐和一杯沒有加糖的美式咖啡，旁邊還有一張今天的流程表。

「早餐記得吃。」林書妍一邊確認導航，一邊說，「下午要拍品牌形象照，時間會比較長。」

玄夢鴿低頭看了一眼，沒有立刻打開，只是輕聲應了一句：「好。」

林書妍發動車子，沒有再多說什麼。

車窗外的街景慢慢往後退，高樓、路口、紅綠燈，一切都很熟悉，卻又和過去有些不同。以前坐在保母車裡，顧言深總會順手把早餐拆開，提醒她趁等紅燈的時候先吃幾口；有時陳鹿睡眼惺忪地坐在旁邊，一邊咬著三明治，一邊含糊不清地問今天第一個行程是什麼。

如今車裡很安靜，只剩導航偶爾響起的提示音。

抵達攝影棚後，化妝、定裝、試拍，一切都進行得很順利。

攝影師翻著剛拍完的照片，忽然抬起頭說：「妳的鏡頭感很好。」

玄夢鴿禮貌地點點頭。

「只是笑容還可以再放鬆一點。」

她微微一怔。

今天第二個人這麼說了。

下午收工時，林書妍把平板遞過來，「晚上七點有日文課，結束之後沒有其他安排。」

玄夢鴿看著行程，忽然開口：「明天中午，可以空半個小時嗎？」

林書妍抬起頭。

「有什麼事？」

玄夢鴿沉默了一瞬，才說：「想去一趟書店。」

林書妍沒有追問，只是低頭確認了一下時間，很快便點了點頭。

「可以，我往後挪三十分鐘。」

「謝謝。」

隔天中午，她照著導航走進一間不大的書店。

書店裡很安靜，木質書架排列整齊，空氣裡有淡淡的紙張味。玄夢鴿慢慢走到文具區，停在一整排筆記本前。她想起以前練習生時期，每一本筆記本幾乎都是陳鹿陪她一起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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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本比較耐寫。」

「這本封面比較像妳。」

「妳又要把整本寫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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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她拿起一本深藍色的硬殼筆記本，封面沒有任何圖案，只在角落壓印了一枚很小的銀色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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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帳時，店員把發票放進紙袋裡，笑著說：「謝謝光臨。」

玄夢鴿提著紙袋走出書店，站在人行道旁等紅燈。她沒有立刻回公司，而是拿出手機，拍了一張紙袋裡的新筆記本。

照片停留在編輯畫面很久，她沒有傳出去，也沒有刪掉，只是把手機重新收進口袋，綠燈亮起，她便跟著人群穿過斑馬線。

有些事情，不一定要讓對方知道。但當習慣還留在生活裡時，偶爾也會讓人覺得，那段一起走過的日子，其實沒有離開得那麼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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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頭的生活，則始終圍繞著另一種時間流動。

陳鹿的鬧鐘比以前早了一個小時。每天清晨，她會先到廚房燒水，把母親今天要吃的藥依照早、中、晚放進藥盒，再確認餐桌上的便條紙有沒有被收起來。那些紙條貼滿了冰箱、櫥櫃和玄關，有的是父親留下的，有的是她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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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餐在電鍋。

鑰匙在鞋櫃第二層。

今天下午兩點回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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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有時候會照著做，有時候會站在紙條前看很久，最後還是轉頭問她：「小鹿，今天星期幾？」

陳鹿總是耐心回答。

「星期二。」

過了一會兒，母親又會問一次。

「今天星期幾？」

陳鹿依舊回答：「星期二。」

她沒有提醒母親剛剛已經問過，也沒有露出任何不耐煩，因為醫師說過，不需要刻意糾正，每一次回答，都把它當成第一次就好。

父親白天要上班，家裡真正能陪著母親的時間，大多落在陳鹿身上。

幸好弟弟陳央放學後總會先回家。

十五歲的少年個子已經快追上父親，放下書包後第一件事不是打開電腦，而是先去客廳看看母親是不是又睡著了。有時候他會陪母親一起看重播的綜藝節目，雖然同一集已經看過很多次，但母親仍然會在相同的地方笑出聲。

陳央也跟著笑，彷彿第一次看到。

「姐，今天妳不用那麼早回來。」有一次，他一邊削著蘋果一邊說，「我陪媽就好了。」

陳鹿抬起頭，看了弟弟一眼。

「功課呢？」

「寫完了。」

「真的？」

陳央把切好的蘋果放到盤子裡，笑了一下。

「妳現在比媽還愛問第二次。」

陳鹿怔了怔，忍不住笑了。

笑意很快淡下來，她忽然發現，弟弟好像在不知不覺間長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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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曜世傳媒的工作也沒有停下。錄音、編曲、試唱、修改，一個月的製作週期被壓縮得很緊。她每天往返公司與家裡，有時候晚上十一點才回到房間，把背包放下，還要確認母親今天有沒有按時吃藥。

生活開始有了固定的節奏。

早上是家裡，白天是公司，晚上再回到家裡。

偶爾，她會在捷運上收到玄夢鴿傳來的訊息。有時候只有一句，「今天錄音。」或是，「下雨了。」

陳鹿大多隔一段時間才回覆。

「我今天交Demo。」

「我媽今天回診，一切都好。」

沒有太多內容，卻像彼此生活裡的一個座標。她們不需要知道對方每一分鐘在做什麼，只要知道，在城市的另一端，那個人也正一步一步向前走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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