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波克拉底傳奇 - 第一卷曙光第101章除了貓我一無所有

西元前427年3月初，春天。

正是耕種葡萄的時節，牧夫座在黃昏時升起，象徵著新的循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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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羅奔尼撒戰爭第四年，雅典瘟疫剛結束。

死了兩個將軍，大家都累了，戰鼓暫歇之下仍暗潮洶湧，除了雅典與斯巴達的明爭暗鬥之外，波斯也躍躍欲試。

斯巴達急需資金，波斯帝國大流士二世則希望希臘城邦內鬥削弱彼此，以便重新控制小亞細亞的希臘城邦（如愛奧尼亞地區），雖然同時與斯巴達和雅典保持接觸，但因為斯巴達是陸上強國，且對波斯的威脅較小因此更傾向支持斯巴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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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俄斯島在雅典東方約100公里，是希臘第五大島，長約50公里，最闊處達29公里，多山乾旱，是雅典的提洛同盟成員之一。

希俄斯島是詩人荷馬的故鄉，對面薩摩斯島，是畢達哥拉斯的故鄉。

再往下的米利都則是泰勒斯(Thales 624-548 BC)的故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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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為雅典提供戰艦與戰士、水手，希俄斯一直享有自治權與特權，但是寡頭們夾在雅典與斯巴達兩個霸權之間生存，一直在暗中爭取獨立。

戰爭與瘟疫給人們帶來了精神與肉體上的痛苦與混亂，還好希俄斯島受到的影響不算太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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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諾皮德(Oenopides 490~420 BC)的果園在希俄斯島西南方，梅斯塔(Mesta)與奧林皮(Olympi)之間的山坡上。

天文館在小鎮法納(Kato Fana)東南方，附近有一個不錯的市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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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波克拉底算是個商人，開一間雜貨店，賣柑橘、橄欖油、乳香精等。

偶而會載乳香到薩摩斯島換些葡萄酒回來，兼恩諾皮德的長工。

恩諾皮德平時就叫他「希皮」，使喚著。

尼古拉是他唯一的夥伴，一隻老貓。

對於希波克拉底而言，不執著沒有意義的人和事，賺錢就好，其他都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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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平時就住在果園裡的山莊，往返於山莊與天文館之間，經過法納時，通常到海灘獨坐或者到市集人羣裡放空。

法納海灘有令人驚嘆的沙灘海岸線，是希波克拉底尋求內心平靜的地方。

山莊其實是一間木造小屋。

屋外有個小匾額，寫著「有錢真好。」像是戲謔，也像是嘲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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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遠處海風帶來了波濤的低吟，夾帶著大地復甦的氣息。

從小木屋窗台望過去，遙遠處蔚藍的大海、細沙鋪成的海灘、美不勝收。

這裡遠離市集的喧囂，蜜蜂在花間飛舞，老鷹在天空翱翔，松鼠在乳香樹間攀跑。

20007101306a3f5d49853c67.84939703-363007.jpeg 希波克拉底從夢中醒來，身旁的老貓也伸了伸懶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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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波克拉底起身，邊拉動筋骨邊唱起歌來：

我曾問過這片海，是否記得我的名字，風從果園吹過去，只留下乾裂的樹枝。

…

也許有一天清晨，海會給我答案，也許所有失去的，都只是尚未證明。

我還在這裡等待，像石頭一樣沉默，如果一切終將消散，我也將一無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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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老做些奇怪的夢，尼古拉偶而還跟他抱怨靈魂被困在貓體裡。

剛才夢見自己在群山間奔跑，賣花女遞過來一束小白花，希波克拉底正想接著就醒了。

「這太神奇了，尼古拉！你說這是怎麼回事？」

尼古拉在身邊依偎著，眨眨眼睛，一臉不屑：

「沒事別大驚小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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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勒斯把巴比倫與埃及的數學演變成希臘風格，畢達哥拉斯則把數學提昇到更高的境界，以滿足嚴格的邏輯。

恩諾皮德屬畢達哥拉斯學派，年輕時到過埃及，回故鄉後在希俄斯島的西南方蓋了一間天文數學館，依山傍水。

天文數學館是二樓樓層，一樓就是希皮雜貨店，二樓是展覽廳與書房。

恩諾皮德則住在天文館附近的清靜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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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諾皮德從薩摩斯島與埃及帶回來的筆記中記載著許多密笈，擺放著，供客人任意取閱。

例如，黃道傾斜角是24度，幾何原本(Stoicheia)，數論，尺規作圖，歸謬證法等等。

其中幾何原本的的原型是「畢達哥拉斯的筆記」，是菲洛勞斯寫的。

(這裡的幾何原本並不是歐幾里德的，而是更早的原本。)

例如證明三角形的內角和為二直角。 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zlSB8yAX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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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一生志業，希望能從幾何與天文一窺宇宙的奧秘。」

恩諾皮德偶而跟希波克拉底這麼說。

數學與天文學是必要的工具。

巴比倫是代數，埃及是幾何，而畢達哥拉斯的數學是「幾何代數」。

想法是代數的、形式是幾何的。

與其說恩諾皮德是天文、數學家，他更像是哲學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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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皮，有空應該到埃及走走，或者傾聽泰勒斯怎麼說。你的一生想要什麼？」恩諾皮德總是對希皮這麼說著。

泰勒斯是100多年前的人了，要如何傾聽？

「好咧！」希波克拉底總是這樣應著。

有空應該到雅典走走倒是真的，至於薩摩斯則是喝酒的好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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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波克拉底胸中並無大志，人到中年了，一事無成。

能吃、好睡，不失是美好的一生。

希波克拉底真的是一無所有，除了一隻老貓陪著，就迷迷糊糊地過了大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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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恩諾皮德、希皮在書房喝著葡萄酒，尼古拉懶洋洋地躺在長條椅上。

據說，德謨克利特不久將來訪。

恩諾皮德與德謨克利特的老師留基伯是舊識，情誼深厚，兩人對宇宙、人生有許多共同的看法。

可惜未能同行，無法再共飲一壺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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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謨克利特新婚燕爾，這次大概是來度蜜月吧。

希皮，你也老大不小了，整個希俄斯島難道就沒有看上一個人，你也太挑剔了吧！」

「我看上的，人家看不上我。看上我的，我又看不上。您看，這是不是一個悖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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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悖論。最近普羅達哥拉斯還真說了一個故事。」

恩諾皮德說著：

「據他說，他曾收過一個青年歐提勒士（Euathlus）當學生，並教他如何辯論，之後和歐提勒士約定，歐提勒士如果在第一次訴訟時獲勝才要交學費，反之如果輸了，則不用繳交。

結果，歐提勒士一直未提出任何訴訟，所以他的第一個訴訟就是由老師普羅達哥拉斯控告他，要求他交學費。

普羅達哥拉斯說，如果他自己獲勝，就贏得要歐提勒士繳學費的名義，但如果他自己輸了，也因為學生贏得了自己了第一次的訴訟，依約定也要繳學費。

但歐提勒士辯稱如果自己輸了訴訟的話，依照雙方的約約定就不需要繳學費，但如果他自己贏的話，也因為贏了不用繳學費的名義而不用繳學費。」

「這件事你怎麼看？希皮！」

尼古拉豎起耳朵，坐了起來。希皮則猛抓頭皮，一臉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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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希臘人甚麼時候開始證明數學命題的？」希皮偷偷轉換一個話題。

「最慢從泰勒斯開始吧。

我們知道他證明了：半圓的圓周角是直角。後來畢達哥拉斯也做了很多證明。」

「這麼明顯的事實為什麼還需要證明？」

「眼見不一定為真啊。

幾何的證明是邏輯思考的訓練，經過嚴密的推理可以撥開迷霧，看清實相。

而數學除了是天文學需要，也是心靈之鑰，這一點凡是希臘人都很清楚。

什麼是真、甚麼是假，什麼是有、什麼是無。這關乎我們如何看待這個世界。」恩諾皮德露出哲學家本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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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時候啟程到雅典？跟德謨克利特的回程一起走嗎？愛琴海並不平靜，一起走可以互相照應。」恩諾皮德露出難得的關愛眼神。

「我跟幾個朋友先走吧。柑橘還是趁新鮮送到雅典比較好。

德謨克利特新婚燕爾，就不打擾他了。

或許我先到薩摩斯採買些雜貨與葡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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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山腰的夜晚，群星閃耀。遠處波浪聲輕喚著。

「尼古拉，你說，邏輯與直覺哪個重要？」

希波克拉底輕輕撫摸著尼古拉光滑柔順的背，尼古拉聳聳肩，頭也不回，趴到自己了的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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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希波克拉底由夢中醒來，夢中佇立著一個美女，莞爾一笑，嫣然無方。

嘿！這是那門子的春夢，希波克拉底不由得傻了。

「尼古拉，你說，這究竟是怎麼回事？」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RKlIFM8TP
他身邊的老貓懶洋洋地眨了一眼，回以一聲鼻息。

「人生是甚麼？我這一生該怎麼過？」

希波克拉底的內心深處一個聲音輕喚著。

後記：

希俄斯島的面積約842平方公里，約桃園市的70%。
伯羅奔尼薩戰爭從西元前431年到西元前404年。
雅典瘟疫發生在西元前430年到427年。
這時候，希波克拉底43歲，恩諾皮德63歲。
留基伯與蘇格拉底是同時代的人，確實年份不詳，440~430BC在色雷斯成立了阿布德拉學校，德謨克利特曾在這裡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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