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雪的北宋打工日記：開局被雷劈 - 第十六章：江水初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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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天後，凌皓依凌老爺之命，下江南辦事。

林明雪聽到「出門」，整個人直接當成——旅遊。

她甚至還很興奮地收拾了一點東西，嘴裡念著：

「哇！坐大船欸！」

完全沒意識到，這趟路不會那麼輕鬆。

上船不到一刻鐘，現實就狠狠打了她一下。

船身在江水上微微晃動，初看像是悠閒，久了卻開始讓人分不清方向。

林明雪一開始還站在甲板上看風景。

「好大喔……水好寬……」

下一秒，臉色就變了。

她扶著欄杆，整個人開始發白。

「……欸？」

她眨了眨眼。

「怎麼有點……怪怪的……」

再過沒多久，她就已經撐不住了。

像是被雨打濕的小獸，整個人縮成一團，躲回船艙。

她躺在床上，臉埋在被子邊，聲音虛得不行：

「救命啊……」

下一秒——

又是一陣反胃。

她猛地轉身，吐得厲害。

「……」

再一陣。

「嗚……」

她整個人已經完全沒力氣。

只能蜷縮在床上，額頭都是冷汗，手抓著被角，指尖發白。

「不要晃了……」

她小聲哀求。

「拜託……不要再動了……」

船身一個輕微的顛簸，她整個人又縮了一下。

她本來那種「出來玩」的興奮，已經完全被暈船吞掉。

只剩下狼狽。

像是被困在一個會搖晃的世界裡，連呼吸都不穩。

艙門外傳來腳步聲。

凌皓推門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一幕。

林明雪整個人縮在床上，臉色蒼白，還在小聲喘氣。

「……」

他腳步頓住。

林明雪抬頭看到他，眼睛瞬間有點紅。

聲音虛弱又崩潰：

「凌皓……」

「救命……」

她又輕輕補了一句：

「這個船……在欺負我……」

說完又一陣反胃，整個人縮回去。

凌皓站在原地看了她一會兒。

沒有說話。

只是走近，伸手把她身邊的被子稍微壓穩一點，讓她不那麼晃。

動作很輕。

林明雪還在小聲碎念：

「我以為是……坐船看風景……」

「結果是……坐船被風景打敗……」

她說到後面已經沒力氣了。

凌皓低頭看她。

語氣很淡：

「第一次坐？」

林明雪虛弱點頭：

「……很少。」

又補一句：

「以前也沒有這麼會搖的……」

凌皓沉默了一瞬。

然後淡淡說：

「江上本就如此。」

林明雪：「……」

她眼神空了一下。

像是人生觀再次被刷新。

又一陣晃動，她立刻抓緊被子，整個人縮更小。

「不要再講江上了……」

她小聲哀嚎。

「我現在不想知道宇宙真理……」

凌皓看著她那副快崩潰的樣子。

停了一下。

然後只淡淡說了一句：

「躺好。」

林明雪：「我在努力……」

她說完又安靜趴回去。

只剩微弱的呼吸聲，在晃動的船艙裡一點一點起伏。

船還在江面上緩緩搖著。

林明雪已經完全撐不住了。

她整個人縮在床上，臉色白得不像話，連聲音都碎掉了。

「不要晃了……」

她抓著被角，眼眶紅紅的。

「真的不要再晃了……」

下一秒又是一陣翻湧，她只能死死咬著唇，連哭都變得斷斷續續。

「嗚……」

「好難受……」

那種暈眩像是把整個世界都翻過來，她連睜眼都覺得困難。

凌皓站在一旁，看著她。

眉頭一點點皺起。

他沒有說話。

但那種沉默，比任何話都更重。

林明雪抬眼看他一瞬，眼眶已經紅了。

「凌皓……」

聲音很輕。

像是在求救。

「不要晃了……」

凌皓還是沒有回應。

他只是轉身，走出艙門。

動作乾脆。

外頭風聲與江水聲更明顯。

船長見他出來，立刻上前行禮。

「公子？」

凌皓語氣很冷靜。

「先停靠岸邊。」

船長一愣。

「現在？」

凌皓：「一刻鐘。」

沒有多一句解釋。

但那語氣裡沒有商量的餘地。

船長立刻應聲：

「是！」

凌皓站在甲板上，視線落在江面遠處。

風很大，水色晃動。

他沒有回頭。

只是安靜等著船慢慢調整方向。

艙內。

林明雪還在發抖。

但晃動開始一點一點減輕。

她愣了一下。

「……？」

又過幾息。

那種令人作嘔的搖晃，真的慢慢停了。

她眨了眨眼。

像是不敢相信。

「……停了？」

她聲音還是虛的。

但眼淚已經掉下來了。

不是因為難受。

是因為終於能喘氣。

「真的停了……」

凌皓走回艙內時，看到的就是她抱著被子，小聲哭著，但整個人終於不再那麼劇烈顫抖。

他停了一瞬。

走近。

語氣很淡：

「好點了？」

林明雪抬頭看他。

眼眶紅紅的。

點頭，又搖頭。

「還是有點……」

她吸了一下鼻子，小聲補：

「但沒那麼想死了……」

凌皓：「……」

他看著她那句「沒那麼想死了」，沉默了一瞬。

然後只說：

「躺著。」

林明雪乖乖縮回去。

這一次，船真的不再晃得那麼可怕。

她終於可以喘著氣，慢慢安靜下來。

林明雪剛稍微緩過來一點，整個人還是虛的，眼睛半睜半閉。

她看見凌皓起身，立刻緊張地抓住被角。

「你要去哪？」

凌皓語氣很平：

「買東西。」

林明雪：「？？」

她完全沒理解。

「現在？」

凌皓：「嗯。」

說完，他就直接轉身下船。

甲板上風很大，江水拍岸聲一陣一陣。

凌皓沒有多停，徑直下了船，到岸邊集市。

這裡臨水而生，攤販不多，但東西齊全，常見來往船客停靠補給。

他掃了一圈，很快停在一個賣果子的攤前。

攤主還沒來得及招呼，他已經開口：

「避暈的果子，有嗎？」

攤主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

「有、有的！這個！」

他連忙拿出幾袋乾果與藥果混製的東西。

「這個吃了能壓水氣，很多坐船的人都買！」

凌皓看了一眼，點頭：

「全要。」

不一會兒，他提著幾袋東西回到船上。

船還停在岸邊，尚未起航。

艙內。

林明雪還縮在床上，臉色仍然蒼白，但已經沒有剛剛那種劇烈翻滾的痛苦。

她聽見腳步聲，抬頭。

「你回來了？」

語氣還有點虛。

凌皓走進來，沒多說，直接把手裡的袋子放在桌上。

「吃這個。」

林明雪：「……？」

她慢慢撐起身體，疑惑地看著那幾袋東西。

「這什麼？」

凌皓：「避暈的。」

林明雪愣了一秒。

然後才反應過來。

「你剛剛下船……是去買這個？」

凌皓：「嗯。」

語氣平到不能再平。

像只是順手做了一件很普通的事。

林明雪看著他。

整個人安靜了一下。

然後小聲說：

「你剛剛……是因為我才下去的喔？」

凌皓：「船本就會靠岸。」

林明雪：「……」

她盯著他看了兩秒。

「你在狡辯。」

凌皓：「沒有。」

林明雪：「有。」

凌皓：「……」

她慢慢把被子拉高一點，像是在遮住自己突然有點熱的臉。

「那個果子……很貴嗎？」

凌皓：「還好。」

林明雪小聲嘀咕：

「你都不問我就買喔……」

凌皓看她一眼。

「你現在問不動。」

林明雪：「……」

她噎住。

然後又忍不住笑了一下。

「也是。」

她拿起一顆果子，慢慢咬了一口。

皺了一下眉。

「好苦。」

凌皓：「壓水氣。」

林明雪：「你怎麼什麼都知道……」

凌皓沒回。

只是坐在一旁，把船艙的帘稍微壓好，讓風不再直吹進來。

林明雪縮在床上，一邊吃著苦苦的果子，一邊小聲說：

「但現在好一點了。」

她抬頭看他。

「真的。」

凌皓：「嗯。」

她停了一下，又補一句：

「謝謝你喔。」

凌皓沒有回話。

只是看著她一眼。

然後淡淡說：

「休息。」

這一次，船再起航時，她沒再那麼害怕了。

船身重新緩緩啟動的時候，已經比剛才穩了許多。

林明雪還縮在被子裡，手裡捏著那顆苦苦的果子，小口小口咬著。

吃著吃著，她忽然抬頭看他。

眼神有點可憐，又有點委屈。

「我想要……」

她停了一下。

像是在確認自己說出口會不會太丟臉。

然後還是小聲補完：

「摸頭。」

凌皓動作微頓。

看了她一眼。

沒說話。

林明雪立刻補一句：

「就一下下。」

語氣軟得不像剛剛那個還在喊「救命」的人。

「拜託嘛……」

凌皓沉默了一瞬。

燈火在船艙裡輕輕晃著。

他沒有拒絕，也沒有回應。

只是抬起手。

很輕地，落在她髮頂。

揉了一下。

動作不重，甚至有點生疏，但很穩。

像是不習慣這種安撫方式的人，卻還是做了。

林明雪愣住了一秒。

下一瞬間，整個人眼睛直接亮起來。

「……！」

她像小獸一樣往他那邊悄悄湊了一點。

又一點。

最後乾脆靠近了一些，縮在他旁邊。

嘴角忍不住往上翹。

「再一下下。」

她小聲說。

但語氣已經完全不是剛剛那種虛弱。

反而有點黏。

凌皓看了她一眼。

沒有再多動作。

只是把手停在那裡片刻，又輕輕揉了一下。

像默認。

林明雪立刻滿足地「嗯」了一聲。

整個人安靜下來。

不再抱怨船晃，也不再喊難受。

只是乖乖縮著，時不時偷偷往他那邊靠一點。

像終於找到一個可以讓世界不那麼搖的地方。

船重新離開岸邊，江面又開始微微起伏。

但這一次，艙內安靜得多了。

林明雪縮在被子裡，呼吸變得均勻，剛剛那種蒼白與難受慢慢褪去，只剩下睡著後的安穩。

她的手還抓著一點被角，像是怕再晃，但整個人已經徹底放鬆下來。

凌皓坐在一旁，沒有動。

他看著她。

看了很久。

燈火在船艙裡輕輕晃動，映在她臉上，柔和得不像白天那個吵鬧、碎念、還會氣呼呼罵他「壞壞」的人。

也不像剛剛那個縮在床上、紅著眼睛說「不要晃了」的人。

現在的她，只是安靜睡著。

很小。

很安穩。

凌皓的神情一向很淡。

淡到幾乎看不出情緒。

但此刻，他的眼神停得比平常久。

久到像是某種習慣被悄悄鬆動了一點點。

他伸手，輕輕把她滑到臉側的一縷頭髮撥回去。

動作很輕。

幾乎沒有聲音。

然後，他停住了。

那張臉上，很少出現的情緒，慢慢浮了一瞬。

不是笑得明顯那種。

而是極淡、極輕的弧度。

像冰層底下忽然透出一點暖光。

很短。

卻真實存在。

那是安心。

也是一點點……說不出口的溫柔。

甚至還帶著一點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縱容。

如果林明雪現在醒著，大概會直接跳起來，抓著他問：

「你剛剛是不是笑了！？是不是是不是！」

然後整艘船都會被她吵翻。

但她沒有醒。

她只是安安靜靜睡著，呼吸一下一下。

凌皓收回手。

看著她，低聲幾乎不可聞：

「麻煩。」

語氣還是那個語氣。

但眼底那一點點柔軟，沒有收回去。

船繼續往前。

江水聲很遠。

艙內卻很靜。

像是某種從吵鬧裡慢慢沉下來的安穩。

凌皓不知道。

他心裡其實早已多了一個位置。

不是刻意留下的，也不是他允許的。

更像是某一天起，某個很吵、很亮、又很麻煩的人，就這樣擅自住了進來。

他的世界本來很乾淨。

乾淨到只剩下規矩、責任、家族、身分。

每一件事都寫得清清楚楚——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

沒有選擇。

也不需要選擇。

久而久之，他甚至不再去問「想不想」。

只剩下「該不該」。

他走過的路，一直都是直的。

沒有彎。

也沒有停。

像一條被早早定好的線。

可自從那個小女使莫名其妙出現在他身邊之後，一切開始變得不一樣。

她會問一些他從未想過的問題。

會在他以為理所當然的地方皺眉。

會說他們這裡「不友善」，會說「小孩子不該被打」，會說「可以用講的」。

她很吵。

很鬧。

很不合規矩。

一開始，他只是覺得麻煩。

真的只是麻煩。

像一顆不按規矩滾進他世界的小石子，擾亂了原本整齊的路。

他甚至想過，把她放回她該在的地方。

可她沒有消失。

反而越來越清晰。

她會因為暈船哭。

會因為被摸頭就開心。

會因為背對了詩就驕傲得不行。

會在他說「嗯」的時候氣呼呼，又在他真的做了什麼之後，小心翼翼說謝謝。

她很真。

真得不像這個世界的人。

她也很輕。

不是指重量。

而是她的情緒總是直接、乾淨，不帶那麼多算計與規矩。

像風一樣。

有時候闖進來，有時候又鬧一陣，但從不真的傷人。

他本來以為自己不需要這些。

也不會需要。

直到某一天，他發現自己開始會停下來看她。

會在她暈船時改變行程。

會在她說「不要晃了」的時候，轉身讓船靠岸。

會在她睡著時，不自覺放慢呼吸。

他沒有察覺那種變化的名字。

也從不去定義。

只是某種很安靜的東西，一點一點占據了原本空著的地方。

他仍然是凌皓。

仍然是那個不多話、守規矩、背負責任的人。

但不一樣的是——

他的世界裡，多了一點不該存在的柔軟。

多了一個會吵、會鬧、會說「你們這裡壞壞」的小姑娘。

而他甚至沒有把她趕走。

只是默許。

默許她在那片原本只有黑與白的世界裡，留下了一點點……不講理的顏色。

凌皓不懂她常說的那些詞。

什麼「現代」、「學校」、「二元一次方程」、「課本」、「考試制度」。

在他聽來，都像是另一個世界的語言，零碎、陌生，甚至有點不合常理。

他只知道一件事——

林明雪，來自一個很奇怪的國度。

一個與他所認知的秩序完全不同的地方。

她有時候會突然很認真地說：

「我下雨就要回去了喔。」

語氣像在說天氣一樣自然。

但他聽得出來，那不是玩笑。

他不知道「回去」是什麼意思。

也不知道她口中的「那邊」，究竟在哪裡。

只是每一次她這樣說的時候，他心裡都會微微一頓。

像某種不安，被輕輕拉起。

他想過。

如果她留下來呢。

如果她一直在這裡吵、鬧、笑、講那些他聽不懂的東西——

會怎樣。

但這個念頭很快就被他壓下去。

他比誰都清楚「想要」是什麼危險的東西。

尤其是對他這種人。

凌皓的人生從來不是由「想不想」決定。

而是「能不能」與「該不該」。

所以他不說。

也不表現。

他只是看著她。

看她在船上暈得眼眶發紅。

看她因為一顆果子皺眉。

看她在紙上寫錯詩還很得意。

看她睡著時，像什麼都不用防備。

他很清楚。

這一段相遇，本來就不該存在太久。

像江面上的霧。

看得見，但留不住。

可他還是選擇沒有去拆穿。

沒有去追問。

也沒有去阻止。

因為如果她真的有一天要走——

他不確定自己是否有能力，讓她留下。

也不確定自己是否有資格，讓她為了他停下。

所以他只能沉默。

只能順著這段時間往前走。

像什麼都沒發生。

只是偶爾。

在她笑得很亮的時候。

在她靠過來說「摸頭」的時候。

在她把他拉出那片規矩的時候——

他會短暫地覺得：

也許。

就這樣一段不問歸期的邂逅。

也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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