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影之間 - 第十二篇

十二月，陳靖彤的大學期末考將近，他們的見面變得更少了。江心怡忙著學期末的評量和畫展籌備，兩個人各自被生活填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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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天傍晚，江心怡在藝術室加班時，收到陳靖彤的訊息：「我在學校門口。能下來一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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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下樓，看見他站在校門口的路燈下，圍著一條深灰色的圍巾，手裡提著一個紙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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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你。」他把紙袋遞過來，「聖誕禮物，提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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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心怡打開，裡面是一幅小的油畫——畫的是夏天時他們一起去的海邊，沙灘上兩個人的腳印並排延伸向遠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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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什麼時候畫的？」她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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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週，趁考試空檔。」他把手插進外套口袋裡，「怕之後太忙沒時間給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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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心怡握著畫框，感覺到木質邊框上的細微紋理。路燈的光在他頭頂形成一圈光暈，他的鼻尖被凍得微微發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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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冷嗎？」她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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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好。」他說，但聲音有一點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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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心怡猶豫了一下，然後說：「要不要上來坐一會兒？藝術室有暖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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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靖彤看了她一眼，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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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術室裡暖氣很足，陳靖彤脫掉外套掛在椅背上。江心怡給他倒了一杯熱茶，兩個人隔著辦公桌坐著，像回到了一年前的那些放學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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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最近好嗎？」他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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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江心怡握著自己的杯子，「畫展籌備很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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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幫忙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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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考試都忙不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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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靖彤笑了：「幫妳永遠有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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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心怡沒有接話，低頭看著杯中升起的熱氣。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但並不尷尬，像一條安靜的河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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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心怡。」他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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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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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是想問……妳想清楚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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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心怡抬頭看他，他坐在暖黃的燈光裡，眼神沒有一絲催促，只有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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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清楚了一部分，」她說，「但還有一部分需要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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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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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放下杯子：「我還在想，我是不是真的準備好讓一個人進入我的生活。不只是戀愛的那種進入，是……全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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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靖彤沒有立刻回答。他低頭轉了轉手中的茶杯，像在認真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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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換一個方式問，」他抬起頭，「妳希望我進入妳的生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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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術室裡很安靜，暖氣發出輕微的嗡嗡聲。江心怡看著他的眼睛，看見裡面有緊張、有期待、有小心翼翼藏起來的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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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她聽見自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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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靖彤的表情像是鬆了一口氣，又像是更緊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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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好，」他說，聲音比剛才輕了一些，「其他的，我們可以一起慢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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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心怡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已經微涼的茶。她沒有反駁，沒有說「這樣不對」或「太快了」。她只是坐在那裡，讓「希望」這兩個字在空氣裡慢慢落下，像一片終於決定落地的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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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靖彤離開時，在門口回頭看了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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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江心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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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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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關上後，江心怡坐在辦公桌前，看著他留下的那幅畫。海邊的腳印並排延伸，沒有終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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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手，輕輕碰了碰畫面上的沙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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