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影之間 - 第十一篇

九月，新學年開始。江心怡回到學校任教，陳靖彤則進了中大藝術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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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見面的頻率從每天變成每週。週末的時候，陳靖彤會來學校接她，有時候去畫具店，有時候去海邊，有時候只是在校園附近的公園裡散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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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問「我們現在是什麼關係」。他們之間像是達成了一種默契——不急著定義，不急著給出答案，只是讓時間慢慢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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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個週六下午，他們坐在公園的長椅上。陳靖彤在畫速寫，江心怡靠著椅背看書。秋天的光線有一種特殊的質感，既不熾熱也不寒冷，剛剛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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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心怡。」他忽然開口，還是叫她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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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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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一天，妳想清楚了——」他低頭畫著，沒有看她，「不管答案是什麼，告訴我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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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心怡放下書：「如果答案是不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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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靖彤的筆停了一瞬，然後繼續畫。「那就當我畫了一幅失敗的作品。撕掉，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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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會重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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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頭，在秋天的光線裡對她笑了：「會。因為畫畫的人不會因為一幅畫失敗就不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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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心怡看著他，覺得心裡某個角落正在軟化。像一塊被反覆塗抹的顏料，終於找到了它該有的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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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靖彤，」她說，「你有沒有想過，或許我已經想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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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靖彤握筆的手頓住，抬起頭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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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心怡沒有退縮，迎上他的目光：「只是我不知道該不該告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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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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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一旦說出來，就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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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靖彤放下畫筆和速寫本，轉過身面對她，表情認真得近乎嚴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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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不要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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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心怡看著他，感覺到自己的心跳正在加速。秋天的風吹過來，將幾片落葉捲到他們腳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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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張開嘴，想要說些什麼——關於年齡，關於過去，關於未來那些未知的困難。但所有的話在舌尖上打了一個轉，最終變成了一個很輕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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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答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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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靖彤屏住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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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心怡伸手，碰了碰他放在膝蓋上的速寫本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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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還不想現在告訴你。」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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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靖彤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他重新拿起畫筆，翻開新的一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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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就繼續等，」他說，「等到妳想說的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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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開始畫她，在秋天下午的公園裡。江心怡沒有阻止，只是重新靠回椅背，拿起被風吹亂的書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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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穿過樹葉在紙上投下跳動的光斑，那幅畫還沒有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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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他們之間的故事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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