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學校的照明燈尚未開啓，天空卻已經暗了。你的皮鞋在空蕩的長廊上喀噠喀噠發出回音，將四周襯得好安靜，好像學校里就只剩你一個人了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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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靠近教室，你才聽見裡頭傳來了些喧鬧聲。你在教室門口停下腳步，手搭在拉門的凹槽上，聽著教室裡頭隱隱躁動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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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我有多想揍你一頓嗎？也多替我考慮考慮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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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輕浮的男聲說了這樣的話。你記不太起來這聲音是班上的哪一位同學，只覺得有點耳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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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道唯唯諾諾的嗓音回話，說「不可以」，說「住手」，說得一點威懾力也沒有，當然也不可能擋下血氣方剛的不良少年那明晃晃的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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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站在門外，對這突如其來的麻煩感到有些無奈。本來只是要回教室拿書包的，居然碰上了這樣的事。你嘆了口氣，而後「唰——」的一聲拉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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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做什麼？」你對著教室里的幾人喊了一句，「為什麼還不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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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拉開門，你就看見一位可憐兮兮的少年被逼到牆邊，他低著頭，耷拉著肩膀，微微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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圍著他的另外四人一臉凶狠地轉頭看向你，對於突然被打擾感到十分不悅。為首的少年正準備開口教訓這個不速之客，卻在看清你的臉後微微一震，表情一瞬間收了幾分戾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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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長⋯⋯」他尷尬地摸了摸後腦勺，眼神飄忽，像做壞事被抓到的孩子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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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沈默地看著面前這五個放學了依然在教室逗留的同儕———在做什麼？為什麼不回家？答案不是顯而易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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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並沒有出聲制止他們的行為，也沒再追問，只是慢悠悠地走向自己的座位，邊走邊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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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這麼閒還這麼有體力，下次幹部集會要不要替我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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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小混混面面相覷，在你又一次抬頭看向他們時，齊刷刷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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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的話趕緊回家，晚點警衛要來趕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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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你就低下頭開始收拾書包，那幾人遲疑了一會兒，像在猶豫這樣尷尬的情況要怎麼脫身才不顯得丟臉。最終他們每人分別惡狠狠瞪了靠在牆邊的少年一眼，也沒敢和你打招呼，悻悻然離開教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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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獨那個靠著牆低著頭的少年沒有動。他沒有看你，安安靜靜地盯著地板，左手抓著右手的手肘，佝僂著身子待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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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時之間有些記不起他的名字，思考了一陣才想起來他叫乙骨憂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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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對他的印象並不深，只記得他是個安靜的孩子。常常請假，到了學校也總是一個人待著⋯⋯對了，上次那張被人潑了咖啡的卷子也是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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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將最後一本作業放進書包時，乙骨憂太依然站在原地沒有動，你想他或許是受傷了，大概是那被捂著的手肘撞到了牆或桌子，很疼吧，所以才緊緊地按著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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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打算收完書包就閃人的你看他那可憐兮兮的模樣，實在有些捨不得丟下他一個人。做了一番思想鬥爭後，你還是放下已經拎起的書包，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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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憂太，」你叫他，在他抬起頭後又招了招手，「過來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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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骨憂太起先愣愣地看你，不明白你為什麼叫他，也不明白你為什麼讓他過去。他慢吞吞地移動過來，走到你面前，低著頭卻抬眼看你，倒有種被欺負慣了的小狗緊張兮兮的模樣。你看著他泛紅的眼角和委屈緊張的表情，心想他或許也有點怕你，即使你根本不覺得自己有多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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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或許還是有那麼一點點可怕吧，畢竟是連不良少年也不敢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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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下來，把袖子拉高。」你讓出了自己的椅子，而後從書包的夾層拿出藥膏，蹲到他身邊，看了看他的手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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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瘦弱的手臂上青一塊紫一塊的，光用看的就讓你覺得痛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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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瘀青了。」你說，邊說邊抬眼看他。方才還盯著你的少年一對上你的視線就立刻看向一旁的地面，躲避著你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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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些無奈，實在不明白你明明要幫他，他為何還這麼怕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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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憂太，」你又叫了一次他的名字，「塗點藥，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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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將語氣放得很輕，幾乎像在哄小孩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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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骨憂太終於對上你的視線，那眼神既害怕又無助，從你一進門時這畏畏縮縮的模樣就沒變過。可他的眼神里還帶著一些疑惑，像在詢問你為什麼要替他做這些、為什麼要幫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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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後還是十分乖巧地回了一聲「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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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笑了笑，在徵得同意後才低下頭在食指上沾了些藥膏，一手握著他的手腕，一手輕輕將藥膏塗抹在他瘦弱的手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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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有點疼，你忍一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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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點了點頭，十分配合地將手轉向你更方便塗藥的角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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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的顏色漸漸褪去，走廊的照明燈亮了起來，你將藥膏關上後放回書包，坐上了乙骨憂太位子前的椅子，並將身子轉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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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著他低著頭那憂心忡忡的樣子，實在希望他別再那麼怕你畢竟你都幫他上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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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猜想他或許有些擔心你替他出頭會為自己惹來麻煩，大概是不想連累你吧。是因為這樣現在才憂心忡忡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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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擔心，」你說，「他們不敢對我怎麼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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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班長啊，還是在外人面前特別嚴肅正經的班長。不光是你的職位，你的外顯性格也讓人不敢隨便招惹你，也不知道他們是不是怕你背地裡使什麼陰招，即使你知道自己不會那樣做因為實在很麻煩而且你姑且還算有人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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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乙骨憂太始終沒有反應，你又一次叫了他的名字，還伸出手用食指輕輕敲了敲桌面，讓他直視你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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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好嗎？」你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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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骨憂太眨了眨眼，而後搖頭，欲言又止。他一會兒看著你的眼睛，一會兒又看向自己交握的手。就這麼沈默了好一陣子，才終於開口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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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得見嗎？」他沒頭沒尾地問了一句，換來了你的疑惑和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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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得見什麼？」你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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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愣了愣，過了一會兒才又一次搖頭，他說「沒什麼」，說完就站起身拿了自己的書包，獨自往門口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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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你，班長。」他說，而後才拉開門邁出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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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著被輕輕關上的門，一時沒反應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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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全是笨蛋啊，你心裡想，他就這麼傻傻走出去，那群不良少年在外面等著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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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第三次無奈地嘆了口氣，抓起書包追了上去，也沒再去思考少年那句「你看得見嗎」，指的究竟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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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知道，那天傍晚的教室里，除了你和乙骨憂太以外，還有一隻盤旋在他身後的過咒怨靈———祈本里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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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不知道，當時你再晚一步進教室，那四個不良少年將要為欺負乙骨憂太，迎來一場盛大且殘忍的贖罪儀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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