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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朦朧,雨勢漸弱,月光冷冷落在達爾納的邊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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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林深處,有一座不起眼的舊據點。從外頭看,它不過是廢棄多年的哨站,牆面斑駁,燈火稀薄,連巡邏的軍士都不曾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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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真正知曉它存在的人都明白,這裡是闇部的秘密集結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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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人聽過闇部的傳言,卻無人能說清它的成員、目的與首領。這些影子行走於梅林大陸的暗處,行跡成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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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點中,深處的臥室,床鋪上躺著一個少年,他如今神色平靜,臉色卻蒼白得近乎透明,身上的傷多得駭人,若不是及時救下,怕是回天乏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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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琴剛治療完少年,醫人無數的她此刻只覺得頭暈目眩,連站都有些站不穩,全身疲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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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暫時沒有生命危險,但是他體內的反應實在不尋常,我取了他的血,待我研究完再做定論。」冬琴強撐著站直身子說,一旁的奈恩罕見的露出擔憂的神情,「統領,他身上的傷痕雖多,但有些看著不像是上戰場導致的,像是長期虐待的痕跡,他體內殘留劑量不小的藥,短時間內我沒辦法知道是什麼東西,但是這東西絕對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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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妳去休息吧。」霄點了點頭,「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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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琴離開後,奈恩也跟著退下,房外僅留下真痕和霄,兩人頓時一陣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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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有你的顧慮,霄。」還是真痕先打破了沉默,「冬琴說得沒錯,若這是蒙德留下的陷阱,那會很麻煩,可他現在傷成這樣,只要看管得當,未必會比他身上的線索更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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霄沒有回話,只是看了眼房內的少年,真痕見他沒搭話,轉頭繼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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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霄,這場戰爭表面上是亞納跟蒙德的邊境衝突,但暗地裡絕不是這樣。」真痕說,「蒙德那個新王剛上任,正是需要收攏民心的時機,縱使聽聞他暴虐狡詐,但此時挑起與亞納的戰爭,只會讓他新王的根基不穩,肯定是背地有人煽動蠱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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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霄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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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當然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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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納曾在開戰前向達爾納遞過求援書,而亞汀最終選擇袖手旁觀。那封求援書如何被壓下,又是誰在王前遞了那句「國庫不足,不宜外戰」的話,霄比任何人都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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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這些事,真痕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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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原以為,只要這潭水夠渾,藏在蒙德身後的那隻手便遲早會露出破綻。可他沒料到,斐厄那個瘋王會瘋到將童子兵推上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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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個少年,是變數,也是線索。
更是那場大局裡,霄沒有算到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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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霄看著躺在床鋪上的少年,眼神越發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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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汀此次袖手旁觀,想必也是想靜觀其變。」真痕自顧自的繼續說,「我們這位達爾納帝王,一如既往狡猾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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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霄,這孩子是隱患不假,但也能成為我們的助力、我們挖出蒙德背後陰謀的證據,留下他,對我們有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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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道出了霄心中所想,即便他開口說過,眼前的真痕是最了解他的人,但同時也是他最不好騙過的對象,他在心裡苦笑,別過了看著少年的視線,也是在此時他才發現,真痕的手上多出了幾道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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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受傷了?」霄皺眉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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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什麼,許是搜索的時候傷得。」真痕不在意的隨口答道,似乎還在思索剛剛的話題,見霄全無回應,她抬眼對上的是霄沉悶的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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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沒什麼,我們從小一起訓練長大,什麼傷沒見過?」真痕笑了,這是這兩天她第一次露出笑容,「真的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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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看。」霄根本不依著真痕,伸手就要拉她的手,被真痕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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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嘛呢...被人看見了怎麼辦?冬琴晚點還要回來給他看病呢,奈恩肯定也在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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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所謂。」他聲音仍冷,伸手拉起真痕的手,掌心落下時卻放得很輕。真痕指節上有幾道新傷,血已經乾了,混著舊疤一道橫在白皙皮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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霄看了片刻,眉心微沉:「晚點讓冬琴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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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傷而已。」真痕想抽回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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霄卻沒有放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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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都安靜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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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還是真痕低聲道:「霄。」
霄指尖微頓,終究還是鬆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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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兩個從小一起長大、一起在軍部訓練成長、出兵征戰,曾幾何時,自小深耕的情誼,也悄悄的在時間的推移下,成了如今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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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事不必承認,旁人也早已心照不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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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論經歷什麼,霄都想保護她,她的安危永遠是第一要緊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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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洛湮什麼時候回來?」真痕正要離開,突然說道,「有她的消息嗎?她離開好幾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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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等幾天吧,她自有分寸。」霄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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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洛湮那性子,若不是又查到了什麼,大概也不會拖那麼久……」真痕微微一笑,藏起她的擔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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霄看著真痕離開後,臉色逐漸暗了下來,說起來洛湮離開已經十多天了,比他們前往蒙亞戰場還要早好幾天,卻依然音訊全無,雖說洛湮向來聰慧,但他還是得早做打算,不能這麼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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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索著,又是一夜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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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惚間,他看見一個模糊的身影靠近,混沌的腦子第一時間想要攻擊,可奈何他全身乏力、腦袋也劇痛無比,絲毫提不起力,那抹身影停在他上方,如此近的距離讓他本能的抗拒,可接著鼻尖傳來她身上柔和的清香,令人心靜,那是他從沒聞過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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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斜陽落入房內,在她身上覆了一層柔和的光。她低頭放下吃食,又探了探他的額溫,動作很輕,像是怕驚醒什麼易碎之物。她絲毫沒察覺床上之人已經有了意識,確認他沒有再發燒後,便起身坐到一旁的椅上閉目養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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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掙扎著想讓自己醒來、動起來,卻是徒勞無功,他除了頭疼欲裂,還眩暈無比,雖說這也不是第一次了,可每每經歷還是讓他痛苦不堪,彷彿身體早已不屬於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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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爭呢?結束了嗎?他現在身處何處呢?剛剛那個人...又是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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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腦袋有許多疑問,可亂成一團,根本無法思考,掙扎了一陣他忽覺喉間腥甜,下一刻鮮血「嘩」的吐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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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痕幾乎是瞬間彈了起來,她趕忙來到劇烈咳嗽及吐血的少年身旁,一邊大喊道:「冬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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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琴聽聞,閃身進入房內,她才剛離開不久去調藥,不料這少年卻醒了,身子還這般撐不住,「他這是內傷,先餵他服下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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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琴正要餵藥,少年的雙眼陡然睜開,也不知從何而來的怪力,「啪」的直打飛了冬琴遞來的藥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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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痕與冬琴兩人都是一驚,在門口觀察情況的奈恩見狀馬上衝了進來,只見少年剎那間抬手掐上了冬琴的脖子,奈恩則是一個箭步趕忙抓住了他的手,接著兩人瞬間扭打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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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痕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數驚著,但只一瞬,她馬上調整好情緒,讓冬琴退開之後,怒吼道:「奈恩,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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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此時的少年如同野獸,哪可能輕易讓奈恩停止戰鬥,他一拳接著一拳攻擊奈恩,一時之間奈恩也無法停下,且剛剛他攻擊冬琴,,顯然踩到了奈恩的底線,他的招式比平日沉了幾分,沒有下殺手,但也不沒留太多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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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痕見兩人沒有要停,一個閃身向前,纖影竄過,先是巧妙的閃過了兩人交互的攻擊,接著看準時機借力,將奈恩重重推了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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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琴趕忙過來拉住奈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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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真痕轉身擋下了少年的幾招攻勢,顯然剛剛突然爆發的他不過是一頭將死的野獸垂死前僅剩的自衛反擊,如今他的攻擊散亂而無力,儼然變回重傷之人該有的模樣,加之剛剛吃了奈恩不少拳頭,眼前的少年再經受不住,跌坐在地,又是幾口鮮血吐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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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痕趕緊看向冬琴,好在冬琴早就料到可能會有變數,提前備了第二碗,真痕接過後一把按住少年,抬手將藥餵給眼前這頭受傷的野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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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避,也沒力氣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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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恩,你們先出去吧,這裡交給我。」真痕轉頭說,「霄那邊...我再跟他說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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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琴看了眼真痕,她顯得很疲憊,面色蒼白如紙,「我知道了,藥我晚些再送過來。他有吐血的症狀,但不一定是壞事,比較像是體內在替他清除髒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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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頭緒了嗎?是毒藥?還是什麼?」真痕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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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我還要再細細研究。」冬琴揉了揉太陽穴,「我看過許多毒,但他體內這種我從沒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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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琴與奈恩離開後,真痕看了眼癱坐在地上,如今已然平靜的少年,許是喝了藥的緣故,又或者是這兩天已然折騰的沒了力氣,他此時安靜而虛軟,雖然眼睛睜著,卻無神且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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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痕緩緩蹲下,這是她這兩天第一次好好端詳這個少年,他有著一頭濃密烏黑的髮,一雙漆黑明亮、卻透著悲傷和麻木的眼,如一個無底洞般,彷彿陷入之人都將被他眼底的痛苦給吞噬,可即便這樣,他的五官仍漂亮得驚人,漂亮得不像該出現在那片屍山血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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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個好看的少年,跟小時候的霄一樣好看。”真痕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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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怕,沒有人要傷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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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聲音如微風細緻,輕輕地落在少年的耳裡,她身上傳來一股似曾相識的沁香,少年微微一愣,一時間忘了兩人的距離是如此相近、忘了自己需要防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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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他不久前醒來聞到的那股味道,讓人安心而溫暖的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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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傷得很重,必須要休養,不會有人傷害你。」真痕輕聲說,「戰爭已經結束了,這裡很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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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相信她,只是那一瞬,他緊繃到快要斷裂的身體,竟然放鬆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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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從沒感受過這種感覺,這種異樣的感覺……被關心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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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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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天來,他第一次開口,他的聲音沙啞無比,似是沒有進水的關係,他剛問完便開始劇烈的咳嗽,真痕趕忙拍著他的背,一邊遞水給他,他一開始依然本能的有些警惕,卻架不住喉嚨實在燒得厲害,還是接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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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真痕,你呢?」真痕微笑著道,彷彿眼前的少年只是個再普通不過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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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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