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劍幻世 - 第二百零八章　故靈的歸途

　　當年凱文死後，希奈歐將他的靈魂封進葫蘆交給拉帕朗，後來葫蘆在人界意外碎裂，靈魂轉世成了一個男嬰。

　　拉帕朗給他起名皮爾斯，託付給一位帝國騎士撫養。

　　誰知那騎士後來背叛帝國淪為流浪騎士，直到去年，他才和薇恩一起將皮爾斯救了回來。

　　「對對對！雷蒙城比這裡好玩一百倍！市集裡什麼都有，有擺烤肉攤的大叔，賣飾品的阿姨，還有彈琴唱歌的吟遊詩人！你不是說想學笛子嗎？我師兄吹得超好的！」威迪坐在床上比劃著，滿臉興奮。

　　這個橙髮男孩雖然九歲，但那眉眼、那鼻梁竟和威迪記憶裡的父親凱文有幾分神似。

　　皮爾斯轉頭看向拉帕朗：「哥哥，我也要跟去雷蒙城。很久沒見克莉絲老師了。」

　　「不行。」

　　拉帕朗想都沒想就拒絕了他，道：「蕾雅姐已經給你安排好詩文和樂理課，下周老師就來了。這是你上個月吵著要學的。」

　　「哎呀，讀死書哪有出去長見識有用！」威迪趕緊幫腔。

　　拉帕朗皺起眉頭，沒好氣地瞪了威迪一眼：「別說得我像不近人情的惡人一樣。哥和菲碧雅姐一走，我一個人要保護你們三個，真遇上高手怎麼辦？」

　　「什麼三個啊！你保護我，我保護威迪，威迪保護皮爾斯，這不正好？」

　　薇恩叉著腰苦笑：「皮爾斯，聽好了，這位威迪哥哥可是劍術高手，路上肯定能教你兩招的！」

　　「你想學劍術嗎？」威迪彎腰湊到皮爾斯面前。

　　皮爾斯搖了搖頭，低聲道：「我不想學打打殺殺的。我想學音樂，學文學。」

　　他頓了頓，他又補了一句：「但我想去雷蒙城。我會乖乖聽話的，不會添麻煩。」

　　「你就帶他去嘛！」

　　薇恩拍了一下拉帕朗的後背，晃了晃身子：「平時皮爾斯多乖啊，還幫你看著那三個小的，讓你多省心。」

　　「就是就是！」

　　威迪拍著胸口道：「我保證會看好他的！跑丟了我負責！」

　　拉帕朗被兩人一左一右纏得沒了辦法，終於嘆氣鬆口：「好吧。但話說在前頭，路上誰敢亂跑惹事，委託直接終止，所有人原路折返。」

　　「耶！」威迪和皮爾斯同時歡呼。

　　「什麼啊？你可不能單方面終止委託的，」

　　薇恩得意地揚起下巴，「僱你的人是蕾雅姐，又不是我。」

　　「僱你送我回去的是我哥，也不是我。」威迪接著道。

　　話音剛落，三個小小的身影從走廊跑了進來。

　　衝在最前面的是紅髮的加達和金髮的卡里德，兩人手牽著手，卡里德滿臉興奮；

　　粉紅色短髮的摩普雙手枕在腦後，慢悠悠地跟在他們身後。

　　「爸爸！皮爾斯叔叔使詐！」

　　卡里德舉著小手抗議：「我們也要去那個蒙蒙城玩！」

　　「不行。」拉帕朗拒絕得斬釘截鐵。

　　「哈，我早說了吧。」

　　摩普挑了挑眉，道：「爸爸嫌麻煩，肯定不會帶我們去。」

　　卡里德立刻扁起嘴，一雙大眼睛裡瞬間蓄滿了淚水，委屈地看向薇恩求助。

　　加達握緊了卡里德的小手，道：「爸爸生氣了。」

　　這三個都是拉帕朗的義子。

　　七歲的卡里德，是他死去摯友的轉生，最喜歡黏著拉帕朗和加達；

　　八歲的加達，是他從凋零暗殺團裡帶走的孤兒，從小不愛說話，但天性善良；

　　而九歲的摩普，是冥界的靈獸，剛出生便跟在拉帕朗身邊，後來得到化為人形的能力，平時愛開卡里德玩笑，關鍵時刻倒也很可靠。

　　拉帕朗看著卡里德在眼眶裡打轉的眼淚，心頭頓時一軟，他最見不得這個孩子哭。

　　當年他錯手殺死了萊克爾，後來萊克爾的靈魂轉生成卡里德，他便暗自發誓一輩子不會讓卡里德再受半點委屈。

　　拉帕朗蹲下身，用指腹輕輕擦去卡里德眼角的淚珠，柔聲道：「好好好，都去。等蕾雅姐回來，我們一起出發。」

　　「耶！」卡里德立刻破涕為笑，抱了加達一下，然後撲進拉帕朗懷裡，在他臉上親了一口。

　　摩普吹了聲口哨，一副「算你識相」的樣子，隨後走到床邊，打量了威迪一下，挑眉問：「你是大伯的朋友啊？」

　　「大伯？」威迪一頭霧水。

　　「這三個是我義子，我讓他們喊哥『大伯』。」

　　拉帕朗頓了頓，有些緊張地繼續道：「哥也沒反對……但你要是介意的話——」

　　他心裡又想，他和希奈歐又不是真的有血緣關係，這句「大伯」確實喊得牽強。

　　「我介意什麼啊？」

　　威迪神色一急，拍著胸口打斷了他，道：「那你們要喊我二伯！快！」

　　拉帕朗無奈地嘆了口氣，對三個孩子點了點頭：「聽見了沒，喊二伯。」

　　「二伯好！」卡里德和加達異口同聲地喊道。

　　摩普雙手抱胸靠在牆上：「二伯......所以他也是爸爸你的兄長嗎？」

　　拉帕朗還沒開口，威迪心裡已樂開了花，拍了拍卡里德和加達的頭，道：「乖！回到雷蒙城後我請你們吃大餐！」

　　四個孩子見他不像希奈歐那樣整天凶神惡煞，頓時起了一股親切感，很快就跟他打成一片，圍著他吱吱喳喳說個不停。

　　數天後，蕾雅從帝都回到米克福山城。

　　威迪跟她說了冥界的經歷後，蕾雅寫了一封親筆信讓他轉交托爾，又反覆叮囑薇恩路上不准亂闖禍，一行七人才終於動身離開米克福鎮，往雷蒙城前進。

　　這天傍晚，他們一行人走到帝國與奧典王國交界的特列斯盆地。

　　邊境驛站的客房早已住滿了人，拉帕朗便在離驛站不遠的古老巨樹下點起了篝火休息。

　　威迪教完四個孩子最基礎的握劍手勢後，累得靠在樹幹上，沒一會就睡著了。

　　皮爾斯、加達和卡里德也互相靠著，蜷縮在他身邊睡著了。

　　只有摩普還醒著，他變回棕紅色靈獸的模樣，趴在拉帕朗腳邊，閉上眼睛。

　　薇恩往篝火裡添了一根柴，側頭看著火光映照下的拉帕朗。

　　「其實這幾天相處下來，我覺得威迪反而更像弟弟。」她輕聲說。

　　「你拐著彎說我老是嗎？」拉帕朗道。

　　「才不是！」

　　薇恩笑了笑：「我是說你做事特別謹慎，特別成熟可靠。只要你在身邊，就覺得什麼事都不用怕......卡里德他們也是這麼想的。」

　　拉帕朗苦笑一聲，伸手撥了撥篝火：「不過是從小摸爬滾打習慣了罷了。還沒到換手的時間，你怎麼不睡？」

　　「不困。」

　　薇恩捏著法袍的衣角，猶豫了許久，終於小聲問：「對了……你哥說的那個冥界規矩，你也會遵守嗎？就是……二十三歲前必須結婚的事。」

　　拉帕朗搖了搖頭，神色沉了下來：「我是人類，沒必要理會他們那套。帝族人口少，生育率極低，必須靠吸食魔族血液來活命，戰鬥力不足的族人會被毫不留情地捨棄。所謂的成婚習俗，根本不是什麼值得一提的傳統，只不過是為了盡可能多生出強大的後代，抵禦魔族罷了。」

　　「怎麼能這樣功利……」

　　薇恩越聽越氣，追問道：「那生下來的孩子要是不夠強大，怎麼辦？」

　　「帝族嬰兒的哭聲能暫時加強血親的力量，不會一出生就丟掉。但等他們過了嬰兒期，天生體質孱弱、習武天資不足的，就會被直接扔進『深淵』。」

　　拉帕朗兩眼盯著篝火，嘴角輕揚：「不過這規矩，後來被哥廢了。」

　　「深淵」位於冥界地表之下，是不見天日的黑暗世界。

　　被扔進去的孩子，從來沒有活著回來的先例。

　　希奈歐當年親眼看著一個很黏他的小妹妹被抱走扔進深淵，於是當他坐上高位的第一天，他就頂著所有帝族大臣和長老的反對，廢了這條千年的規矩。

　　他改建了魔人養殖場，讓弱小的帝族也有活下去的權利。

　　薇恩頓時說不出話，心頭好像壓了一塊沉重的巨石。

　　她沉默許久，才低聲道：「對不起…… 要不是你得保護我，你現在就能過自己想過的生活，就能跟家人團聚了。」

　　「說什麼傻話。」

　　拉帕朗彈了彈薇恩的鼻尖：「當年是我自己主動要求代替威迪去冥界的。我跟人界的親人本來就沒什麼感情。對我來說，最重要的人就是卡里德他們四個，和你......」

　　「我也算嗎？」薇恩心跳突然加快，連忙低下頭去，不敢看他。

　　拉帕朗沒有直接回答，繼續道：「我現在唯一想做的事，就是好好保護你，直到你十八歲、能獨當一面的那天。」

　　他要養活他們，就不能丟了護衛的工作。

　　「到那時候你多大了？」薇恩道。

　　「二十還是二十一吧。到那時候，我就不會再接這種一做好幾年的長期護衛任務了。」拉帕朗道。

　　薇恩噗哧一聲，笑道：「怎麼？怕了？」

　　「嗯。」

　　拉帕朗點了點頭，看著薇恩：「怕到時候走了，我會忍不住想起身邊那個陪了我六年，總是要我收拾爛攤子的闖禍精。」

　　聽到這裡，薇恩的臉已燙得發滾。

　　她趕緊抱起拉帕朗腳邊的摩普，把半張臉埋在柔軟的獸毛裡，道：「那……那你就別離開帝國啊。我又不會趕你走……卡里德他們也要留在這邊讀書的，都不許走！」

　　「等你變成大魔法師，就不需要我這個護衛了。」拉帕朗淡然道。

　　薇恩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挪向他身邊，把頭靠在他的肩膀上。

　　拉帕朗動了動身子：「坐著睡對身體不好。」

　　「沒關係。」

　　薇恩閉上眼睛：「今晚我想這樣睡。」

　　拉帕朗愣了愣，沒再回話，只是脫下自己的棕色披風，蓋在她身上。

　　幾天後的中午，一行人終於抵達雷蒙城。

　　威迪領著眾人走到城東的家門前，推開家門的瞬間，克莉絲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書。

　　她緩緩抬起頭，目光掃過威迪身旁的拉帕朗，又落在他身旁的幾個男孩身上時，身子微微一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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