喵判官與他的鳥隊友 - 《喵界判官》番外篇關於小雨試圖複製陳默的「傾聽術」，但用畫的

一、觀察

陳默坐在樓梯間。

不是故意坐在那裡。是剛好走出來，被第三個鄰居攔住，就順勢坐下了。樓梯間很窄，他靠在牆邊，耳機掛在脖子上，沒有戴。對面坐著一個中年男人——四樓的林先生，在貿易公司上班，每天早上七點出門，晚上八點回來。這是小雨知道的。

她不知道的是，林先生正在說話。不是那種「聊天」的說法，是那種「憋了很久終於有人聽」的說法。聲音不大，樓梯間的回音讓它變得有點模糊。

小雨蹲在轉角，手裡握著紅蠟筆，面前攤著一本筆記本。她不是故意偷聽。是阿焱說「樓下有好玩的事」，然後又把她叼過來的——字面上的「叼」，後頸衣領被輕輕咬著，像一隻叼著幼崽的薩摩耶。

「放我下來。」小雨小聲說。

阿焱把她放在轉角，嘴裡還含著一根冰棒，含含糊糊地說：「噓，觀察。你說要學陳默。」

「學陳默不用偷聽。」

「你沒有偷聽，你是在『現場觀摩人際溝通』。」阿焱理直氣壯。

小雨看了他一眼：「這是你現想的詞？」

「對，但很好用。」

小雨沒有再理他。她轉頭，專心看陳默。

陳默沒有說話。林先生說他最近睡不好，說公司要裁員，說他老婆不知道他壓力這麼大。陳默從頭到尾沒有開口。他只是聽著。但他的姿勢不太一樣——不是那種「我在等你說完」的僵硬，是那種「我在這裡，你可以慢慢說」的鬆弛。肩膀沒有聳起來，手放在膝蓋上，呼吸的節奏很慢。

林先生說完之後，沉默了一陣。然後他站起來，說了聲「謝謝」，上樓了。

從頭到尾，陳默沒有說一句話。

小雨蹲在轉角，歪頭。

阿焱舔了一口冰棒：「他剛剛說了什麼？」

「他什麼都沒說。」小雨說。

「那林先生為什麼謝他？」

小雨想了一下。「......因為他在聽。」

阿焱又舔了一口冰棒，若有所思：「那我每天聽你說話，你是不是也要謝我？」

「你是狗。狗本來就會聽。」

「......這算歧視嗎？」阿焱轉頭看阿福。

阿福從吊燈上探頭：「算。但她是人類幼崽，有豁免權。」

小雨沒有參與他們的爭論。她低頭，在筆記本上寫了幾個字：

「陳默什麼都沒說。但林先生說完了。」

她看著那行字，想了很久。

然後她在下面畫了一隻貓。不是墨墨，是一隻耳朵特別大、嘴巴特別小的貓。大耳朵在聽，小嘴巴閉著。

二、第一個實驗

隔天下午。

小雨搬了一張小凳子，坐在公寓大門口。旁邊立了一塊紙板，上面用紅蠟筆寫著：

「免費畫圖。你說，我畫。」

阿福蹲在紙板頂端，翅膀叉腰：「你這不是『傾聽術』，這是『擺攤』。」

「一樣。」小雨說。

「哪裡一樣？」

「都是坐著等人家來。」

阿福張嘴，想反駁，但想了想，閉上了。

第一個客人是二樓的黃太太。她提著菜籃經過，看了一眼紙板，猶豫了一下，蹲下來。

「真的免費？」

「嗯。」

「畫什麼都可以？」

「你跟我說一件事。我幫你畫出來。」

黃太太想了很久。久到阿福開始用翅膀拍打自己的臉。

然後她說：「我女兒去美國唸書三年了。她說今年過年不回來。」

小雨沒有說「沒關係」，沒有說「她一定會想你」。她只是拿起蠟筆，開始畫。

畫了一個媽媽站在廚房裡，面前是一個爐子，鍋子裡在煮湯。旁邊畫了一個空椅子。椅子上有一條圍巾——不是冷的關係，是那條圍巾是女兒的。

她把畫遞給黃太太。

黃太太看著那張畫，看了很久。

「......這是我。」她說。

小雨點頭。

「那個空椅子......」

「是你留的。」小雨說。

黃太太沒有哭。但她把那張畫摺好，放進錢包——不是菜籃，是貼身的錢包。

「謝謝你，妹妹。」

她站起來，走了。

阿福從紙板頂端飛下來，落在小雨肩膀上，小聲說：「你怎麼知道她留了椅子？」

「她說『今年過年不回來』的時候，手在摸旁邊的空氣。」小雨說，「好像在摸一個人的頭髮。」

阿福沉默了一會兒。

「............你這不是學陳默。你是天生就會。」

小雨歪頭：「陳默也是天生的。」

「陳默是被吵出來的。」阿福說，「你是不一樣的。」

小雨沒有回答。她拿起蠟筆，準備畫下一個人。

阿焱從巷口跑過來，嘴裡叼著一根新冰棒，白毛在陽光下亮得像一團雪。他把冰棒換到左邊嘴角，含糊地說：「我剛才有看到！黃太太走到巷口，把畫拿出來又看了一遍！」

「然後呢？」阿福問。

「然後她笑了。」阿焱說，尾巴搖了一下。

三、第二個實驗

第三個客人是個年輕男生，戴眼鏡，揹著電腦包，看起來像剛下班。

他站在紙板前面，猶豫了很久。久到阿焱把冰棒吃完，又去叼了一根。

然後他說：「你可以畫......我前女友嗎？」

小雨抬頭看他。

「不是要畫她的臉。」他趕快補充，「就是......我們在一起三年，分手半年了。我以為我好了。但前天在捷運站看到一個人背影很像她，我追上去，結果不是。」

他停了一下。

「我覺得我好像還沒好。」

小雨點頭。她拿起蠟筆，開始畫。

畫了一個人站在捷運站月台，背影很模糊，像快被擦掉的鉛筆痕跡。前面是一列開走的列車，車窗裡映出另一個人的臉——但那張臉也是模糊的。畫的角落，有一隻很小的手，伸出去，但沒有碰到任何東西。

她把畫遞給他。

男生看著那張畫，沉默了很長時間。長到阿焱的冰棒開始融化，滴到地板上。

然後他說：「......謝謝。但這不是我要的。」

小雨愣了一下。

「我不是要忘記她。我是想知道——我什麼時候才會好。」他把畫輕輕放回小雨的紙板上，「你這張畫，讓我覺得我還在原地。可是我想離開。」

他站起來，走了。

沒有拿畫。

阿福沉默了很久。阿焱把融化的冰棒叼到旁邊，沒有說話。

小雨蹲在那裡，看著那張沒有人帶走的畫。她沒有去追那個男生。

過了一會兒，她拿起蠟筆，在畫的背面寫了一行字：

「對不起。我畫的是我覺得他應該要的，不是他真正要的。」

她沒有把這張畫收起來。她把它放在紙板旁邊，壓著，沒有丟。

四、陳默的兩句話

傍晚。

小雨還蹲在大門口。紙板上的畫換了好幾張。有人拿走了，有人留下了。那張「捷運站背影」還壓在旁邊，沒有人帶走。

陳默從樓上下來，手裡拿著一杯水。他走到小雨旁邊，沒有坐下，只是站著。

「黃太太把畫貼在冰箱上了。」他說。

小雨抬頭：「你怎麼知道？」

「我聽到的。」陳默說，「她貼的時候，冰箱門的鉸鏈響了兩聲。第一聲是開門，隔了四秒是關門。四秒，夠她把畫貼上去，再看一眼。」

小雨沉默了一下。「......你好厲害。」

陳默沒有說「謝謝」。他把水杯放在紙板旁邊，杯壁是溫的。

「那張失敗的畫，」他看了一眼那張「捷運站背影」，「你打算怎麼處理？」

小雨說：「我不知道。我畫錯了。」

陳默蹲下來。他很少蹲下來。他總是站著或靠著。但這次他蹲下來，和小雨平視。

「你沒有畫錯。」他說，「你畫的是你看到的。他只是還沒走到那裡。」

小雨看著他。

陳默站起來，把水杯留在紙板旁邊。

「繼續畫。」他說。然後走回樓上。

五、墨墨的尾巴

晚上。客廳。

小雨坐在茶几前，把今天所有的畫攤開。被拿走的、沒被拿走的。黃太太的空椅子、林先生沒說出口的壓力（她後來又畫了一張給他，他拿走了）、那個男生的捷運站。

陳默靠在沙發上，耳機掛在脖子上，沒有開機。阿福蹲在吊燈上，難得安靜。阿焱趴在地板上，肚子鼓鼓的——因為黃太太後來又下來，塞了半包餅乾給牠。

墨墨從沙發扶手上跳下來，走到那疊畫前面。

牠低頭，一張一張看。看到「捷運站背影」的時候，停了一下。金綠色的瞳孔裡，倒映著那個沒有被帶走的月台。

「這張，」墨墨說，「他會回來拿。」

小雨抬頭：「你怎麼知道？」

墨墨沒有回答。牠的尾巴輕輕掃過那張畫的邊角，然後轉身，跳回沙發，把自己團成一個白色毛球。

尾巴從扶手垂下來，尾尖剛好碰到小雨的肩膀。

溫溫的。

六、隔天

早上。

小雨下樓，準備繼續擺攤。

紙板還在。那張「捷運站背影」——不見了。

不是被風吹走，不是被收走。是被人拿走了。紙板旁邊，壓著一枚十元硬幣。

沒有紙條。沒有名字。

小雨蹲在那裡，把那枚硬幣撿起來。溫溫的，像被人握了很久。

她沒有問是誰。

她只是把那枚硬幣放進口袋。

然後在紙板上，把原本那行「免費畫圖。你說，我畫。」劃掉。

重新寫了四個字。

「也可以畫。」

阿福從窗台上探頭，看到那行字，愣了一下。

「......你不寫『免費』了？」

小雨搖頭。

「那要寫什麼？」

小雨沒有回答。她蹲下來，拿起蠟筆，開始等今天的客人。

口袋裡，那枚硬幣還溫溫的。

她沒有再想昨天那張畫。

她想的是：

今天有人拿走了。

【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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