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峰之巔的千丈神台,在這一瞬間徹底化作了一片由血與火、仙法與魔氣交織而成的混亂深淵。
那尊破土而出的百丈林家先祖虛影,雙眸流轉著冰冷且腐朽的星空道韻,大袖一揮之下,浩瀚的星空威壓化作實質的白色長河,逆天而上,砰的一聲,與宗主青雲子那隻落下的百丈「紫金神掌」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轟隆隆——!」
天地失色,日月無光。 狂暴的元嬰期靈力餘波化作一道道撕裂空間的雷霆,在廣坪上方瘋狂宣洩。神台兩側那些精美絕倫的白玉玄玉石柱、供奉台、乃至各大域老怪身前的金絲楠木桌案,在這股位面級別的碰撞餘波下,形同紙糊的一般,砰砰砰幾聲悶響,悉數被生生震成了漫天的齏粉。
「蘇瑤!你這賤婢,竟敢勾結外域魔尊、盜我宗門三百年氣運!?今日老夫定將你與這林家孽障,一併煉入鎖魂神燈,永世不得超生!」
青雲子那一身北斗玄青袍在狂暴的靈力亂流中瘋狂扯動,那張原本淡泊出塵、老謀深算的面孔,在此刻因為大陣崩毀、萬年根基受損而徹底變得猙獰如鬼。他那一雙深邃不見底的眸子裡,赤紅色的元嬰本源死火暴盲而出,雙手掐訣間,一尊通體散發著寂滅死氣的青色「本命魂燈」,在漫天雷雨中轟然浮現。
元嬰老怪動了真格,方圓千丈的天地靈氣在一瞬間被那魂燈強行抽乾,化作了一片凡人踏入即死的禁靈死角。
而在這乾坤顛倒的風暴中心,林安趴在碎石泥水中,大口大口地咳著發黑的逆血。
體內那六條璀璨的水墨靈脈,此時因為超負荷運轉、以及強行引爆了地基內那枚「破陣錐」的反噬,到處都是寸寸碎裂的乾涸感。全身上下的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劈啪酸倒聲,一絲絲猩甜的鮮血順著他的粗麻衣衫,將身下的玄石地基生生染紅。
然而,在這連金丹期長老都只能狼狽倒退的毀滅威壓下,林安那一雙漆黑墨瞳裡的心機與狠辣,卻燃燒得前所未有的癲狂。
「青雲子老狗……你想用我林家的血來當你飛升的踏腳石……蘇瑤,你想拿我當引開這老不死注意的活人飛刀……」
林安在心中發出一聲不似人類的厲鬼般低笑。他太清醒了,眼前這兩大元嬰戰力的拼死互搏,在正統修士眼裡是滅頂之災,可在一個習慣了在泥潭死角裡磨刀的孤狼眼裡,這……卻是這萬年宗門防禦禁制上,唯一一處被仙魔對沖生生撕裂的「一線生機」!
他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右手有些艱難地、卻沉穩無比地在腰間一抹。
那一幅沉寂了多日、其上唯獨缺了核心「畫魂」的泛黃古老絹帛——《水墨界圖》,在此刻,被他用殘存的所有水墨逆真氣,一把扯了出來。
「水墨藏鋒,因果化開!給我,收——!」
林安一聲低吼,右手五指強行朝著大殿東側那正與星空虛影瘋狂碰撞的紫金神台,虛空一抓。
這不是盲目的貪婪,而是林安最深沉的智謀算計。這十天裡,藉由蘇瑤交予的那一半古陣靈紋,他早就發現,青雲宗這座重啟的萬年邪陣,其最核心的陣樞力量,根本不是什麼天地靈氣,而是三百年前林家先祖被奪走、拓印在主峰禁地深處的那半幅水墨殘卷的「畫魂殘影」!
如今大陣被星空殘香與九幽魔火從內側引爆,那畫魂殘影在兩股元嬰威壓的撕扯下,已然脫離了禁地的封印,正懸浮在半空中。
這便是他留在神台上的最後一個目的——收回林家丟失了三百年的傳承!
「嗡——!」
隨著林安體內第六層水墨逆真氣的瘋狂灌注,他手中那幅殘破的《水墨界圖》在這一瞬間突兀地爆盲出一圈璀璨、深邃到了極致的幽藍色墨芒。那墨芒如同跨越了三百年的生死宿命,與天空中那一縷正欲消散的畫魂殘影,產生了最為狂暴的血脈共鳴。
啦啦作響聲中,那天空中原本無主的畫魂殘影,化作了一道流轉著天地道韻的幽藍色墨浪,破空而落,噗嗤一聲,精準無誤地融入了林安手中的古老絹帛之內。
殘卷歸位,墨跡重組! 那一幅《水墨界圖》在得到畫魂的萬分之一秒,邊緣處的焦黑痕跡寸寸消退,一尊栩栩如生、宛如能將整方大域悉數吞噬進去的「上古水墨大世界」幻影,在林安頭頂之上,一閃即逝。
「噗——哈!」
至高傳承入體帶來的龐大反噬,讓林安再次仰頭噴出一大口黑血,可他卻藉著這股因果復甦的通天巨浪,強行從地上一躍而起。
他身形化作一道水墨殘影,瞬間欺身到了一旁同樣被震得大口吐血、俏臉慘白的黑虎幫大小姐韓霜身前。左手一探,一記精純的水墨真氣化作一條無形的鎖鏈,將韓霜那有些癱軟的身軀死死一把扯到了自己的背後。
「林安……你……」韓霜一雙清澈如寒潭的眸子裡滿是震撼與茫然。
「閉嘴!老子今日帶你走,不是為了兒女情長,而是你那黑虎幫的《血祭逆脈訣》老子還沒完全解構乾淨!不想死,便抓緊了!」
林安眼神狠戾,他轉過頭,死死盯著天空中那正欲調轉魂燈、朝著他這邊一掌拍過來的宗主青雲子。
這老狐狸已經發現了畫魂被奪,那一雙焦黑的瞳孔裡殺意暴盲,可此時蘇瑤那柄通體雪白的飛劍已然化作了一道流轉著星空殘香的白光,拼死將青雲子的本命法力在半空中死死攔截了千分之一秒。
「林安!走!莫要忘了你答應老身的事!」蘇瑤那清冷的面孔此時慘白如紙,一頭青絲在風雨中瘋狂散落。
「蘇瑤,今日之情老子記下了!不過,這青雲宗的因果,老子今日……便親自砸碎了它!」
林安在半空中長身而立,那一身血跡斑斑的粗麻外門道袍在漫天驚雷中轟然炸裂。他右手猛地探出,將腰間那一塊代表了外門弟子賤籍、其上刻有「藥奴林安」四個大字的白玉外門弟子令牌,狠狠地抓入掌心。
「啪——!」
引氣第六層的水墨逆真氣配合著九幽寂滅魔火,五指猛地一發力,那塊象徵了宗門法度與權貴欺凌的令牌,被他當著全天下觀禮者的面,生生在神台之上,震成了漫天的凡俗齏粉,消散在夜風之中!
「今日起,老子便反了你這虛偽的正道宗門!什麼三百年仙風,什麼元嬰神台,遲早有一天,我林安會背著這掌中的水墨,將妳們這滿天的仙神,悉數拉下神壇,踩在腳下!」
林安那狂暴、不屈、帶著無盡野性與狠勁的孤狼咆哮聲,化作滾滾天雷,在整座青雲主峰之巔悍然傳開。
話音未落,林安右手猛地一揮,體內六條璀璨靈脈同時逆轉。那一幅重組了畫魂的《水墨界圖》,在此刻化作了一道長達十丈、通體流轉著漆黑墨意與黑藍雷芒的「水墨長虹」。
這長虹帶著將天地壁障都生生撕裂的霸道真意,破空一擊,噗嗤一聲,精準無誤地將主峰防禦陣法那唯一一處被蘇瑤和青雲子砸開的虛空死角裂縫,生生撕扯出了一個足有丈許寬的巨大缺口。
「走——!」
林安一把背起韓霜,身形一晃,形同水墨中化開的一抹絕不回頭的孤傲殘影,迎著那漫天肆虐的狂風暴雨、迎著身後青雲子那震碎天地的憤怒咆哮與漫天仙神的追殺流光,轟然一步邁出,徹底踏入了那守山大陣之外的浩瀚修仙界大域!
與此同時,主峰下山路上,大雨滂沱。
一身青衣外門道袍、面上戴著一張慘白厲鬼面具的陳鑒,此時正倒提著那一柄在礪石上打磨了整整三年的精鋼長劍,形同一個孤獨的守墓人,靜靜地伫立在泥濘的白玉台階中央。
在他的身後,張管事與大批黑虎幫的凡俗鷹犬,此時已然橫屍遍野,全身上下皆被一柄快到極致的利刃精準地割斷了喉嚨,鮮血順著台階在寒雨中匯聚成了一條血紅色的溪流。
聽著山頂上那傳來的驚天暴鳴與林安那叛出宗門的狂吼,陳鑒在面具下的嘴角,微不可察地、狠狠地掀起了一抹冷冽的弧度。
他緩緩收劍入鞘,右手一翻,一塊刻有「冥」字的暗黑鬼面令牌在指尖一晃即逝。他看著林安那道撕裂虛空、直奔城寨焦黑廢墟去接引家人的幽藍色水墨長虹,沙啞地呢喃:
「林安……這青雲宗的第一局,你果真活著殺出來了。老子在『冥府魔域』等著你。這修仙界真正的血腥大幕……如今,才剛剛開盤定局啊。」
風雨大作,將這一句帶著無盡宿命與更大暗流的低喃,在死寂的山谷內遠遠傳開。
主峰神台上,那一尊青色本命魂燈在暴雨中劇烈搖晃,大陣崩毀的血光將整片天空映照得血紅一片。而那隻從泥潭中磨出的凡俗墨刃,終於在此刻徹底斬斷了宿命的枷鎖,帶著一身血骨與未解的界外因果,踩著滿天驚雷,直奔那更為殘酷、講求弱肉強食的浩瀚修仙界最深處,踏歌遠行!
(第一卷:青雲龍潭篇,終。第二卷:冥府魔域篇,即將開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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