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之雪 - 第二十六章第一個岔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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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北門之後，路並沒有立刻變得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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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停過一夜，原本覆在地面的白被來往的人踩得鬆散，走起來比看上去軟一些。兩側的樹和平時從學院遠遠望出去時沒有太大差別，只是少了熟悉的建築，也少了固定會出現在某個地方的人。最前面的學生走得快，後面自然慢下來，原本還算整齊的隊伍沒有多久便慢慢拉開，變回一群往同一個方向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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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路上還能聽見聊天聲。有人猜今年會不會露宿，有人在抱怨昨天睡太晚，也有人走著走著才忽然發現自己帶錯手套。學生會的人沒有像集合時那樣站在人群最前面，只是散在人群裡，偶爾回答問題，大部分時候和平常沒有太大差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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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聞雪走在人群中，看著那些逐漸鬆開的隊伍。大家還是會嫌冷、聊天、重新整理背帶，也有人才走沒多久就開始後悔昨天到底帶了多少東西。比起考核開始，更像很多人一起離開熟悉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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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維拉一開始還有精神觀察別人的裝備，走了一段之後終於安靜下來，把背包往上提了一次。顧聞雪順著看過去，昨天那些熱飲粉、備用圍巾和不知道用途的小東西，現在忽然開始有了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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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維拉注意到她的視線，先一步替自己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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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是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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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重新調好背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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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開始理解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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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塞西莉亞從旁邊經過，順手把自己的水壺掛到她外側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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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維拉低頭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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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妳這樣會失去一個願意幫妳看裝備的人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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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塞西莉亞語氣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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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我會得到一個準備充足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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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維拉扁了扁嘴，低頭把水壺往裡推了一點，最後沒有拿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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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聞雪忽然有點想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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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隊伍繼續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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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萊奧不知道什麼時候也退回人群裡。有人問他是不是要帶隊，他看了一眼前面那些慢慢移動的人，笑了一下，只說今天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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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完之後，他又順著看了一眼隊伍，像忽然意識到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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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常站久了，會以為事情一定要有人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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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聞雪沒有回答，只是把這句記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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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隊伍繼續往前。不知道走了多久，前面的人忽然慢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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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休息，也不是集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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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原本連續的腳步聲慢慢散掉，有人往前探頭，有人停下翻地圖，也有人站在原地等別人先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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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聞雪抬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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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沒有斷，只是自然分成了兩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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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邊樹比較密，右邊地勢更平一些。雪把原本的痕跡蓋得很淡，看不出哪一邊走得更多，也沒有任何標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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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面沒有人出聲，學生會的人也沒有往前，像所有人忽然都在等別人先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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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離開學院之後，這好像是第一次沒有人負責決定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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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本還在聊天的人慢慢安靜下來。有人開始研究地圖，有人討論哪條比較近，也有人乾脆站著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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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聞雪站在人群裡，看著那些停下來的人，忽然意識到大家其實都不確定，只是平常總有人先決定下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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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順著往旁邊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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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邊立著一塊石製里程碑，不大，上面的刻字因為風雪磨得有些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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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家學院三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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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普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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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普通到如果不是剛好停下來，她大概根本不會多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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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聞雪收回視線，準備跟上前面的人，卻忽然發現旁邊少了一個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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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維恩還站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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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停很久，只是沒有立刻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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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目光落在那塊里程碑上，停得不長，像只是確認了什麼，又像原本以為不會在這裡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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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從旁邊吹過，石面邊緣積著的雪慢慢滑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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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聞雪原本沒覺得有什麼，可那一瞬間，她忽然冒出一個沒有理由的念頭——像那裡原本不只應該有一塊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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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想法來得毫無理由，連她自己都覺得莫名其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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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過了一會兒，伊維恩很輕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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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來還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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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聞雪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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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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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維恩像回過神一樣收回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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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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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面已經有人開始往其中一邊走，停下來的人也慢慢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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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維恩沒有再停下。重新經過那塊里程碑時，他的視線很輕地往旁邊偏了一下，像只是順手確認什麼，又像那個位置原本應該有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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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聞雪站在原地多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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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里程碑還立在那裡，旁邊的雪面平整，沒有多餘的腳印，也沒有任何奇怪的痕跡。剛剛那種說不上來的不對勁卻沒有一起消失，像有什麼念頭明明才剛浮上來，轉眼又沉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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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面的人已經開始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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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最後還是收回視線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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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出去之後，她忽然想不起來——剛剛讓自己停下來的，到底是那塊里程碑，還是別的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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