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當叛軍傳奇刺客潛入，卻不小心踩到剛打蠟的地板
1. 完美無瑕的黃昏保養
當午後的陽光逐漸轉為溫暖的橘紅色，透過擦拭得一塵不染的格子窗灑進屋內時，萊恩迎來了他每一周最期待、也最不容侵犯的神聖儀式——橡木地板的深度打蠟與拋光。
對於一位精緻的退休法師而言，地板的乾淨程度直接決定了生活的靈魂。
「奧菲莉亞，把那邊那一罐用『極地寒霜蜜蜂』的蜂蠟，搭配『萬年古樹精油』調配而成的特製地板蠟拿過來。」萊恩跪在客廳的地板上，手裡拿著一塊觸感極佳的細羊毛布，頭也不回地吩咐道。
「噢……來了。」
客廳的另一端傳來奧菲莉亞有氣無力的回應。
此時的魔王女兒已經換下了那身沾滿魔界黑泥、有些破爛的哥德長裙。在萊恩的強烈要求（以及「不換衣服就不准進屋」的威脅）下，她穿上了一件洗得發白、稍微有些寬大的素色純棉長襯衫，原本那對威風凜凜的蝙蝠黑翼，此刻正乖巧地收攏在背後。
她兩隻手捧著沉重的精油蠟罐，像個小侍女一樣蹭著步子挪到萊恩身邊。
「拿去……人類的至高法師，本皇再次重申，我體內高貴的黑闇之血，是用來執掌毀滅王座的，而不是在這裡幫你研究哪種蜂蠟能讓木頭看起來更有光澤！」奧菲莉亞一邊遞過去，一邊忍不住揉了揉自己有些酸痛的手腕，小聲抗議。
「如果妳的黑闇之血能讓地板的亮度提升百分之五，我不介意妳用它來擦地。」萊恩接過蠟罐，用一柄小木鏟挖出一塊半透明、散發著淡淡松木與蜂蜜清香的固體蠟，平整地塗抹在橡木木紋上。
隨後，他的右手手掌輕輕按在羊毛布上。
嗡——
一圈極其微弱、卻穩定得可怕的金色魔力波動在掌心與地面之間盪開。
如果此時有帝國的頂尖破法者在場，一定會嚇得當場跪下。因為萊恩此時調動的，是高階光元素法術中，被用來熔煉傳奇神兵的「微脈衝等離子震盪」。這種法術能將能量粒子維持在每秒數萬次的極高頻率震盪，足以在瞬間將任何金屬氣化。
但在萊恩精細入微的精神力掌控下，這股高頻震盪被降維運用在了地板保養上。
高頻的微熱震盪讓特製蜂蠟在千分之一秒內完美融化，並以分子級別的精度，均勻、飽滿地滲透進每一寸橡木的微小孔隙中。隨著羊毛布的緩慢推進，原本略顯黯淡的木質地板，瞬間呈現出一種如同鏡面般、近乎藝術品般的深邃光澤。
那是一種極致的滑溜。
乾淨到連一粒微塵落上去，都會因為失去摩擦力而瞬間滑落的絕對領域。
「好美……」奧菲莉亞看著那像是琥珀鏡面一樣、甚至能清晰倒映出自己臉龐的地板，一時間有些看呆了。
「記住這個亮度。」萊恩站起身，優雅地拍了拍膝蓋上不存在的灰塵，將羊毛布掛好，「這是我花了三個小時的勞動成果。在接下來的三天內，任何在上面留下鞋印、水漬或指紋的生物，都要承擔嚴重的後果。」
奧菲莉亞本能地打了個寒顫，連忙把自己的雙腳往後縮了縮，生怕自己那乾淨的棉襪在上面踩出一點痕跡。
2. 陰影中的「影之告死者」
夜幕低垂。
小鎮的邊緣籠罩在月光與蟲鳴之中，而木屋周圍那道白天由金色鎖鏈構成的「曬衣防護罩」，此時已經被萊恩隱藏了起來。畢竟，衣服已經曬乾收好，一直開著十階禁咒會打擾到附近的野生鳥類棲息。
然而，這層防護的消失，在某些不速之客眼裡，卻成了「防禦空虛」的信號。
沙沙……
木屋外的陰影裡，一團比夜色還要濃稠的黑影正貼著草坪，以一種完全違背物理常理的速度無聲地蠕動著。
那是魔界叛軍陣營中威名赫赫、令無數強者聞風喪膽的傳奇刺客——「影之告死者」傑德（Jed）。
傑德體內流淌著純粹的影魔血脈，能夠在大陸上任何有陰影的地方自由穿梭。他曾創造過隻身潛入帝國聖教廷、在十二位聖騎士長眼皮底下刺殺樞機主教後全身而退的神話。
這一次，他奉叛軍新首領的死命令，前來斬草除根，刺殺逃亡的魔王之女奧菲莉亞。
『根據情報，那位隱居在此的前至高法師萊恩，白天似乎用某種大範圍的結界震懾了追兵。』傑德整個人融入木屋牆壁的陰影中，那一雙在夜色中閃爍著幽綠光芒的複眼冷冷地注視著緊閉的窗戶，心中暗自冷笑，『哼，宏大的結界法術固然威力驚人，但在面對『影之潛行』這種極致的單體隱匿時，不過是毫無用處的擺設。』
身為刺客，傑德最擅長的就是在最安靜的深夜，給予獵物最致命的一擊。
他從懷中緩緩抽出一柄散發著幽藍毒光的「噬魂短刃」，匕首表面附著了上百種靈魂詛咒，只要刺破皮膚，即便是巨龍也會在幾秒鐘內靈魂枯竭而死。
『至高法師又如何？在夢鄉中，你也不過是個脆弱的凡人。』
傑德的身體化作一縷輕煙，順著窗戶與牆壁之間那不到一毫米的微小縫隙，毫無阻礙、毫無聲息地滲透了進去。
落地的瞬間，傑德的影魔化身重新凝聚成實體。他落在一片看起來非常黑暗、平整的地面上，身形微微下蹲，雙腿蓄力，準備以雷霆之勢衝向二樓的臥室。
然而，就在他的皮靴真正接觸到地面的那一瞬間——
事情的發展，徹底脫離了一位傳奇刺客的所有戰術預案。
傑德原本預期會感受到木質地板的正常阻力，從而借力彈射出去。可他的腳底剛剛用力，那股足以踩碎岩石的爆發力，卻彷彿踩在了一塊由萬年玄冰與潤滑油混合而成的詭異表面上。
摩擦力。
這個世界上最基礎的物理法則，在這一刻，對傑德徹底失效了。
「什……！？」
傑德那張隱藏在黑布下的臉孔瞬間扭曲。
他那蓄滿了強大魔力的右腳，以一種驚人的速度向後滑去，而他的左腳則不受控制地向前狂飆。整個人在萬分之一秒內，在半空中擺出了一個極其標準、卻對刺客而言尊嚴盡失的——一字馬橫叉。
3. 摩擦力消失的絕對悲劇
撕拉——
一聲清脆的布料撕裂聲在寂靜的客廳裡顯得無比清晰。傑德那件由高階魔獸皮革製成、附帶了隱形附魔的緊身刺客褲，在襠部毫無懸念地宣告崩裂。
「嘶——啊！」
劇烈的拉傷痛楚與某個難以言喻部位的撞擊感，讓這位冷酷無情、流血不流淚的傳奇刺客，忍不住從喉嚨深處擠出了一聲痛苦的悶哼。
但他不愧是身經百戰的刺客，在遭遇突襲的瞬間，大腦立刻做出了反應：『有埋伏！這是某種高階的『重力偏轉結界』或者是『空間混亂泥沼』！』
傑德強忍著下半身的劇痛，左手猛地一撐地面，试图藉助上肢的力量彈跳起來，脫離這片詭異的陷阱區域。
然而，當他的左手掌拍在地板上的那一刻，悲劇變成了雙倍。
那隻沾滿了陰影魔力的手掌，在接觸到那層由「極地寒霜蜜蜂」蜂蠟與微脈衝等離子拋光而成的鏡面地板時，再次完美地滑開了。
傑德的左手像是一條在冰面上狂奔的泥鰍，呲溜一聲直接滑到了沙發底下。他的整個上半身失去支撐，咚的一聲，額頭狠狠地砸在了光亮如鏡的橡木地板上。
這一下撞擊極重，若是在普通地面，傑德強大的肉身足以將地板砸碎。但萊恩保養的地板在分子級別上被等離子震盪強化過，堅硬程度堪比傳奇盾牌。
於是，地板毫髮無損，甚至連一絲刮痕都沒留下。而傳奇刺客傑德，則被自己的反震力砸得眼前金星亂冒，鼻血瞬間湧了出來。
更致命的是，因為他剛才那一連串慌亂的掙扎，他身上的平衡被徹底打破。
刺客那引以為傲的敏捷身手，此時變成了自殘的幫兇。傑德在地上瘋狂地揮舞著四肢，試圖找到任何一個可以著力的點，但他的每一個動作都只能讓他在客廳那完美打蠟的地板上，像一隻被扔進了塗滿黃油的平底鍋裡的章魚一樣，滑稽、絕望且高速地四處亂溜。
刷——呲溜——砰！
他先是滑向左邊，一頭撞在了茶几腿上；隨後又反彈向右邊，整個人肚皮貼地，像一塊冰壺一樣，呲溜溜地一路滑到了客廳中央。
「該死！這到底是甚麼惡毒的禁咒！？」傑德在心裡瘋狂地咆哮，眼中的幽綠光芒因為恐懼而劇烈閃爍。
他試圖發動「影之潛行」融入地面的陰影，可他驚恐地發現，這片地板太乾淨、太光亮了！月光照進來，地板上全是完美無瑕的鏡面反射，在這種近乎絕對反射的幾何表面上，根本不存在任何可以讓他容身的「純粹陰影」！
他的魔法，被一場地板打蠟，從物理與光學的雙重層面上，硬生生地斷絕了。
4. 破壞秩序者的最終下場
啪嗒。
清脆的壁燈開關聲響起。
原本黑暗的客廳瞬間被溫暖、柔和的魔法燈光照亮。
傑德此時正以一個極其屈辱的姿勢——雙腿反向扭曲、一隻手卡在沙發縫裡、半張臉貼在地上、鼻青臉腫地趴在客廳正中央。
在燈光亮起的瞬間，他吃力地抬起頭，看到前方的木質樓梯上，走下來兩個人影。
走在前面的是一位身穿舒適棉質睡衣、踩著柔軟室內拖鞋的青年。他的右手正拿著一條乾淨的白毛巾，一邊輕輕擦拭著濕漉漉的碎髮，一邊用一種冷淡到讓人骨髓發涼的眼神，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趴著的刺客。
而在青年身後，魔王女兒奧菲莉亞正探出腦袋，一雙藍色的大眼睛裡寫滿了震驚、錯愕，以及……一絲難以掩飾的滑稽感。
「傑、傑德？！」奧菲莉亞忍不住驚呼出聲，「魔界第一刺客、『影之告死者』傑德？你……你為什麼會以這種姿態趴在地上？你是在向本皇行某種新發明的黑闇跪拜禮嗎？」
傑德聽到這話，氣得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他堂堂威震兩界的傳奇刺客，今天竟然被一個中二病小丫頭如此羞辱！
「萊恩……至高法師萊恩……」傑德咬牙切齒地盯著那個穿睡衣的男人，聲音沙啞而狠毒，「不愧是人類最強防線……竟然能預料到本皇的潛入軌跡，提在前這裡布下如此陰險、詭異、連法則都能扭曲的『無摩擦絕對領域結界』……是我輸了！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聽著這位刺客悲壯而憤怒的宣言，奧菲莉亞有些茫然地看向身邊的萊恩。
然而，萊恩卻連看都沒有看傑德一眼。
他的目光，正死死地盯著傑德臉上滴落的那幾滴鼻血，以及那條因為滑行而在乾淨地板上留下的、長長一條帶著刺客皮革污漬的黑色擦痕。
原本平靜的客廳裡，氣壓在瞬間下降到了冰點。
萊恩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握著毛巾的右手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奧菲莉亞。」萊恩的聲音輕得像是一陣拂過墳墓的冷風。
「在、在！」奧菲莉亞本能地挺直了身體，她太熟悉這個語氣了——這是大佬徹底動怒的前兆。
「我白天擦這片地板，花了三個小時零十五分鐘。」萊恩緩緩走向傑德，在距離那條黑色污漬一公尺的地方停了下來，語氣裡帶著一種近乎神經質的執著與冰冷，「我用了三種不同的精油，進行了四次高頻等離子拋光。我甚至連晚飯都是端在手裡吃的，就是為了不弄髒它。」
他抬起頭，看著滿臉愕然的傑德，眼中閃爍著危險的金光。
「而你。」萊恩一字一句，彷彿死神的宣判，「穿著一雙至少三個月沒洗過、沾滿了魔界腐殖土與陰影黏液的臭皮靴，在我的藝術品上滑行了整整四公尺。不僅如此，你還把鼻血滴在了上面。」
傑德愣住了。
他預想過至高法師會用宏大的魔法審判他，預想過會被逼問叛軍的情報，甚至預想過被抽取靈魂。
可他萬萬沒有想到，這個男人眼中的熊熊怒火，僅僅是因為……自己弄髒了他剛打蠟的地板？
「等等！你、你這算什麼至高法師！？你難道不關心王權的更迭、不關心魔界的未來嗎？！」傑德不可置信地大喊。
「那些無聊的事情，與我的地板毫無關係。」
萊恩冷冷地說道。他緩緩伸出左手，指尖在虛空中輕輕一劃。
這一次，他甚至連抹布都懶得用。
嗡——
無數條密密麻麻的金色魔力絲線憑空浮現，像是一張精密的幾何大網，在瞬間將地上的傑德死死包裹、禁錮。十階封印禁咒——「諸神沉眠之鎖」，再度降臨在這個小小的客廳裡。
「不！這不可能！你怎麼可能不需要吟唱就使出這種神擊——！」
傑德的慘叫聲戛然而止。
金色的幾何正方體急速壓縮，在千分之一秒內，將這位威名赫赫、令兩界聞風喪膽的傳奇刺客，連同他身上的詛咒短刃和那些骯髒的皮靴，瞬間壓縮成了一顆直徑不到一公分的、圓潤光滑的黑色小石子。
啪。
石子落入萊恩的手心。
萊恩面無表情地轉過身，走到門口，拉開門，順手將石子扔進了院子角落的廚餘桶裡，與早上的那隻石像鬼做了伴。
「奧菲莉亞。」萊恩轉過頭，指了指客廳中央那條刺眼的黑色擦痕與幾滴鼻血。
「明白！」奧菲莉亞這次沒有絲毫猶豫，非常自覺地轉身跑向廚房，拎著沾了檸檬水和小蘇打的地拖衝了出來。
「記住，順著木紋抹，把那些刺客的髒污徹底清除。」萊恩重新拿起毛巾擦著頭髮，走上樓梯，留下一句淡淡的叮囑，「弄乾淨之後，去把廚房的烤箱預熱到一百八十度。明天早上，我想吃完美蓬鬆的巧克力梳乎厘。」
「是！萊恩大師！」
燈光下，魔王的女兒正一臉認真、賣力地揮舞著地拖，與地板上的污漬展開了激烈的「黑闇博弈」。
而小鎮的夜空，依舊和平、寧靜且一塵不染。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mejmnD70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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