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時間進入盛夏,林若晴待在舊校舍的時間越來越長,而回家的時間則越來越晚。
這天下午,夕陽將整間廢棄教室染成一片沉靜的橘紅色。若晴有氣無力地靠在窗台邊,雙眼有些失神地看著遠方。她的書包隨意地丟在一旁,拉鍊沒拉好,露出了幾張簽得凌亂的家長同意書。
沈默安靜地坐在她身邊。他沒有平時那樣翻看那本舊書,只是用那雙溫柔的近乎透明的眼睛,默默地注視著身心俱疲的女孩。
「妳今天的心跳聲,聽起來很沉重呢。」沈默輕聲打破了沉默,聲音低沉的像是一陣撫慰人心的晚風。
若晴的身子微微一顫,隨後自嘲地笑了笑,將臉埋進屈起的雙膝裡,聲音顯得無比悶啞:「有這麼明顯嗎?我以為我已經隱藏得很好不讓人看出來了......」
「在別人面前也許可以,但在我面前,妳不需要隱藏任何事。」沈墨微微傾下身,雖然維持著男女之間禮貌的距離,但他身上散發出的安寧氣息,卻毫無保留地將若晴包裹了起來。
積壓已久的委屈在這一刻終於決堤。若晴抬起頭,眼眶泛紅,淚水在眼裡打轉:「沈墨,我真的……好不想回家。只要一踏進那個家門,空氣就沉重得讓我快要不能呼吸。」
沈墨沒有打斷她,只是專注地聆聽著。
「我爸已經連續兩個星期沒有回來了。我媽每天一邊喝酒,一邊把他的衣服扔得到處都是。她一看到我,就會哭著問我為什麼長得像我爸,問我為什麼不能多幫她做點事……」若晴的眼淚順著臉頰滑落,聲音帶著十七歲女孩無法承受的絕望,「在那個家裡,我就像是一個多餘的錯誤。他們在互相折磨,而我只能躲在房間裡塞上耳機,假裝自己什麼都聽不到。」
她哭得肩膀劇烈顫抖。這是她第一次將家裡的醜陋與不堪,毫無保留地攤開在另一個人面前。
沈墨看著哭成淚人的若晴,眼神中閃過一絲深切的痛楚。他緩緩伸出手,試圖去擦拭她臉上的淚水。他的手指在距離她白皙的臉頰僅剩幾公釐的地方停了下來,最終只是像一陣輕柔的微風,撫過她哭得紅腫的眼角。
「若晴,看著我。」沈墨溫柔地命令道。
若晴抽泣著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眼前的少年。
「妳聽著,妳絕對不是一個錯誤。」沈墨的眼神無比堅定,那雙清澈的眼眸裡,此刻完完整整地倒映著她的模樣,「大人的世界很複雜,那不是妳的責任,更不是妳的錯。妳是全世界上最溫柔、最美好的女孩子。」
「可是,如果那個家不見了,我還能去哪裡?」若晴吸了吸鼻子,迷茫地問。
「雖然有些東西會消失,但那些真正付出過的愛和溫柔,會變成另一種方式,永遠留下來守護妳。」沈墨微微一笑,笑容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落寞,但更多的是對她的呵護,「只要妳需要,這裡隨時都是妳的避難所。而我,會一直都在這裡陪著妳。」
夕陽的最後一抹餘暉落在沈墨身上,讓他的輪廓看起來有些模糊。但對於此時的林若晴而言,這個給予她無限包容與安慰的少年,就是她在这冷酷世界裡,唯一想要緊緊抓牢的救生圈。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UJcnNQRR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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