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與槍III 征戰 - 第二回

長桌上鋪著一幅巨大的地圖。

羊皮紙的邊緣微微翹起，上面密密麻麻地標注著城邦、要塞、港口與山脈的位置，墨跡有深有淺，是長期修改與更新的痕跡。光球懸在地圖正上方，將那片龐大的地理輪廓照得一清二楚。

穿著絲綢長袍的艾伯特站在桌旁，雙手交疊在身前，神情沉穩，緩緩開口：

「殿下，加瑞克已經相信雷克斯將軍意願投降。計謀正在如火如荼地運行，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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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莉絲塔坐在長桌一側，嘴角微微上揚，那笑帶著幾分涼意：

「就像我說的。只要我們展現給他們想看的，隱匿傀儡與死靈軍營，各國根本不知道實質內幕。苦肉計自然能達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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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滿意地點頭。

「此計能順利推進，卡莉絲塔居功至偉。」

他的目光轉向艾伯特。

「你這段時間奔波各處收集情報，同樣辛苦了。」

艾伯特微微低頭。

「多謝殿下。」

隨後他的表情變得凝重。

「另外，屬下查出一名奸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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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袖中取出一份薄薄的文書，放在桌上：

「此人，頭髮是深棕色，偏長，常常以一條細繩鬆鬆地束在腦後，走路習慣將雙手背在身後，說話時眼神總是輕飄飄的，帶著一種漫不在意的笑——是埃爾德里亞派來的奸細。」

高佛瑞挑了挑眉：「平時待人客氣，經常替士兵整理文書，還會幫忙搬運補給。我一直以為他是個老實人，沒想到竟然是埃爾德里亞派來的奸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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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點點頭，目光轉向長桌另一側：

「托馬斯，你覺得如何處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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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馬斯推了推眼鏡，神情沉穩，不急不緩地開口：

「先把科努斯抓起來，逼他喝苦酒，一問到底。」他頓了頓，「其餘與他有所往來的人，先一律軟禁，等審問結果出來再行處置。」他將雙手攤在桌面上，語氣平實，「依照殿下如今的軍力，征服其他帝國只是時間問題。屆時，願意投降的，以利益收攏，賞得讓人心服；至於那些頑抗到底不願歸順的，只能處死，留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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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莉絲塔接著說：

「不只如此。出征之前，還得軟禁那批從秦瑞斯特購來的僱傭兵。那些人裡頭，夾帶著艾迪亞克派來的細作，只是披著一層收錢辦事的皮。等到我們征服秦瑞斯特，那些只認金幣的傢伙，自然會臣服在殿下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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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點了點頭，指尖輕輕叩了叩桌面：

「科努斯即刻拘押，審訊後視情況處置。與他有所往來者，全部軟禁，未有定論之前不得擅自釋放。秦瑞斯特的僱傭兵，出征前統一軟禁，確保細作無法傳遞消息。」他停頓一下，「就這樣執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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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伯特皺起眉，微微開口：

「不過，屬下從加瑞克口中得知一事……這次出軍的並非加瑞克本人，而是雷昂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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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莉絲塔聽完，神情輕鬆，揮了揮手：

「無妨。」

「加瑞克遲早會被引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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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克斯雙手抱胸。

「雷昂我很熟。」

「他是加瑞克麾下最重要的將領。」

「曾經以最強軍陣聞名整個大陸。」

「可惜以前敗在我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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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語氣沒有起伏，像是在陳述一件陳年舊事：

「他的個性極度傲慢，而且有種族偏見，覺得矮人就該負責打鐵和舉著重錘敲人，上不了檯面。」

他稍微沉了一下，「被我打敗這件事，他應該一直耿耿於懷。這次重來，他多半對那套陣型做了改良，但若是讓殿下親自出擊，以殿下難以揣摩的力量面對他，比起讓我去，會更有效得多。他對我有所準備，對殿下，他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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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克斯伸手摸了摸自己光滑的頭頂，面色這才微微鬆了幾分，帶著一絲苦笑：

「還有……那個苦肉計的鞭刑，很痛。」他慢條斯理地說，「殿下事先麻痺了我後背的神經，打的時候倒還好，但魔法效果退去之後……」他停頓了一下，「魔法失效後差點痛死我。」

聖運忍不住笑了笑。

「演戲就該演得像。」

「若讓傀儡代替你受刑，鞭子抽下去，皮膚裂開連血都流不出來，骨頭露在外面還面無表情站著，加瑞克當場就會察覺異常。」

會議室傳出笑聲。

聖運拍了拍雷克斯肩膀。

「傷勢痊癒後還好嗎？」

雷克斯咧嘴一笑。

「好得跟石巨人一樣結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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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莉絲塔接著開口，語氣回到一貫的清晰：

「接下來，安排傀儡喝下變型藥水，變成雷克斯將軍的模樣，帶著傀儡與死靈大軍，點燃禁魔之火。只要時機對了，第一步便能成功。」

話說到「禁魔之火」四個字，室內的氣氛不著痕跡地沉了下去。

幾個人的表情在那四個字落下的瞬間，微微變了一變。

聖運輕輕咳了兩聲，語氣恢復平穩：

「總而言之，確保禁魔之火的引燃代價，是以死囚充任。他們犯下滔天罪行，生前能為國盡一份力，也算是他們此生的最後貢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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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掃向長桌的另一端，落在高佛瑞身上：

「高佛瑞，這次由雷克斯委任你擔任出征埃爾德里亞的軍事總司令。你有什麼想法？」

雷克斯坐在一旁，看著高佛瑞，眼神帶著一種沉定的信任以及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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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佛瑞深吸一口氣，站起身，手握魔杖，神情略帶幾分緊張，語氣卻依然清晰：

「是的，殿下。」

他揮動魔杖，地圖上方的空氣開始凝聚，符空的立體影像在桌面上緩緩浮現，山脈、港口、要塞的輪廓一一成形，比那張羊皮紙地圖更加直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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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佛瑞杖尖射出一道紅光，精準地點在影像上的一處沿海位置：

「我們與加瑞克的大軍約定在歐斯拉格西方的安索港會合。他們的海軍必定依照約定，準備迎擊雷克斯將軍的部隊。」他語氣穩了下來，「屬下事先調查過，約定好的時段必定吹東風。我會用魔藥搭配傀儡，製作一個假殿下與假雷克斯，在港口讓他們看到他們期待看見的東西。只要引爆禁魔之火，他們所有艦隊上的人，都將無法使用任何魔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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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視線轉向卡莉絲塔：

「海路方面，將由卡莉絲塔閣下帶領軍隊，以隱形魔法騎乘飛天傀儡馬在空中行動。戰艦的視野只能覆蓋海平面以上五十公尺的範圍。只要卡莉絲塔閣下保持好距離、抓對時機，以空中幻術讓他們自相殘殺——第一步便可告成。」

卡莉絲塔點頭：「沒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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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挑起眉：「卡莉絲塔，你不是有懼高症？」

卡莉絲塔臉色沒有變化，語氣平靜：

「放心吧，我的飛天傀儡馬是附帶馬車的款式。」

聖運點點頭：「不用怕，我們的盔甲精心設計過，從一萬公尺的高空摔下來也不會死。」

卡莉絲塔面無表情看著他：「殿下的安慰技巧還是跟以前一樣有待加強。」

周圍的人表情同時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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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佛瑞神情略顯尷尬，輕輕咳了兩聲，視線重新回到符空的影像上，繼續說：

「奧登·韋爾負責在港口後方設伏，專門攔截逃兵。他在過往戰役中，帶領伏擊與偷襲的表現極為出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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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登·韋爾坐在長桌靠後的位置，身形精瘦，皮膚帶著長年戶外行動留下的深色，眼睛窄而銳，說話帶著一種習慣壓低聲音的沉穩：「逃兵這種事，讓他們跑出港口沒有意義。屬下保證，讓他們一個都跑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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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佛瑞繼續說，紅光的杖尖移向港口邊緣：

「當禁魔之火的濃煙升起，要塞內會有大量軍隊透過傳送術抵達港口。我們會事先在港口邊緣佈置易燃物，順著風勢，那些軍隊將被禁魔之火一併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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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視線在卡莉絲塔、奧登·韋爾，以及另一名將領之間移動：

「屆時，卡莉絲塔閣下與奧登·韋爾、艾希德三路會合。卡莉絲塔閣下帶領幻術隊，讓他們在混亂中自相殘殺；奧登·韋爾帶領遠程部隊，實施遠程攻擊；艾希德帶領近戰部隊，從側翼突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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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希德說話簡短直接：「屬下的部隊已經備好。近戰的事，交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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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微微皺眉，開口：

「其他地方的軍營……會不會透過傳送術馳援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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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佛瑞搖搖頭：「傳送術有距離限制，港口周邊以外的軍營，根本無法抵達。殿下不必擔心這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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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沉吟片刻，又問：「若他們攜帶了幻術護符，我們的幻術效果是否會受到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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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莉絲塔接口：

「禁魔之火能吞噬魔力與附魔物品，幻術護符在那火焰範圍內，同樣會失效。」

「只是禁魔之火的發動條件極為嚴苛，必須以生命為代價，同時附加精銳巫師的施法。所幸我們有死囚提供代價，而殿下麾下的傀儡，戰力與精銳巫師相當——召喚物的強度，是依照術者的魔力與魔法造詣決定的，這一點不必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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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略作停頓，補充：

「但死靈不同。死靈的能力依賴軀體本身的狀況。若對象是普通人類，連喚出火焰都難，更遑論達到禁魔之火的發動門檻。」

聖運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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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佛瑞的紅光杖尖移向影像上的另一處位置，停在一個標注著「阿爾克」的地點：

「這裡，阿爾克，是當地的軍事要塞。當港口的戰況展開，大量兵力被牽制之後，屬下與殿下一同進攻要塞，是最佳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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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奧登，補充：

「到時以我們特製的傳訊水晶通報我戰況，以便配合攻擊時機。」

奧登·韋爾微微頷首，拇指輕叩了一下桌面：「明白，收到訊號即刻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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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轉向托馬斯：「托馬斯，我們統治埃爾德里亞之後，當地的行政官員如何處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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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馬斯推了推眼鏡，語氣不急：

「基層官員留駐原位，讓他們維持當地的日常運作，避免統治空窗。另行派出一名代理人坐鎮管轄，直接對殿下負責。」他停了一下，「至於軍糧，這次出征的核心人數不多，以空間魔法的儲存箱攜帶口糧，配合當地採買，足以應付所需，不成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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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佛瑞繼續補充：「進入埃爾德里亞的路線，我們以隱形魔法騎乘飛天傀儡馬穿越山脈，依賴殿下的魔法打破邊界結界，偽裝成平民悄悄滲入，便能在毫無預警的情況下完成突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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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莉絲塔開口：

「探子已有回報，長期駐守阿爾克要塞的是約凡·肯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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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馬斯推了推眼鏡，微微揚起眉：

「約凡·肯特，是早年跟隨加瑞克父親征戰的精銳將領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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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莉絲塔：「喔？但探子回報，他每天都爛醉如泥。」

托馬斯：「精銳將領不代表不愛喝酒。很多像他這種的，離開戰場太久，沒有壓力的日子過長了，就開始鬆懈，怠慢成習。這種人很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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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抬起眼：「你們認為約凡當天的狀況會如何？我擔心埋伏時被他偷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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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莉絲塔略作思忖，開口：「殿下請放心。從探子的回報，約凡·肯特的部下每次向他匯報重要軍情，他都要先灌下半壺酒才肯開口說話，據說有一回緊急情況的傳訊擺在桌上三個時辰，他看都懶得看。」她語氣平穩，「這是一個剛愎自用且嗜酒的人。當他以為雷昂是去迎接雷克斯投降，他會認為此事與他無關，繼續在要塞裡喝酒作樂。苦肉計已完全取得他們的信任，他們不會預料到有人從要塞背後攻擊。外加我方五十萬大軍的規模，以及殿下無人能敵的魔法戰力，他們不會是我們的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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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點了點頭，語氣並未因此鬆懈：「即便如此，我們仍需準備生命感知魔法，避免被偷襲。高佛瑞，到時我們兩人都必須喝下，以防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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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佛瑞：「遵命，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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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將目光從地圖上收回，環視長桌一圈。

「高佛瑞，你這套部署——」他開口，語氣沉著，「是一套完整的仗。」

他看向雷克斯：「雷克斯，你覺得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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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克斯看著高佛瑞。

臉上露出欣慰笑容。

「很好。」

「比我預期得還要優秀。」

「你已經具備獨當一面的能力。」

「這場戰爭交給你，我很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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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佛瑞微微一愣。

隨即鄭重行禮。

「多謝殿下。」

「多謝雷克斯將軍。」

「屬下必定竭盡全力，不辜負兩位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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