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我還要夜守，先告退了。」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1fx0YqEu0
我恭敬地行禮，替她關上房門，隨即開始每日例行的夜間巡邏。
這是一個簡單到近乎無聊的任務。走廊很長，燭台的位置從不改變，掛畫裡的人永遠維持同一個角度看著我。我走過一盞又一盞燈，腳步聲在夜裡顯得特別清楚，腦袋卻開始不受控制地亂轉。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vOEod5tJx
——你什麼時候不蠢了。
那句話像花園裡的玫瑰刺，細小、鋒利，明明早就拔掉了，卻總在不對的時候隱隱作痛。
我是不是……真的做過什麼，才讓小姐這麼想？
仔細回想的話，答案恐怕是否定不了的。
比如那一次。
那次我隨小姐出席某場上流宴會。廳堂裡金碧輝煌，笑聲此起彼落，看似輕鬆隨意，實際上每一句話都在暗中較勁。她們聊珠寶、聊血統、聊誰家的花園又多養了一種稀有植物，最後，話題自然地滑向了比較身邊的隨從上。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cYIC7JemA
「哎呀呀，你們瞧瞧我們家護衛戴的這條領巾。」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hPmitiPOn
一名小姐掩嘴笑著：「這可是從東方進口的高級絲綢，聽說現在市面上早就斷貨，有錢也買不到了呢！」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BLRwqlI0o
另一位大小姐掩嘴輕笑，她湊上前順了順自己裙襬，漫不經心地接話：「那還真巧，我父親剛好就是負責那條貿易線的總商。因為看著順眼，前陣子才給家裡的每位僕人都配發了一條呢。」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6w8iQS8AV
面對兩人你來我往的暗自較勁，小姐站在一旁，臉上掛著得體的微笑。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3vDd1pBlS
我知道，那條領巾她自己都捨不得用。且她的飾品多半要和母親共用，自然不可能花在我這種人身上。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NcSIKQjrw
似乎是察覺到絲綢的話題落了下風，第一位大小姐立刻挺直腰桿，挑眉轉移了戰場： 「別看他現在穿戴得冠冕堂皇，他可是我父親請來的劍術宗師的兒子！在他的故鄉，那可是人人尊稱的『第一劍士』！」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nsz4uqxke
「那可真厲害。」 對方不甘示弱地挑起一側的眉毛，端起茶杯優雅地抿了一口，不緊不慢地反擊： 「不過我的護衛啊，不僅精通武術，連馬術與魔術都是大師級別。哦對了，他還熟諳植物學；記得上次領地內的女僕因酷暑而中暑，他一眨眼就配出了對症的草藥呢。全能的人，用起來確實讓人省心不少。。」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5dhUo5g9U
我站在小姐身後，忽然感到一陣說不出的不自在。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RGealrkop
原來別人家的護衛，是這樣的。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Pttqu7TfF
突然，其中一人像是想起什麼似的，轉頭笑道：「你們別只顧著說自己，也讓德・弗里斯小姐說說呀！」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055fGZl6T
小姐的笑容沒有變，但我看得出來，她一時說不出話。
「是呀，妳也分享一下吧？」
「哎呀，你們就別為難她了。」另一道聲音插進來，帶著刻意的驚訝：「你們沒看到她身後那個從貧民窟來的男孩嗎？是不是被嚇得不敢說話啦？」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t8oLSw8Zd
笑聲炸開。
尖銳、清脆，像玻璃碎在地上。
我感覺耳根發燙。
終於，小姐開口了，語氣平穩得近乎溫和。
「他是我府上的見習執事，儘管尚在磨練階段，但他那幽默風趣的談吐與無微不至的體貼心思，總能將瑣事處理得恰到好處。憑藉這份過人的特質，我相信他絕非池中之物，來日必定不凡。」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3ycCrJ8GX
笑聲反而更大了。
「確實，光是看著就很有趣呢！根本不需要再多訓練了吧？」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Al5IzJEF6
「妳瞧，他連杯子都端不穩，確實只是實習生呢！你們家沒有其他更優秀的僕人嗎？」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aXVRfhe9r
「這副窮酸樣，我家大門口要飯的叫化子都穿得比他得體！」 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DB7QyybMW
「我還以為是妳在路邊發善心，隨手收留的孤兒呢，咯咯咯……」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yx5YyK9xt
譏諷聲、嘲笑聲交織在一起，像無數根針紮在我的自尊心上。
啪——！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6T5qaB24m
突如其來的一聲。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Sp7SacxHQ
滿滿一茶杯的涼水，劈頭蓋臉地砸向了笑得最囂張的那位大小姐。茶水順著她精心打理的髮絲、混著精緻的妝容不斷滴落，將她那身價值不菲的高級禮服淋得一片狼藉，她整個人狼狽得像是被從舞台上推下來。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dOSKvij1B
在所有人震驚、倒吸一口涼氣的注視下，我收回手，對著眼前這狼狽不堪的貴女微微躬身，語氣恭敬得無可挑剔： 「這位小姐真是慧眼識人。」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vlA2xtNmC
我平靜地說，「我確實只是個連水杯都端不穩的實習生。」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19qBdgWNa
我也不知道當時哪來的勇氣。或許只是情緒堆得太滿，終於找不到出口，只好用這種方式溢出來。
現場頓時亂成一團。女孩子們尖叫著、驚呼著，慌忙將哭哭啼啼、面子丟盡的受害者扶向後台。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6uXRMX6pf
而小姐追了上去，一路道歉。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VOPcFTZj1
我站在原地，看著地上的水漬慢慢擴散。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hYucJuwkn
也許從那時候開始，我在她眼裡，就已經是個——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yE8I7C2Y4
不太聰明、總會做些多餘事情的笨蛋了。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tziia5ZM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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