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必學的一門課 - 致那個再也回不去的自己

2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WU2IP4VM3

有些事，能成為經驗累積。

2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0IDuMuCrG

比如如何面對他人無端的惡意。小學五年級，班長帶頭不跟我玩，理由是我「太愛告狀」。其實我只告過一次狀——有人把我的鉛筆盒扔進垃圾桶。從那之後，我學會了忍。忍到什麼程度呢？鉛筆盒再被扔，我自己去撿，拍拍灰，裝作沒事。忍到我媽問「今天在學校開心嗎」，我說「開心」。忍到畢業那天，班長遞給我一本紀念冊，我笑著說「謝謝」。

2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5N4FpWFHG

這件事情後來變成了一種能力。我學會了辨別誰是真的善意誰是假的，學會了在群體中保持適當的距離，學會了不把所有的期待都放在別人身上。這些都是經驗累積，像打疫苗——被傷害過一次，身體裡就有了抗體。

2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FoORRPYyi

又比如如何在失敗的泥沼裡重新站起來。高中第一次月考，數學三十八分。我坐在教室最後一排，把考卷翻過去，假裝在看別的東西。放學後我騎腳踏車繞了很遠的路，不想回家。後來我找到了一個方法：每天多做十道題，不會的就問，問到會為止。第二次月考，六十二分。我沒有高興，只是覺得「還可以」。第三次，七十八分。到學期末，我已經能幫同學解題了。

2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pmQg4Y7Vw

這件事情也變成了一種能力。我學會了分解目標、忍受挫折、在緩慢的進步中找到安全感。失敗不再是世界末日，而是一個需要被拆解的謎題。

2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FiM0Vijgk

但有些事，無法成為經驗累積。它們不會讓你變強，不會讓你學會任何東西，不會成為你日後演講時的勵志故事。它們只會成為心裡永遠的意難平——像一根刺，不致命，但偶爾碰到，還是會疼。

2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3emC9z50U

我說的不是某場來不及說出口的告別。雖然那也是。

2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qQpJUAMds

我說的不是失去某位重要的人。雖然那也是。

2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vFY8gaPNM

我說的是更根本的東西：那個再也回不去的、天真的自己。

2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8NKdkrWVX

我想不起來自己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不天真的。

2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9o9zh6Qes

不是某一天突然發生的。是慢慢、慢慢、慢慢地——像天亮一樣，你以為一直是黑夜，但一回頭，天已經亮了。

2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MUaKuJQe9

大概是從我學會「看臉色」開始的。

2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AZw7VrbPP

小時候的我，是那種會在課堂上舉手說「老師你寫錯了」的小孩。不是為了表現，是真的覺得老師寫錯了，而老師不就是應該被糾正的嗎？老師沒有生氣，她笑了笑說「謝謝你」，然後把那個字改過來。我坐下來，覺得世界很合理。

2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DbtOaIqyO

後來我學會了：不是每個大人都喜歡被糾正。有些大人會說「你很聰明」，但那句話的意思是「你最好閉嘴」。我學會了分辨「你可以說真話」和「你最好說好聽話」之間的細微差別。我學會了在開口之前先觀察對方的表情，先評估後果，先想好退路。

2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iwfqXo6lx

這是成長，對吧？這是社會化，對吧？

2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VKtEPZrXn

可是為什麼，當我意識到自己在「看臉色」的那一刻，心裡會有一點點難過？

2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lhgw9fldU

好像有什麼東西不見了。

2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DrsACgKyG

那時候我還在學鋼琴。

2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yDJv5HCNs

每週六下午，揹著重重的琴譜，走十五分鐘到老師家。老師姓林，是個瘦瘦的老太太，養兩隻貓。她不太說話，上課就是「彈給我聽」、「這裡不對」、「再來一次」。我很怕她。

2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kc0QgCrsL

有一次我彈一首蕭邦的夜曲，彈到中間一個段落，突然覺得那幾個音符很像窗外雨滴打在鐵皮上的聲音。我停下來，轉頭看窗外。雨正下著。

2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B8o6gFgXd

「怎麼了？」林老師問。

2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Av0rlSeud

「妳聽，」我說，「雨的聲音，跟我剛才彈的那一段好像。」

2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PmQaF8J2h

林老師愣了一下。然後她笑了。那是我第一次看到她笑。

2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H1WbxBZuN

「你說得對，」她說，「那你繼續彈，想像你是在彈這場雨。」

2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5SRTdJq9h

我繼續彈。那天我彈得特別好。不是技術上的好，是感覺上的好——我覺得我不是在彈鋼琴，我是和雨一起在發出聲音。

2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cCrla7WI4

後來我長大了，不再學琴了。偶爾在家裡彈，總是先想「這個音有沒有彈對」、「這個節奏準不準」、「手指有沒有站好」。我再也沒有因為「雨滴的聲音好像那段旋律」而停下來過。

2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o0iIMGWz8

我學會了正確地彈琴，卻忘記了怎麼聽雨。

2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CTVmz25HX

這也是成長，對吧？

2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5oI9voMQS

第一次意識到「那個天真的自己回不去了」，是在高二。

2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pDzMEYkrC

我參加了一個作文比賽。題目是〈我的志願〉。我寫了我想當作家。不是因為作家很酷、很有名、可以賺很多錢——這些我都沒寫。我寫的是：我想當作家，是因為我有話想說，而寫作是唯一能讓我把話說清楚的方式。

2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NILtzayF6

那篇文章得了第二名。

2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GtOBGT8oO

評審的評語是：「情感真摯，但結構稍嫌鬆散，建議加強論述邏輯。」

2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lNmbQBnKb

我拿著評語單，站在教務處門口，反覆讀了好幾遍。不是因為不甘心，是因為我覺得他說得對。我的文章確實鬆散，確實可以更有邏輯。我開始想：下一次，我要先寫大綱，要先想清楚每一段要說什麼，要在結尾扣回題目……

2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hyw2eGcKG

然後我停下來。

2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Q1wavVIpO

我意識到：我在想「下一次」的時候，已經不是在為自己寫作了。我是在為評審寫作，為分數寫作，為「得獎」寫作。

2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KcVonvTVo

那個坐在書桌前、不管不顧地寫下「我有話想說」的我，好像不見了。

2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vPbCrG5L6

不是死了。是學會了「更聰明」的方式。

2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Ktef39171

這更可怕——他不是被殺死的，他是自願離開的。因為他知道，如果不離開，就會輸。

2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dzXe6muLI

這些事情，無法成為經驗累積。

2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BupQdLzI6

不是因為我沒有從中學到東西。我學到了很多。我學會了看臉色、學會了正確、學會了聰明。但這些「學會」的代價，是我失去了某種更珍貴的東西——那種不需要看別人臉色的勇氣，那種不在乎正不正確的自由，那種不追求聰明的笨拙。

2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uisTWIXW0

你說「有些事只能成為心裡永遠的意難平」。對我來說，這門課就是：接受自己再也回不去。

2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Tq4nWgS8j

接受自己不再是那個會因為雨聲而停下來的小孩。

2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4KO1XH80r

接受自己在開口之前會先看臉色。

2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Rs2FlNepd

接受自己寫文章的時候會想「評審會怎麼看」。

2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YkbRZevGx

接受自己變得聰明、正確、有效率——但也變得無趣。

2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7kTNXAfvc

這門課沒有人教你。學校不教，因為學校就是那個教你「正確」的地方。父母不教，因為父母也是這樣長大的。社會不教，因為社會需要的是聰明、正確、有效率的人。

2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emNB9FzFH

你只能自己教自己。而教的過程，就是不斷地發現：原來我已經變成這樣了。原來那個小孩，真的不在了。

2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JzxaDsh2q

我有時候會想，如果那個天真的自己還在，他會怎麼看我？

2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VxiJCI3Lo

他會覺得我很厲害嗎？會覺得我終於學會了大人世界的規則，終於可以在這個社會好好活下去？

2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eHEIMzXRT

還是他會覺得我很可憐？

2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4hLs0jzRE

會說：「你怎麼變成這樣了？」

2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7N6toPez1

會說：「你不是說你有話想說嗎？怎麼現在都在說別人想聽的話？」

2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fMIqZ9TVi

會說：「你不是說你不怕嗎？怎麼現在做什麼都要先看別人臉色？」

2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kpQisw3Rf

我不知道。因為我已經聽不到他的聲音了。

2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OmkJWv4MM

這才是真正的意難平。

2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kubVuKaia

不是失去某個人，不是來不及說再見。是那個最該聽到的聲音，自己先選擇了沉默。

2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He1cvsC74

但你問我，這是不是「人生必學的一門課」？

2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ROj5gTSu0

是的。因為如果你不學，你就無法長大。如果你學了，你就會失去某種很重要的東西。

2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cCtNGx8sc

這門課沒有答案。它只是讓你意識到：原來長大就是這樣。原來長大是一種失去，而不是一種獲得。

2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GIZI5HRDr

我學了。學得很痛苦。學到現在還在學。

2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MHoKHNJZj

我不知道怎麼把那個小孩找回來。我也許永遠找不回來。

2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FooL5AxBa

但我至少可以做一件事：不要假裝他從來不存在。

2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BkmWKBVxs

每當我寫下一句話，我會問自己：這句話，是你想說的，還是你覺得別人想聽的？

2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qw61gv7v6

每當我做出一個決定，我會問自己：這個決定，是你真的想要的，還是你為了不被討厭而做的？

2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I0JHR9Gus

每當我看到一個小孩在雨裡發呆，我不會催他「快點回家」。我會讓他在那裡站一會兒。

2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rgFLIHKUS

因為我知道，他以後不會再有這樣的機會了。

2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uXjGNB21c

最後，我想寫一段話，給那個天真的自己。

2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LAJHY6yVc

如果你還在某個地方，請你聽我說：

2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haZN2Jupn

我不是故意把你弄丟的。我只是太害怕了。害怕被討厭，害怕失敗，害怕被說「你不夠好」。我以為只要學會那些規則，我就不會痛。我學會了。但現在我發現，不痛的人生，也不是我想要的。

2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lbGS3vgrs

我不知道怎麼把你找回來。也許你不會回來。也許你也不想回來——因為你看現在的我，可能會覺得很陌生。

2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vuX8BjBbe

但我想讓你知道：我沒有忘記你。我還記得雨的聲音，還記得那種不怕說錯話的勇氣，還記得寫第一篇文章時的興奮。它們沒有消失，只是變得很小、很小，藏在某個我找不到的地方。

2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RezP6ABOh

也許有一天，我會找到。

2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3KusVOyTI

也許不會。

2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woU9xbLI0

但至少，我不會再假裝你從來不存在。

2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Or65KmXN8

有人說，人生是一連串的失去。

2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1iU55kK5E

失去天真，失去勇氣，失去相信的能力，失去那種「不需要理由就開心」的狀態。

2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GAujZM8J7

這些失去，無法成為經驗累積。因為它們不會讓你變強，只會讓你變老。

2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UK6CiWWOG

但我想，也許這就是必學的課——不是學會如何避免失去，而是學會如何帶著失去活下去。

2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p4Lrrlneh

像一個斷了腿的人，學會用拐杖走路。

2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bQEYGzeKA

拐杖不會讓腿長回來，但它可以讓你不跌倒。

2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pOjaqHIed

我的拐杖是什麼？

2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QhzCwvd4N

是誠實。

2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8gG2nj03R

誠實地承認：我變了。我不再是那個小孩。我學會了看臉色，學會了正確，學會了聰明。這些都是事實，否認沒有意義。

2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3Hw0ltrsq

但同時，我也誠實地承認：我不喜歡這樣。

2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28028yojs

我不喜歡在開口之前先想「他會怎麼反應」。我不喜歡寫文章的時候想著「評審會不會喜歡」。我不喜歡自己變得這麼小心翼翼、這麼會算計。

2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E3riPwO2d

誠實不會讓我變回那個小孩。但它會讓我知道：我現在站在哪裡，我想去哪裡。

2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L3YKZrQO4

這樣就夠了。

2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ntNVZNXhy

這門課，沒有畢業典禮，沒有證書，沒有人會恭喜你學完了。

2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NdCy2qEQo

你甚至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開始學的。也許是某個被嘲笑後的夜晚，也許是某次考試失利後的自我檢討，也許是某個長輩跟你說「你該長大了」的那一瞬間。

2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N47KH0KkP

你只是慢慢地、不知不覺地，變成了一個不一樣的人。

2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PM3zeqRiY

然後有一天，你回過頭，發現那個天真的自己已經很遠、很遠了。

2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0eG1QnaNJ

你會難過。

2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4qEgxfrk8

你會想：如果當初不要學這些就好了。

2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YcsNEeODa

但你知道，你沒有選擇。因為你必須活下去。你必須在這個世界上找到自己的位置。你必須學會保護自己。

2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9ourCN0sn

所以這門課的結局，不是「我贏了」或「我輸了」。

2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LZ8azlYuA

是「我接受了」。

2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4FOko5MVW

接受自己變了。接受那個小孩回不來了。接受意難平會一直存在，像一顆拔不掉的子彈，留在身體裡，每到下雨天就隱隱作痛。

2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olzmFBMk4

但你還是活著。

2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ZGHYKEG2O

你還是會笑，會哭，會寫文章，會在深夜問自己「我到底想要什麼」。

2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g2zr9gYeG

你還是會偶爾——非常偶爾地——在某個瞬間，聽到雨的聲音，然後想起那個曾經會為雨聲停下來的小孩。

2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KmB2bgK8a

那一刻，你覺得他好像沒有真的離開。

2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zP4qhrN1K

他只是換了一種方式，住在你心裡。

2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tlcsldcUe

---

2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oX8nZ3zEH

十一

2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dsQSHbYfg

這就是我想說的。

2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iYNTyajHS

人生必學的一門課，不是如何成功，不是如何快樂，不是如何成為更好的人。

2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oHdtG6b4B

是如何接受失去。

2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CAxMOGALb

接受天真會消失，接受勇氣會耗盡，接受有些人走了就不回來，接受自己會變成自己曾經不喜歡的樣子。

2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My4BG4RQO

然後，在接受的同時，仍然選擇活下去。

2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5t4tL6Eqh

不是因為活著很美好，不是因為明天會更好。

2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9c0RWRrs1

是因為——你已經在這裡了。

2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schcINy6p

你已經在這個世界上，走過了那麼多的路，經歷了那麼多的事，失去了那麼多的東西。

2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F4764ZlF7

放棄太可惜了。

2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allC4tazr

不如繼續走下去。

2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s3Bs4tQhT

帶著那顆拔不掉子彈，帶著那個再也回不來的自己，帶著所有意難平。

2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T1TNYRoPr

走下去。

2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IvnsJjMXo

走到不能再走的那一天。

2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kr9CkV5gm

那時候，也許你會在某個轉角，再次遇見那個天真的自己。

2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DCqz9apCV

他會問你：「你過得好嗎？」

2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p0Sx6Hjkm

你會說：「還好。」

2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iRgtxRqHS

他會說：「那就好。」

2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POSo1rn2b

然後你們會一起往前走。

2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wdWP0OAkx

不再分開。

2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AHbFIHZHd

獻給所有再也回不去的自己。

2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kHtHVW7hf

也獻給正在學習接受的你。2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RPIdLROmp

ns216.73.216.134da2

Reading Theme:

Font Size:

Line Spacing:

Paragraph Spacing:

Load the next issue automatic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