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柴少年與劍魂少女出道當偶像？ - 第三章：累贅（六）

白鈴回到宿舍，做的第一件事，是把沒吃完的餅乾收進桌上的鐵盒。然後，她坐在床邊，發了五分鐘的呆。

室友不在，出去夜訓了。整間宿舍只剩她一個人，安靜得讓腦子裡的雜念格外清晰。

她想起了一些舊事。

入學第一個月，她被一個三年級的女生欺負過。那是一種隱蔽、難以言明的欺負，不見得動手：「不小心」弄丟她的作業，「開玩笑」地在背後喊她「矮冬瓜治療師」，食堂打飯時「恰好」搶在她前頭，把她最愛的那道菜端走。每一件單拎出來，都是小事。可所有的小事疊在一起，就像一把鈍刀，不見血，卻一直在割。

那段日子，她沒告訴任何人。因為那些事「太小了」。小到她自己都覺得，說出來反而像小題大做。

後來，是蘇瑤注意到了她。也許在食堂看見了什麼，也許在走廊裡撞見了什麼。蘇瑤沒問那句讓人難堪的「你是不是被欺負了」，只是在一次訓練後走過來：「白鈴，我在組一支攻略隊，缺一個輔助。有興趣嗎？」

白鈴加入了霜序。

然後，那些事就停了。蘇瑤究竟做沒做過什麼，白鈴不確定。她只知道，從成為霜序的一員那天起，她就不再是一個「孤立的個體」。她有隊伍了。有名字了。有歸屬了。

所以，她懂蘇瑤為什麼這麼做。

她比柳燕更懂。

可懂，不等於沒有擔憂。

地下城不是校園。校園裡的欺負，頂多讓人難過、委屈、受點傷。地下城裡的每一個失誤，卻都可能致命。她不怕苦，不怕累，她怕的是有人因為她護不住而受傷，也怕有人為了分神去護別人而受傷。

一個零天賦的人，在地下城裡意味著什麼？意味著他給自己上不了任何防護，被魔物鎖定時脫不了身，緊急關頭也撤不了退。他的生存，整個壓在隊友的保護上。而保護一個人，是要付成本的：注意力的成本，魔力的成本，站位的成本。

這些成本，從哪裡出？

蘇瑤說，從她一個人的份額裡出。

可白鈴心裡清楚，真打起來，「一個人的份額」這種算法根本不成立。戰鬥是動態的，是混亂的，是牽一髮而動全身的。蘇瑤不是神。她沒法一邊護著陸辰，一邊把主力近戰的職責做得滴水不漏。她一分神，補位的壓力就會壓到別人肩上。

到那時，柳燕會更氣。沈靈溪的沉默會更冷。隊伍的裂縫，會更大。

白鈴蓋上了鐵盒。

她歎了口氣。

然後，她拿出通訊石，在石面上刻下一行字：

【蘇瑤，任務前你要是帶陸辰來訓練場，叫我一聲。我可以先幫他做個基礎體檢，看看身體恢復得怎麼樣。】

刻完，她看著石面上殘留的字跡，又歎了口氣。

這算不上支持，也算不上反對。她只是做了自己能做的事。身為隊裡的輔助位，確認每一個成員的身體狀態，本就在她的職責之內。

至少這件事，她不必糾結立場。

沈靈溪回到宿舍，在書桌前坐了很久。

面前攤著一本筆記本。左邊擱著她今天在研討室翻的那本書，《地下城攻略體系中的人員配置優化》，圖書館借的，已經續借過兩次。右邊，是一支筆。

她沒有寫字。

她在想。

沈靈溪思考的方式，和多數人不太一樣。多數人的思考是線性的，從Ａ到Ｂ，再到Ｃ，順著邏輯鏈一步步往下。她的思考更像網狀：同時鋪開好幾條思路，任它們在腦海裡交叉、驗證、彼此否定，直到所有矛盾都解開，最後收束成一個結論。

此刻，她腦海裡有三條主要的思路。

第一條，蘇瑤的動機。

這條不必多想。蘇瑤的動機，是保護陸辰。不複雜，甚至稱得上純粹。柳燕罵她「拿私人感情影響隊伍決策」，這話在邏輯上站得住。可沈靈溪也注意到一個柳燕忽略的細節：蘇瑤沒有把私人動機包裝成隊伍利益。她直接認了。

這說明蘇瑤清楚自己在做什麼。她並非被情感蒙住了判斷的人。她是在完全明白代價的前提下，選擇去扛這個代價。

這和「被感情沖昏頭」，是兩回事。

第二條，陸辰的價值。

零天賦。無法戰鬥。在地下城攻略的框架裡，他的直接戰鬥價值，確實是零。可沈靈溪的思考，不會停在「直接戰鬥價值」這一層。

她想到了陸辰的學業成績。身為副隊長，她有權限調閱霜序成員與潛在成員的學園檔案。明天，她打算去看看。

她還想到另一件事：上週巷子裡的事。傳言很多，其中一個版本說，「陸辰挨打時突然爆發出某種力量，撂倒了顧明瑜的三個手下」。這個說法可信度不高。一個零天賦的人爆發力量，聽起來更像是為了戲劇性硬添的細節。

可有一個事實，沈靈溪沒有放過：顧明瑜的三個手下，確實受了傷。這一點，學園的正式通知裡白紙黑字確認過。

三個Ｃ級冒險者受了傷。蘇瑤趕到時，顧明瑜還在現場，那三個人卻已經倒在地上。蘇瑤只是提劍逼退了顧明瑜，並沒有對那三人動過手。換句話說，傷不是她造成的。那麼，在她到場之前、陸辰挨打的那段時間裡，究竟是誰撂倒了他們？

數據不足。暫時存疑。

第三條，隊伍的穩定性。

這是她最在意的一條。

一支攻略隊的戰鬥力，從來不是四個人戰力的簡單相加。它是一個動態系統。信任、配合、默契、士氣，這些看不見的東西，構成了系統的「底層架構」。硬體再強，底層架構一旦出問題，系統照樣崩。

陸辰的加入，已經在底層架構上劃出了裂痕。柳燕的不滿擺在明面上，她離開時那句話，等於公開表了態。白鈴的態度是搖擺的，沒有反對，也沒有明確支持，停在觀望。

那她自己呢？

沈靈溪拿起筆，在筆記本上寫下一行字。字跡很小，很工整：

「觀察期：兩週。」

兩週。這是她給自己定下的觀察窗口。這兩週裡，她會用一貫的方式，不帶預設立場，去看陸辰在隊裡的真實表現、蘇瑤的狀態變化、柳燕的情緒走向，還有白鈴的立場傾斜。

兩週之後，她會給出結論。

如果結論是「陸辰的存在，對隊伍的負面影響超出了可承受的範圍」，她會站到柳燕那邊。這跟她認不認同柳燕的表達方式無關。她的職責，是確保隊伍以最優狀態運轉。

如果結論相反⋯⋯

她會站到蘇瑤那邊。

在那之前，她不表態。

沈靈溪合上筆記本，把筆放回原位。

她望了一眼窗外。月亮出來了，缺了一角，掛在夜空東邊。月光透過窗，在書桌上投下一片淡白的光斑。

她關了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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