苡雯在歸途中見到那名男人。在溫暖、潮濕的春末，他穿著不合時宜的毛絨翻領飛行夾克，獨自走在夜晚的路邊。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k9S7vrUAZ
　　苡雯的住處一帶總飄散老舊的氣息。住戶大多有輕微屯物癖，家家戶戶堆放所謂「修好就可以用」的雜物，老人家又從那之中翻出破爛的椅子，帶到公園使用。他們每天的樂趣就是占據公園，對家人、鄰居、某某人的某某人指指點點。若不幸經過他們，他們的視線便會緊黏著你，直到他們認為你走得夠遠，便開始也對你品頭論足。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fDmbeZJFM
　　苡雯自然覺得那個男人也是他們的一員。 飛行夾克是穿久了別有韻味的服裝，或許是某個老人的壓箱寶，每到了能穿的季節，便得意洋洋地套上行頭，直到非換季不可。過大的夾克蓋住男人的身形，肩線掉到毫無精神的位置。苡雯想，那應該不是追求時尚的Over Size或落肩造型，像是夾克的前主人比男人更加高大，或男人曾經更加魁武。他彷彿撐不起這件衣服的重量，有點駝背。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SiwEus91d
　　多半如此，男人才會穿著仿軍裝的飛行夾克，卻顯得精神萎靡。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sMum3RkJO
　　每日途經公園，那名男子便走在苡雯前方不遠處。他們似乎剛好同路，總是走上好長一段。直到苡雯拐向住處，那男人也繼續走下去。對苡雯而言，那不過是個剛好同路，甚至稱不上鄰居的路人。那並非該留心的對象，苡雯卻不知怎地，越來越在意這名穿夾克的男人。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XLJlkiHin
　　說起來，老家也有一件珍藏在衣櫃深處的飛行夾克。有時父親會拿出來洗。明明手藝不怎麼樣，卻親自補了綻線，想必非常珍惜。或許苡雯是將父親的身影與那名男人重疊了。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r3D6rXYxn
　　苡雯還小時，父親讓她帶著泳鏡充當飛行風鏡，披著那件夾克玩過飛機遊戲。據父親所說，爺爺以前也這麼和他玩過。敘述這段回憶時，父親露出挾帶害羞，宛如幼童明白自己備受寵愛時的笑臉。即便素未謀面，苡雯也明白爺爺對孩子的情感，以及這份回憶對父親而言的重量。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E7Nh065yn
　　苡雯的目光便這麼被男子吸引。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MZYlIYNiJ
　　男人裸露的少數部位皮膚鬆垮，骨架卻很大；肌膚呈現一種不健康的顏色，毫無光澤可言。或許他曾經很壯，因故急速消瘦。也許他比苡雯所認為的年輕得多，只是病了。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xYjXioNyw
　　還有那件飛行夾克，越看越眼熟。輪廓、裝飾的臂章、質感，都與父親那件神似，只是顏色鮮豔了些。苡雯忍不住覺得，自己與男人踏上同一條路，似乎是某種必然。只有寥寥幾盞老舊路燈點亮的道路，多了一道親切的背影，也沒什麼不好。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5ELXjz39d
　　今晚，苡雯一如以往走在昏暗的路上。霉味從建築水泥裂縫竄出，樟腦味從生鏽的窗框傾瀉。拐進小巷，兩旁住家堆放的雜物伴隨氣味，壓迫本來便很狹小的路面。平日便叫人不適，今天更加窘迫。那名男人腳步突然放慢，也走得相當靠近道路中間，比以往離得都近。剛好是苡雯想超車也尷尬的位置。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37Ka0g0qB
　　兩人腳步聲在小巷響起。穩定的頻率與昏暗的燈光，使人昏昏欲睡。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2bVUcrg8g
　　嘎──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RJdpVPN6n
　　苡雯踩到某個住戶鋪在路面的木板，讓她回過神來。雖說上班疲憊，但在回家路上就失去意識可不好。身穿夾克的背影還在前方不遠處，想必苡雯沒有站著睡著吧。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SdVY380iE
　　苡雯離開那片木板，繼續往前走。男人的腳步聲也在持續。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P3CPvaQkd
　　嘎──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UOKb7un0K
　　──為何男人會比我晚踩到木板？苡雯一面想，一面回頭。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Zyv7BsCIt
　　不認識的男性站在後方。一路以來，有人跟在苡雯後面，近到能讓她聽到腳步聲，這麼想才對。來不及有任何反應，跟蹤男子朝苡雯伸出手。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UjNkzteF7
　　一支手臂擋在兩人之間，抓住對方的手。從不合時宜的夾克穿出來的手，雖然消瘦，粗壯的骨頭、緊扣不動搖的指節，都表明手臂主人力氣不小。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DB0NevKO1
　　「搞什麼？」跟蹤苡雯的男人大喊。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LybLTUgLh
　　他使勁想抽出手臂，也不過是滑稽地扭動。跟蹤男子雙眼瞪大，看著自己的手腕，完全沒看向穿夾克的男人。哪怕被拎起領口，用力撞在牆上，他也只是在哀號後，看向自己被扯變形的領口。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duBQtO2tN
　　他驚恐地說：「有東西……」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o35TwdeTx
　　咚！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uNA2nNlHK
　　肉被撞擊的悶想打斷他的話。跟蹤男子結結實實挨了一拳。領口被鬆開後，跟蹤男子連滾帶爬地喊：「有鬼！有鬼！」逃跑了。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DiRWRZlA3
　　「早點搬離這裡。」穿著飛行夾克的男人說。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TgTjAEdo8
　　他的臉是一種僵硬的白色。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WNUAJY4bp
　　之後，苡雯去報案。雖說巷子裡的事無法證實，但在外頭的監視器拍到該男性跟蹤苡雯，而後逃出巷口的畫面。路人救了苡雯的說詞被採信。當然，監視器畫面中完全不見飛行夾克的蹤影。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VIJNRRCWM
　　處理完租屋處瑣事，暫時搬回老家時，苡雯的父親正好拿出那件飛行夾克清洗。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kmATJ4BTH
　　苡雯問：「爸，阿公他……很高吧？」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Ie3IBroig
　　「嗯，他很高、很壯。」父親說。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JcoeC30g4
　　苡雯摸摸裝飾的臂章，果然一模一樣。她情不自禁開口道：「阿公很帥吧？」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ftLF9UP1y
　　父親翹起鼻子回：「當然啦！我做兒子的這麼帥，老爸當然也帥！」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PPvhngnV9
　　苡雯咯咯笑一陣。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UI6oGfUOI
　　父親用刷子整理領口的絨毛，又說：「不過他走之前，因為生病瘦了好多……有一次我看著他，突然哭了出來。他那時候脫下這件外套，披在我身上。之後再去醫院，就沒出來了。」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u1PkxQXtX
　　苡雯躊躇好一會兒，終究說不出煽情的話。她只說：「這是一件好外套。」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Sh7nzWLqg
　　鬼使神差地，苡雯按著臂章，說：「謝謝。」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865UF2l0N
　　父親抬頭看她，也不曉得是否瞧出端倪。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dhJc92taN
　　他們兩……或三人，就這樣靜靜享受假日的陽光。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XCTXWoRC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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