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明龍跡 - 第1章　髒東西

　　對小學生來說，打掃走廊不是什麼費時的工作，但對鍾廷龍來說並非如此，因為他剛才拖乾淨的走廊又髒了。

　　塑膠袋、飲料罐、衛生紙團，各種垃圾散布在走廊上，鍾廷龍才剛把拖地的水倒掉，回來就發現走廊一團亂。

　　鍾廷龍不知道這次是誰倒的，應該也不只一個人，這麼做過的人太多了。他只是默默把垃圾掃起來，同時無視教室周圍傳來的竊笑。

　　「鍾廷蟲。」一個聲音在鍾廷龍背後響起，鍾廷龍沒有理他，繼續掃地。

　　「鍾廷蟲！你耳聾是不是啦！」是孫浩揚的聲音，他又喊了一聲，同時一塊橡皮擦打到鍾廷龍的後腦勺。

　　如果再無視孫浩揚，等等會是更痛的東西，想到這點鍾廷龍轉過頭。

　　汽水噴了鍾廷龍一臉，他驚叫一聲，用手擋住臉，但孫浩揚揮舞寶特瓶的手絲毫沒停，鍾廷龍被噴得滿身都是。

　　「一直掃地很辛苦對不對？請你喝！」他邊潑邊說，其他同學紛紛大笑，「還不快點說謝謝？」

　　「走開！」鍾廷龍喊道，他用掃把揮向孫浩揚，孫浩揚迅速躲過，反而是鍾廷龍踩到他潑出的汽水，腳一滑摔到地上。

　　教室內爆出一陣鬨笑，「你真的有夠白癡的！」孫浩揚邊笑邊說，同時拿出手機，鏡頭對準倒地的鍾廷龍。

　　鍾廷龍忍著痛緩緩起身，眼神緊盯著地板，眼眶一陣抽搐。

　　他不能看到其他人的臉，如果這個時候看到他們的表情，他就無法忍住眼淚了。

　　「孫浩揚，你在搞什麼？」一聲清脆的怒喝響起，趙紫荊滿臉不悅地走向兩人，及肩的短髮隨著腳步搖擺。

　　然後她掠過鍾廷龍，來到距離鍾廷龍最近的座位旁邊。

　　「你潑到我的桌子了啦！」她皺眉說道，下意識地抬起手上的抹布要擦課桌，但看到剛擦完講台的抹布有多髒以後，從抽屜抽出幾張衛生紙，「要玩去其他地方玩好不好？」

　　「抱歉啦，誰叫那個白癡剛好在那裡。」孫浩揚說，「鍾廷蟲，你害班長的桌子濕了啦，不會說對不起喔？」

　　趙紫荊擦乾桌子以後轉過頭，輕蔑地看著倒在地上的鍾廷龍。

　　「你的臉怎麼那麼髒啊？」說完她舉起抹布。

　　鍾廷龍知道她要幹什麼，他趕緊起身準備躲開，但孫浩揚繞到他背後架住他。

　　「髒東西就要用抹布擦乾淨。」趙紫荊一邊笑，一邊用抹布擦鍾廷龍的臉，其他人又是一陣狂笑。

　　鍾廷龍左右掙扎，卻無法擺脫孫浩揚的箝制，他別過臉，迎向他目光的只有一張張充滿惡意的臉。

　　「趙紫荊！老師來了。」在教室外面拖地的人喊道，趙紫荊立刻停手，回到講台前繼續擦拭，孫浩揚也趕緊放開鍾廷龍。

　　鍾廷龍急匆匆地拿起掃把，繼續掃走廊的垃圾。

　　然而來不及了，班導已經踏進教室，看到鍾廷龍負責的走廊以後眉頭一皺。

　　「廷龍，怎麼回事？」班導板起臉問道，「為什麼走廊上有這麼多垃圾？」

　　「老師，是鍾廷龍打翻垃圾桶的。」負責倒垃圾的男孩舉起手，「我剛剛要抬垃圾去倒，他突然撞我。」

　　「不是！」鍾廷龍著急地說：「是其他人……」

　　「老師，是廷龍撞的。」趙紫荊一臉認真地對老師說，「他可能走路沒看路吧。」

　　班導原本因懷疑而游移不定的目光，定在了鍾廷龍身上，讓鍾廷龍心一沉，班導會相信他還是班長，不用想也知道。

　　「廷龍，趕快掃乾淨。」班導對鍾廷龍說：「然後把地再拖一次，動作快！」

　　「……是。」鍾廷龍默默低下頭，小聲應和班導。

　　他的雙拳緊緊握住，不斷顫抖。

─────

　　圖書館旁邊的廁所，是離教室大樓最遠的，對鍾廷龍來說，這裡也是學校最安全的廁所，因為班上的人不會來這裡。

　　鍾廷龍在水龍頭前把臉洗乾淨，又稍微沖了一下衣服被潑到汽水的地方。這樣應該就不會被發現了，他邊洗邊想。

　　一陣腳步聲從廁所外面傳了進來，伴隨著一陣粗俗的嗓音。

　　「……超北七的，那個白癡閃都不會閃。」

　　鍾廷龍立刻轉身，躲到離自己最近的隔間，再把門鎖住，緊接著外面傳來一陣水聲。

　　「我跟你們講，上禮拜我說我表哥是黑道，要叫我表哥來弄他，鍾廷蟲嚇到差點哭出來。」

　　「哈哈，也只有那個智障才會信。」

　　「等一下放學，我們再去畫他的墊板好不好？讓你們看看我的藝術。」

　　「你只會畫小雞雞而已，算什麼爛藝術？」

　　「不過也好，跟鍾廷蟲很適合，哈哈哈。」

　　鍾廷龍已經聽出，外面一共有三個人，他們一邊上廁所一邊閒聊。

　　不久後腳步聲再度響起，他們交談的聲音也越來越遠，鍾廷龍又在隔間待了一、兩分鐘，才小心翼翼地打開門，從門縫確定沒有其他人。

　　他鬆了一口氣，走出廁所的正門，如果在廁所遇到他們，從來不會有好事。

　　「哇！」一個人影突然竄了出來。

　　鍾廷龍大叫一聲，向後跌在地上。

　　那三個男孩笑得像豬叫一樣，「我就知道他在這裡！」最左邊的那個說，他笑到抱住肚子。

　　「鍾廷蟲，你幹嘛來這裡上廁所？」中間那個問：「有什麼見不得人的？」

　　「我知道啦，他的小雞雞很小，不敢給我們看！」站在最右邊的人說：「把他的褲子脫下來檢查一下！」

　　「好主意！」最左邊的說完抓住鍾廷龍的左臂。

　　「放手！」鍾廷龍試圖掙脫他，但於此同時，他的右臂也被另一人抓住了，他左右掙扎，他們兩人卻紋絲不動。

　　第三個男孩抓住他的褲子了，鍾廷龍感覺到一股向下拉扯的力量。

　　「走開！」情急之下，鍾廷龍一腳踢向他的肚子。那個人慘叫一聲，向後退了幾步。

　　抓住鍾廷龍兩臂的男孩嚇到了，手也鬆了開來，鍾廷龍趁機掙脫他們，跑向教室的方向。

　　但沒跑出幾步，他就停了下來，因為有人揪住了他的衣服。鍾廷龍轉過頭，剛剛被他踢的男孩滿面怒色。

　　「幹，你敢踢我！」他朝鍾廷龍的太陽穴狠狠揍了一拳，鍾廷龍倒在地上，額角撞到地面。

　　另外兩人也趕了過來，他們一起圍住鍾廷龍，對他拳打腳踢。鍾廷龍倒在地上抱住頭，身子蜷縮成一團，落在他身上的拳腳卻越發密集。

　　「住手！」一聲怒喝突然出現。

　　他們三個停住了攻擊，鍾廷龍放開擋住頭的雙手，勉強地抬起頭。一個校工大叔正朝他們跑來，他憤怒地看著他們。

　　校工大叔蹲下來，發現鍾廷龍的額角正在流血，立刻露出關切的神色。

　　「同學，我帶你去保健室。」他扶起鍾廷龍。

　　早已退到一旁的三人緩緩轉過身，準備逃走。

　　「不准跑！」校工大叔冷不防抓住其中一個的後領，另外兩人也被他盛怒的表情嚇住，「你們是哪一班的？」

─────

　　一個鐘頭以後，鍾廷龍的父母怒氣沖沖地來到學校。

　　鍾廷龍剛離開保健室，站在校長室外面等待著，他的額角貼著護士阿姨幫他貼的OK繃。

　　校長室的門關了起來，鍾廷龍只能聽到裡面的聲音。剛剛那三個男孩和他們的爸媽也在裡面，還有鍾廷龍的父母、校長和班導，儘管人數眾多，但幾乎都是爸爸和媽媽的聲音，他們用憤怒的語調喋喋不休，過程中時不時傳來校長的安撫，但都被爸爸的怒吼蓋過。

　　「我不相信只有他們三個，班上還有多少學生霸凌過廷龍，我們全部都要知道！」爸爸的聲音傳來。

　　鍾廷龍握緊衣服下襬，臉色發白。他一直很害怕被爸媽知道，自己隱瞞學校發生的事，現在他們又這麼生氣……

　　過了一會，校長室的門打開了，爸爸和媽媽出現在門口，他們身後的其他人全部面如死灰。

　　爸爸和媽媽的臉上都餘怒未消，鍾廷龍肩膀一縮。

　　然後，爸爸和媽媽一起抱住他，媽媽看著他額角的OK繃，眼角帶淚。

　　「廷龍，對不起。」爸爸說道，恢復了平時溫和的模樣，「沒有早點發現，是我們不好。」

　　眼淚止不住地從鍾廷龍的眼眶流出，他低下頭抽泣起來。媽媽繼續擁抱著他，爸爸則站起身，冷眼看向校長室的其他人。

　　「鍾太太、鍾媽媽，今天的事確實是我們的疏失，我也必須向廷龍道歉。」校長走了出來，對鍾廷龍一家欠身，「我們一定會把這件事處理妥當，絕對會保障廷龍往後的安全，也不會讓廷龍在這所學校，再發生任何不愉快的事，請相信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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