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癸垂首站在馬車旁,壓根兒不知道自家王爺在那短短片刻間,已經在腦海中替齊允萱編排了一齣「落難郡主身陷囹圄,正苦苦等待英雄救美」的苦情大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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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爺,現在該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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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癸語氣中帶著幾分懊惱與挫敗,「這湛王府的管事油鹽不進,進不去府門,便見不到楚雨寧。早知那位齊郡主與湛王妃有這層深厚的交情,屬下當初在長沙鎮定會日夜死守、寸步不離,絕不給她半點金蟬脫殼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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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到「齊郡主」,仲癸依舊覺得心驚,誰能想到那個在火海中冷靜得不像活人的女子,背後竟還牽扯著南唐的經濟命脈?
馬車內,慕容梟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輕笑。那笑聲並不冷,反而帶著一種讓人毛骨悚然的興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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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盯緊她?」
慕容梟緩緩掀開車簾,露出一雙銳利如鷹隼的眸子,語氣悠然卻透著不容置疑的霸道,「仲癸,妳太小看她了。像她那樣的女子,若她不想留,這世上沒人能困得住她;但若她想佈局,即便隔著千山萬水,也能讓本王在她設下的局裡踢到鐵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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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梟靠在軟墊上,指尖緩緩摩挲。他回想起那車精準送達的藥草,以及柳總管那副「給錢就是大爺」的嘴臉,心頭那股被算計的慍怒,不知不覺間竟被一種異樣的佔有欲所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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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眼裡,這哪裡是巧合?這分明是那女人對他的一場試探,甚至是一次優雅的「下馬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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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此時遠在商一寨的齊允萱若能聽到他的心聲,定會氣得當場把手中的沙盤推倒,大喊一聲:「莫要往我身上潑髒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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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知道,那藥商抵達的時間,分明就只是純粹的巧合。長沙鎮與湛王府路途遙遠,牛車腳程慢,誰能精算到分鐘?再者說,齊允萱壓根不知道這位神祕的「慕四」目的地是湛王府,更沒那份閒心去算計他的進府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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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不去湛王府便罷了。」慕容梟收回目光,手指輕敲車窗邊緣,「楚雨寧不過是一員悍將,收不收得成,看的是時機;但齊萱——這世間僅此一顆的明珠,既然被本王在荒漠撞見了,就絕沒有再讓她流落在外受苦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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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她現在一定正窩在某個簡陋的客棧裡,一邊忍受著風沙侵蝕,一邊還要強打起精神與那些粗鄙的匪類周旋,甚至還要為了隱藏身分,委屈自己與那個叫林楓的武師扮作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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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到此,慕容梟眼底便浮現出一抹濃烈的陰鷙與憐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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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癸,不必再糾結這湛王府了。」
慕容梟收回盯著府門的目光,冷聲下令,語氣中卻隱含著一種令人心驚的偏執與柔情,「去,給本王準備最好的禦寒皮裘,要銀狐腋下那塊最軟的皮子;再去尋些北地難見的胭脂水粉,還有那些只有京城才有的精細糕點與乾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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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手中的畫軸收攏,像是要將畫中人藏進心底最隱密處,低聲喃喃:「本王要折返去找她。她一個嬌弱女子,在那群粗鄙匪類與風沙之中周旋,定是吃了不少苦頭……本王要給她一個真正安全、心安的避風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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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仲癸聽得目瞪口呆,整個人僵在原地,甚至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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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自家爺那副「雖然被坑了但很興奮」的模樣,仲癸心中暗自腹誹:爺,您清醒一點!那位齊姑娘可一點都看不出哪裡「嬌弱」;也一點都沒看出她需要什麼「避風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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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嘴唇囁嚅了幾下,看著自家王爺那副深陷在「英雄救美」戲碼中無法自拔的神情,最終還是默默把那些煞風景的勸諫話給吞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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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癸長嘆一聲,心中只剩一個念頭:他總覺得,自從遇見了齊姑娘,自家這位權傾一方、心思深沉的王爺,腦子似乎真的壞得不輕,而且病灶還在急速擴大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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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湛王府內,書房的香煙繚繞,氣氛卻比外頭那些紛紛擾擾的要安靜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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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湛與沈寧相對而坐,他們並未隨著楚風寧和齊允萱先行,也未與楚雨寧與司婧瑜同時出發。沈寧看著手中收拾好的行裝,有些疑惑地抬眼望向身側氣定神閒的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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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湛,所有人皆已動身,我們再耽擱下去,朝廷的眼線怕是會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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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湛聞言,優雅地放下手中的狼毫筆,嘴角勾起一抹玩世不恭卻又勝券在握的笑意:「起疑?本王就是要讓他們『起疑』,再親眼看著這疑慮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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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身,走到沈寧身後,指尖輕輕拂過她的肩頭,語氣低沉且霸道:「本王帶妳出門,絕不容許讓妳受半點委屈。我要妳,光明正大地走出這湛王府的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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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寧一愣:「可我現在的身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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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現在的身分,是病入膏肓、急需尋求世外神醫救命的湛王妃——楚昭寧。」蕭湛眼底閃過一抹算計的光芒,「外頭不是都在傳,本王趁著王妃病危便夜夜笙歌、移情別戀,甚至急著要納妾進府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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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冷哼一聲,笑得愈發腹黑:「那本王就給他們演一齣好戲。就說本王荒唐過度,惹怒了天上的楚老將軍,老將軍昨夜入夢,在那黃泉路上狠狠給了本王一個耳光,將本王徹底『打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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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醒了?」沈寧忍俊不禁,這藉口也虧他想得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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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本王悔不當初,痛改前非,此刻正心急如焚地要帶著王妃尋訪名醫。如此一來,即便我們大張旗鼓地離城、即便妳坐在那寬大的馬車裡,朝廷的眼線也只會以為,這是一個浪子回頭的荒唐王爺,在做最後的垂死掙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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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湛看著沈寧,眼神中透著一股不容質疑的守護:「寧兒,妳不需要躲在暗影裡。妳是本王的妻,這大漠的路,本王陪妳走得堂堂正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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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寧望向他溫柔寵溺的目光正想開口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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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柳總管叩響了書房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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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爺。」聲音裡帶著幾分難掩的喜色,「門外來了一名藥商,說是長沙鎮的齊姑娘買下了整整一板車的藥草,特地送來府上給王妃治病。小的已先命人將藥草悉數搬入庫房安放。王爺,是否要請府醫過去瞧瞧?若真能對王妃的時疫有所助益,那便是大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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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姑娘?」沈寧原本平靜的眸子瞬間亮了起來,語氣難掩驚喜,「是允萱!走,阿湛,我們快去瞧瞧!」
她話音剛落,人已急匆匆地站起身欲往門外走去,卻在跨出第一步時,被一隻有力的臂膀攔住了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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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蕭湛伸指輕輕抵住她的肩膀,目光沉穩中帶著一抹不容置喙的認真,「寧兒,又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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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寧腳步一頓,看著蕭湛從懷中取出一方乾淨且帶著淡淡冷香的絲帕,這才反應過來。她有些赧然地伸手想接過絲帕:「一聽說是允萱送來的藥,心裡太急,竟忘了還要扮『病人』這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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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蕭湛卻避開了她伸來的手。
他沒有將絲帕遞給她,而是親自俯身替她繫上。動作不疾不徐,神情專注得近乎溫柔,指尖輕輕繞過她耳側,將那張原本氣色紅潤的臉遮去了大半,只露出一雙清亮的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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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微低頭,在沈寧耳畔低聲叮嚀,語氣中帶著幾分寵溺的警告:「既然要走,這戲便要做得足。此刻妳是重病垂危、命在旦夕的湛王妃,在外人面前,咳喘與體虛半分都不能少。若連遮掩口鼻這等小事都忘了,要如何瞞過府外那些如鬣狗般盯梢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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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寧感受著他指尖掠過耳際時帶起的微涼與麻癢,心頭一暖,乖巧地仰頭點了點頭,眼裡盛滿了笑意:「我知道了。有您這位『裝病』裝得入木三分、連朝廷都被瞞了多年的三皇子殿下親自指導,我定會演得弱不禁風,絕不讓王爺這齣『浪子回頭』的大戲演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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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著她帶著調侃的保證,蕭湛這才滿意地鬆開手,眼底掠過一抹無奈的縱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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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過頭,神色瞬間恢復了那副冷峻孤傲的模樣,對著門外的柳總管冷聲道:「知道了,本王這就親自帶王妃去庫房驗藥。命劉德在庫房候著,不得有半點耽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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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王府庫房門外。
蕭湛一臉凝重,小心翼翼地攙扶著沈寧步入其中。此時的沈寧面遮絲帕,半個身子的重量都倚在蕭湛懷裡,走得搖搖欲墜,將「病骨支離」的姿態演到了骨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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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醫劉德早已先行抵達,他正蹲在那板車旁,指尖顫抖地翻動著那堆寬大的葉片。待看清那藥草的模樣,劉德臉上竟爆發出一種近乎狂熱的驚喜:
「妙哉!這位齊姑娘當真神人也,竟能在這乾涸的大漠之中,尋得如此罕見的寶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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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湛走近幾步,他雖不通藥理,但見這位老府醫一副如獲至寶的模樣,劍眉微挑,沉聲問道:「這看似尋常的綠葉,究竟有何神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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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寧在帕子下虛弱地輕咳了兩聲,眼神卻在掃到那堆「大麻葉」時瞬間亮得驚人。她在心中驚嘆:齊允萱這運氣簡直逆天了!在大漠邊境竟能弄到這玩意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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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德興奮地轉過身,對著王爺與王妃大聲顯擺起來,那嗓門大得像是恨不得讓庫房外盯梢的眼線全都聽個真切:
「回王爺!此乃神草!它不僅能清熱解毒,更具鎮靜、止痛、抗痙攣之奇效,甚至連頑固的風濕都能應對。此藥一出,王妃的病便有了轉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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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湛王府內,除了梅姨、霍喜與影刃等核心親信外,唯有這位劉府醫知曉「王妃裝病」的真相。此刻,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猛地扯開嗓門,神情哀慟又帶著幾分欣慰地乾嚎道:
「哎呀!皆是在下醫術不精,先前對王妃的惡疾束手無策,慚愧萬分!如今有了這批藥草,簡直是雪中送炭。雖不能斷根,但在這出外求醫的漫長路途中,定能暫緩王妃的痛楚,保佑王爺與王妃能平安尋得隱世名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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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寧站在一旁,看著劉府醫那涕淚橫流、層次分明的表演,眼角微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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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心底暗自腹誹:這劉德還說自己醫術不精?連這藥草複雜的藥理都能隨口背出,分明是個深藏不露的高手!看來這湛王府上上下下,從主子到大夫,個個都是天生的戲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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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著柳總管轉身去指揮下人搬運的空檔,劉德迅速收斂了那副哀慟的嘴臉,眉開眼笑地湊到蕭湛身邊,用極低的聲音邀功道:「王爺,屬下這場戲配合得可還到位?那語氣、那神態,夠不夠情真意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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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湛淡淡掃他一眼,眼神中帶了一抹藏不住的讚賞,卻依舊擺著王爺的架子低聲應道:「嗓門確實夠大,賞。」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IMeVMjJ2Z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