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奴──冰與火的送行詩 - 第６１章：溫泉（１）

潮聲起落，白霧裊裊。

金箔貼飾的壁面、雕花繁複的石柱、白石打造的地磚，全與這片飄渺迴盪、撲朔迷離的霧靄融成了一體。置身其中，無論身體或心靈上的一切煩惱，彷彿都能跟著暖熱的蒸汽，一起消散。

如果要選法羅王國最具代表性的一項休閒，假使要舉馬爾斯城從維加威火山獲得的最大好處，毫無疑問，只要親身體驗過，最後的答案，必然只會剩下──

溫泉。

而在法羅王國，大浴場「巴斯」，並不僅是單純泡湯沐浴的場所而已。這內部空間遼闊，能藉由透明屋頂仰望繁星的特別建築，更多的時候，還會用來會談與交誼。

畢竟，在這種舒適自在的氛圍下，在擺脫了外在的所有拘束後，是最容易敞開心房，好好交流一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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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哈！好酒！喂！法羅的二王子，爺話先說在前頭！喝酒歸喝酒，泡湯歸泡湯，比賽，還是歸比賽啊！友誼賽，爺絕不會放水！」

星空之下，來自聯邦的老蠻鬥士薩瓦‧華倫，單手托起了一個幾乎快跟他腦袋一樣大的酒盞，在豪邁地灌了一大口後，對著跟他泡在同一池內的賈斯汀‧查理開懷笑道。

「當然，一碼歸一碼，雙方都要全力以赴，望老英雄不吝賜教。」這位氣度優雅的王子也立刻舉起手中的酒杯，向薩瓦致上敬意後一飲而盡。

備受禮遇的老蠻鬥士滿意地大笑，又給自己連倒了幾大盞酒。黃湯全數入肚後，隨即帶著微醺的酒意，移動到同樣泡在池內的希洛身邊坐下，拍了拍後者的肩頭。

「噶！嘿！聽到你們二王子怎麼說的了沒？到時候……噶！多多指教啊！哈哈！啊！瞧你爺爺樂的，應該先跟你說聲恭喜才對！希洛小兄弟！」

「恭喜吉爾利島團獲得團體賽優勝！」

「恭喜希洛小兄弟！」

坐得離他較近的金甲機師高登、當葛，也跟著老蠻鬥士一同大聲道賀，而泡在大浴池另一邊的亨特兄弟及高研士弗畢亞，亦以舉杯和點頭致上賀意。

「希洛，恭喜你！」跟他並肩泡在一起的法比安，則順勢替他斟滿了一杯酒。

雖然跟著舉杯並輕抿了一口，但希洛仍有些不好意思地避開了聯邦團成員們熱切的目光。

在他因為中毒而不得不靜養的期間，他收到了吉爾利島團打贏了剩餘賽事，自團體賽中勝出的捷報。

他固然感到欣喜，但同時，他的內心，也湧現了另一股情緒。

那是，沒有依約出席的愧疚、擁有力量卻無法表現的空虛，以及，少了他團隊卻還能取勝，自己根本可有可無的尷尬──由這幾種複雜心情攪在一塊，既糾結又無奈的感受。

若非艾麗──「最艱難的一戰，是你幫我們跨過的。」及時給出一句認同重新鼓舞了他，他的信心，不曉得又會受到多大的打擊。

望著手中再次注滿的酒杯，他不禁怔怔出神。

忽然，他胸前冒起了一陣水花，一顆圓滾滾、濕漉漉，看上去十分滑稽調皮的鋼鐵大腦袋，撞掉了他手中的酒杯，闖入了他的視野。

但他沒有生氣，反而笑了。

如果要說近期有什麼是真正讓他打從心底感到高興的，那大概就是伊奴，或者說，他的伊奴──夏奇薇雅和嚕嚕嚕，受到的待遇，明顯好了不少。

因為他們在對付伊古爾德、保護夏洛特公主的一連串過程中，做出了巨大貢獻，尤其是夏奇薇雅。

因此，在得知聚會的場所是大浴場後，希洛為他的伊奴提出了一份特殊要求。

他希望這兩名小伊奴，也能和他一樣，好好享受一回「泡湯」的樂趣。

賈斯汀王子爽快地應允了。

聯邦團大多的成員雖然一度頗為抗拒──

「啥？要爺跟這伊奴矮冬瓜一起泡湯？爺拒絕！爺可不想變得跟牠一樣矮！」

「一起下水？哥們，我們身上不會長出奇怪的東西吧？」

「先帶去消毒！先帶去消毒！」

但在希洛、法比安、賈斯汀王子率先入池，隨團高研士弗畢亞透過儀器檢測給出零污染的保證後，他們也逐漸放下心中的顧慮，跟著下了水。

「什麼嘛！原來就跟帶寵物一起下水一樣！喂，當葛，那這樣我們的機甲應該也可以？」

「或許吧……那為什麼三稜教會說伊奴不乾淨有傳染病啊？」

「誰知道，說不定只是因為這是艾爾大人的伊奴，是特例，其他伊奴應該還是髒的。」

「哼！爺身體壯得很！就算伊奴身上真有病菌，爺也不怕！」

「真不愧是薩爺！」

雖然這世界對伊奴的偏見，仍非一時半刻就能改變，但至少這麼一來，也算是跨出了第一步。

男生這邊自己能看得到，那麼女生那邊，現在相處得如何了呢？

好奇心的驅使下，希洛挪動了身子，靠近了男女池中間的隔牆。

但就在這時，另一個聲音，率先傳進了他的耳裡。

那是男湯的門，被推開時發出的聲響。

咦？是誰這時候才來呢？

希洛視線移向了門口。

一個纖瘦的身影，映入了他的眼眸。

「哇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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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那是……希洛的叫聲？」女湯這邊，原本輕閉雙眼坐在池邊的小凳子上，看上去就像睡著了一樣徹底放鬆的艾麗，瞬間睜大了眼睛，目光警覺地掃向了隔牆。

她身後的夏奇薇雅，卻仍舊動作溫柔地替她搓背，沒有跟著繃緊神經。

「姊姊，別擔心，那是驚訝，不是恐懼。希洛只是看到了意外的東西，沒有危險的。」

「我還是去看看吧！」

「那裡都是男生喔！」

「我會裹條浴巾進去！」

「唉，就說別擔心了。」夏奇薇雅忽然舀起池水，一把從艾麗肩上淋下，也澆滅了後者的起身動作。

「還是說，姊姊其實是想趁機去跟希洛一起泡湯呀？」

「才、才沒有！」被夏奇薇雅趁機揶揄，艾麗的臉頓時一紅。

「我不信。姊姊說謊，必須懲罰！」夏奇薇雅瞧見了艾麗嬌羞的表情，嘴角不禁狡猾地上揚，雙手隨即不安分地伸向艾麗纖細的腰枝。

「喂、喂！別這樣！別……唉唷！別……哈、哈哈哈！好癢！」被她「毛手毛腳」的金髮少女立刻扭起了身子。

「姊姊的腰好細好漂亮，一點贅肉都沒有呢！」

「夠、夠了！住手！夏……住手啦！薇雅！」

「不──要──咧──」夏奇薇雅吐舌作了個鬼臉，手指接著就像彈琴一樣，叮叮咚咚地開始往上爬。

「哇……姊姊的……摸起來比用看的還有料呢……」還一邊彈，一邊發表「感想」。

「什……什麼？」艾麗臉更紅了。

「這就是所謂的『深藏不露』嗎？真希望我進入成熟期後，也能發育得跟姊姊一樣好……」

「那我幫妳吧！薇雅！」不過，螳螂捕蟬，黃雀在後。這捉弄自己姊姊的女孩，也立刻遭到了另一個同樣喜愛搗蛋的女孩從背後偷襲！

「露露！妳什麼時候來的？嗚哇！別亂揉啦！」

戰場上威風凜凜的女武神、身世顯赫的王室公主，和地位最低下的種族──伊奴，彼此擁抱在一起、笑鬧在一塊，這是怎樣的情景？

對蠻鬥士芭芭拉而言，那是她完全想像不出的畫面，至少，在她今晚親眼瞧見前。

她驚訝地張大了嘴，完全沒察覺到自己手中的酒杯已經傾斜，杯裡沒喝完的酒全跟她泡著的溫泉混在了一起。

「欸……姆姆，這正常嗎？」

「對她們來說，應該是『日常』了。」泡在她身邊的夏姆姆，露出了微笑。

「和伊奴……這麼親近，沒問題嗎？」

「我不知道，我不是專家。」夏姆姆輕輕搖頭。「不過，萬物皆有靈，我們既然可以馴養伊絲，和風鈴馬、銜枝鴿、剛角鐵牛等生物發展友誼一起生活，甚至與藤樹精、石像鬼一同構築村莊防線，那麼，再加一個伊奴，應該也不是問題。」

「是喔，原來你們荒野薩滿是這樣想的啊？」芭芭拉一臉佩服地說道。「怪不得你們能夠跟自然溝通。」

「沒有，這只是我的想法而已，我無法保證其他薩滿是不是也這樣認為。能夠溝通，不代表能夠尊重和包容，若非我從小就常和伊絲作伴，總是在為牠們治療，甚至累了，就直接……」

夏姆姆舉起酒杯輕啜了一口。

不是她故意不說完，而是隔壁男生池的騷動，已經鬧到有些天翻地覆，引起了她想知曉狀況的好奇。

芭芭拉同樣也豎起了耳朵，艾麗則反手咚咚兩刀，刷在了兩個調皮搗蛋的小女孩頭上。

「安靜安靜，失禮了，殿下。薇雅，他們那邊怎麼越鬧越兇了？」

「因為我們這邊少了一個，他們那邊多了一個呀！」夏奇薇雅摀著腦袋，給出了令其他女孩恍然大悟的回答。

「啊──」隨後，她們發出的驚叫，也不亞於男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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