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即他者 Je est un autre - 第二十章传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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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狄

吉隆坡，员工宿舍。凌晨一点。

他已经三天没有好好睡觉了。

不是不想睡。是怕。每次闭上眼睛，他就会“进去”——不是去关锦华那里，是去一个更黑的地方。没有画面，没有声音，只有一种感觉：有人在等他。他不知道是谁。但他知道那个人不是陈默。那个人更冷，更安静，像一口没有底的井。他每次被那种感觉压醒，心跳快得像要从喉咙里蹦出来。他已经三天没有进入深层睡眠了。他不知道深层睡眠有没有在发生，因为他醒来的时候什么都不记得。但他知道自己的身体在发生变化——右手掌心的“关”字更烫了，烫到他不碰它也能感觉到那个温度。

他坐在床边，手机屏幕亮着。TimeWatcher的头像灰了。陈默今晚没有出现在玻璃里。

“陈默。”他对着空气喊了一声。没有回答。玻璃是黑的。

他闭上眼睛，只闭了一秒。不是要睡，是想让自己休息一下。然后那个感觉又来了——不是“有人等他”，是有人在叫他。不是用声音，是用方向。像一只手从很远的地方伸过来，指着他的额头。他知道那个方向是关锦华。不是陈默。是关锦华在找他。

他睁开眼。手机备忘录自己打开了，一行字正在一个一个地出现，像有人在打字：

「李展X。不是他。」

吴狄盯着这行字。他不认识。他知道这是在说澳门那个案子里被冤枉的人。而这不是陈默发的——因为陈默不会在这种时候出现。这是关锦华。关锦华在用他的备忘录。

不对。关锦华用的是笔记。纸质的、手写的笔记本。

那为什么字会出现在他的手机备忘录里？他不知道。也许墙变薄了，连载体都开始混淆。

他打字：「谁？」

回复：「凶手。用了别人的证。脸不一样。」

他打字：「你怎么知道那不是他？」

回复：「我的笔记。不是他。」

吴狄放下手机。关锦华的笔记会自动出现字——那是他的意识在深层睡眠里留下的痕迹。而他手机备忘录里的字，是关锦华在占用他。他们是彼此的幽灵。

关锦华打了一行字：「凶手叫什么？」

等了很久，没有回复。

吴狄盯着“凶手叫什么”四个字，手指悬在键盘上。

他不知道自己告诉关锦华凶手名字之后，会发生什么。这不是一个案件，这是另一个时间线。如果他改变了关锦华查案的方向，关锦华会不会做出不一样的事？那些事会不会反过来影响他自己？

但最终吴狄拿起手机，打开备忘录，打了四个字：「宋X会。吉林人。」然后他把手机放下。

他不知道这些字会不会出现在关锦华的笔记里。但他知道，关锦华在等。

他闭上眼睛。

这一次，他试着主动“过去”。不是睡着，是在黑暗里想着一个人的样子——那个在梦中见过的人，穿深色风衣，清瘦，眼白发黄，站在月光下的窄巷里。

黑暗没有退去。但他的手开始动了。食指在床单上画圈。一圈，两圈，三圈。不是他画的。

他停下手指，在心里说了一句话：凶手是宋X会。不是李展X。宋X会。吉林人。

他不知道关锦华能不能听到。但他知道，墙很薄。薄到一滴墨水都能渗过来。

———

关锦华

1997年6月21日。澳门，治安警察局。

他坐在工位上，面前摊着那本笔记。他翻到最后一页——不是空白页，是《宋X会》三个字。不是他的笔迹。不是任何人的笔迹。那三个字像是从纸背面渗出来的，像墨水在宣纸上晕开，但晕开的方向是反的——从纸的纤维里面往外长。

他盯着那六个字。宋X会。吉林人。

关锦华盯着那六个字。宋X会。不是李展X。不是他抓的那个人。

他拿起笔，在那行字下面写：「你怎么知道？」

等。没有回复。

他站起来，走到阿良的工位。

“查一个人。宋X会。吉林人。可能用别人的证件入境。”

阿良抬头看他：“你哪里来的名字？”

关锦华没有回答。他走回座位上，翻开笔记。那行字还在。他把手指放在字上，墨水没有晕开，像本来就印在纸上，不是写上去的。

阿良打开电脑，噼里啪啦敲了一阵。“有了。宋X会，29岁，吉林长春人。没有来过澳门。没有出入境记录。”

“案发那几天他在哪里？”

“在长春。有同事证明。不在澳门。”阿良抬起头，“又是被人冒用了身份？”

关锦华没有回答。他走回工位，翻开笔记本。那行“宋X会。吉林人”还在。他在下面写了一行字：「他是无辜的。」不是笔在动，是他自己写的。

他用笔尖点着那个名字，想起一件事：写这个名字的人——吴狄——是怎么知道的？他在另一个时间，另一个城市，怎么知道一个吉林人的名字？

除非他在深层睡眠里，看到了关锦华还没看到的证据。或者，他在那个黑暗的虚空里，看到了凶手本人。

关锦华把笔记本合上，放进口袋。他走出办公室，站在走廊里。天快亮了，澳门的天是一种脏兮兮的灰蓝色。

他对着空气说了一句话。不是说出来的，是在心里想的。

“吴狄。你是谁？”

没有人回答。但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食指上有一个小小的茧——写字磨出来的。那个茧的位置，和他画圈时摩擦最厉害的地方，是同一个点。

他握紧拳头。

那个人存在。在另一个时间，另一个房间，用同一只手，在不同的纸上写同一个名字。

关锦华转身走回办公室。

他坐下来，翻开笔记本，在新的一页上写下：

「凶手不是一个人。是一串身份。李展X。宋X会。还有谁？」

他把笔放下。等着。

但依然没有任何回复。

关锦华把笔记本合上。

“阿良。”他说，“帮我订一张去长春的机票。”

“几时？”

“越快越好。”

阿良愣了一下：“手续呢？”

“边走边办。”

他走到窗前。天已经亮了。他在心里对那个看不见的人说了一句话。

“我找到他的名字了。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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