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點半的台北街頭，一陣冷風吹過，林言結結實實地打了個噴嚏。
他一手抱著差點報廢的筆電，一手捏著那枚刻著「∞」的硬幣，上半身只剩下一件單薄的內衣，在寒風中瑟瑟發抖。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mpeLZ9ikg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oHCZNPR8Z
而在他身後大約半公尺處，一個穿著復古白色連身裙的絕美女鬼，正以一種幾乎用飄的步伐，精準地保持著與他同步的等距移動。
「妳……妳就不能走在地上嗎？」林言牙齒打顫地抱怨，「妳這樣真的很像某種背後靈RPG的跟隨寵物。」
「糾正。我是因為缺乏物理質量，所以不需要依賴地面摩擦力來產生位移。」小零面無表情地回答，漆黑的眼眸掃過林言冷得發紫的嘴唇，「另外，你的體溫正在以每分鐘零點一攝氏度的速度下降。如果在抵達『伺服器』前你的硬體系統崩潰，我會將其判定為一次極度失敗的專案管理。」
「拜託妳說人話……我是說，白話文。」林言翻了個白眼，加快了腳步。
十五分鐘後，林言終於推開了自己租屋處的大門。
這是一間標準的單身工程師公寓。客廳角落堆滿了喝空的提神飲料罐，桌上散落著糾纏不清的各式充電線，三台顯示器在休眠狀態下散發著微弱的呼吸燈。沙發上還扔著幾件沒洗的衣服，整個空間瀰漫著一股「常年不見天日的電子零件味」。
「歡迎來到我的……伺服器。」林言虛弱地將筆電扔在沙發上，隨手把那枚「無限硬幣」放在了電腦桌上。
小零穿過大門，漂浮在客廳中央。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IRqBZI5wE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bMmRQasVM
她那雙空洞的眼睛環顧四周，眉頭非常罕見地、微微皺起了一點點。
「這是一個非常糟糕的儲存環境。」小零冷冷地給出了評價，「物品的擺放毫無邏輯可言，資料夾（衣物）與執行檔（食物）混雜在一起。這個空間的『熵值（Entropy）』高得離譜。你的生活習慣就像是一堆沒有經過模組化處理的義大利麵條代碼（Spaghetti Code）。」
「抗議無效。在我的地盤，只要程式能跑，就不要去動它！」
林言打了個巨大的噴嚏，覺得自己的腦袋已經開始發昏了。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vD6EUnZMG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l7NB4aJVi
他現在不想管什麼代碼、什麼熵值，他只覺得自己快要失溫了。
「我現在要啟動『緊急修復程序』，也就是去洗個熱水澡。」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yuLvJvghk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nF1N2OW0L
林言從衣櫃裡扯出一條浴巾，「警告妳，妳是一段『未定義變數』，就乖乖待在這個硬幣附近，不要亂跑，更不要隨便讀取我電腦裡的東西！」
說完，他跌跌撞撞地衝進浴室，反鎖上門。
熱水沖刷在身上的一瞬間，林言發出了一聲舒爽的嘆息。凍僵的肌肉終於開始放鬆，大腦也從連續四十八小時的過勞加上一場生死搏鬥中稍微清醒了一點。
「活著真好……」他閉著眼睛，任由熱水從頭頂流下。
「確實。熱水能有效加速你體內的血液循環，這是一種相當原始但有效的『物理水冷與加熱調節機制』。」
一個清冷的聲音，毫無預警地在只有兩坪大的浴室裡響起。
「哇啊啊啊啊啊——！」
林言嚇得差點滑倒，他猛地睜開眼睛，雙手死死地捂住重要部位。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ag4yX50AP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OkBpzPXmf
只見小零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浴室裡，甚至為了避開蓮蓬頭灑下的熱水，她正以一種違反人體工學的姿態，橫向懸浮在天花板的角落，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妳妳妳妳妳怎麼進來的？！我明明鎖門了！」林言崩潰地大喊。
「『鎖門』這種物理防禦機制，對我來說只是一段值為『False』的無效代碼。」小零歪著頭，對於林言的驚恐感到無法理解，「而且，我被綁定在你的系統上，監控宿主的硬體修復進度是我的背景程序之一。」
「誰要妳監控這種進度啊！這叫隱私權！Privacy！懂嗎？！」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nrbBHM30g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NQhMWbDZX
林言隨手抓起一罐洗髮精，當作武器般指著天花板上的女鬼，「出去！馬上轉身，透牆出去！」
小零盯著林言看了幾秒鐘。
「人類的『羞恥心』模組，真是一個極度消耗運算資源且缺乏實用性的冗餘設定。」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EgOx7brni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sk16UqTWW
小零淡淡地說道，「你不過是一具由碳、氫、氧等元素組成的碳基生物載體。我看著你，就像在看一台被拆開外殼的主機，我對你的主機板長什麼樣子沒有任何超出數據層面的興趣。」
「閉嘴！出去！」林言的臉紅得像是一顆煮熟的蝦子，不知是被熱水燙的還是被氣的。
小零輕輕嘆了一口氣——這還是林言第一次聽到她發出類似人類情緒的聲音，雖然那聲音聽起來更像是在嘲笑他的低效率。
「如你所願，我切換到待機模式。」
話音剛落，小零的身影在空中閃爍了一下，像是訊號不良的全息投影，接著憑空消失在浴室裡。
十分鐘後，林言穿著厚實的睡衣，像防賊一樣鬼鬼祟祟地打開浴室門。
客廳裡靜悄悄的。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upNYTVveN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J0W9MMKXZ
小零並沒有在空中亂飄，而是安靜地坐在他的電腦椅上。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dtfrWcag5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gjYM6sJ4t
她看著桌上那枚硬幣，雙手交疊在膝蓋上，姿態端莊得像是一個準備參加晚宴的名媛，如果忽略她沒有呼吸和心跳這兩點的話。
林言鬆了一口氣。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5PeFUrUzw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xhRgTjeiD
他走到床邊，把自己重重地摔進棉被裡。
「聽好，小零。」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WayQEiiEP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zqoE2eFkm
林言把半張臉埋在枕頭裡，聲音含糊不清，因為極度疲憊而顯得有些氣若游絲，「我現在要進入休眠狀態。沒有天崩地裂的 Bug，不要叫醒我。就算有，妳也自己想辦法 Debug。」
小零轉過頭，看著床上那坨裹成蠶蛹的物體。
「收到。宿主進入深度休眠（Sleep Mode）。」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xKC7ZmgiU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hunrvsezB
小零站起身，緩緩飄到林言的床邊。
林言強撐著最後一絲意識睜開眼睛，看到那個慘白的絕美臉龐正懸浮在自己正上方大約三十公分處，一雙漆黑的眼眸一眨也不眨地盯著他。
「……妳幹嘛？」林言覺得背脊有點發涼。
「執行背景監控。」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zzMmQ9GvT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R8x4B2MEu
小零理所當然地說，「我需要確保你的生命體徵在休眠期間不會歸零。你可以安心執行你的夢境運算，我會一直看著你。」
「……妳這樣盯著我，我會做噩夢的。」
「噩夢只不過是腦神經在整理錯誤數據時產生的隨機亂碼，不具備實質威脅。」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GCdlsj52v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lGfN4ViFw
小零伸出冰冷的手指，輕輕在林言的眼前由上往下劃了一下，就像是在幫死不瞑目的人闔上眼睛，「強制關閉視覺輸出。晚安，林言。」
那一指帶來的奇異安撫感（或者是單純的冷度讓大腦當機），讓林言再也撐不住沉重的眼皮。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Z8uM2LNHx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h8YEvzNvi
他在心裡默默地對這個荒謬的世界比了個中指，隨後徹底陷入了黑暗。
窗外的冬雨還在下著，而林言的公寓裡，一個沒有溫度的女鬼，就這樣安靜地懸浮在他的床頭，守護著這台差點報廢的「碳基伺服器」。
ns216.73.216.69da2
and then Add to home scree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