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鐘的二十一響—— 那年我們在臺大相愛過 - 霓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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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的暴雨似乎在這一刻成了最完美的背景音樂。我牽著他的手走出醫院，外面的空氣依舊潮濕，一陣海水腥味以及車輛的廢氣味彷彿籠罩著我，可此時此刻，因為掌心裡傳來的那陣粗礪與溫熱，為那些剛揚起的霓虹燈火鍍上了一層淡淡的暖光。

學長……

我剛一開口，就被他那道不容置疑的眼神給瞪了回來，我臉一紅，連忙改口：

男朋友，你連行李都沒帶，今晚住哪裡呀？

他拉著我走到醫院門口的避雨處，順手將我往他懷裡帶了帶，替我擋去飄進來的細細雨絲。他那雙深情的眼眸微微挑起，帶著一絲疲憊卻依舊清亮的笑意：

沒想那麼多，下了發表會就直接改簽機票衝去桃園機場，腦袋裡全是你在視訊裡哭紅眼睛的樣子。等回過神來，我已經在香港的計程車上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從黑色的雙肩包裡掏出一本護照和一個充電器，這就是他跨越一千公里的全部家當。

傻子。

我低聲呢喃，心裡卻甜得發苦。

為你發瘋，不是第一天了。

他沙啞地低笑，骨節分明的大掌捏了捏我的臉頰

先帶我去吃點東西吧？為了趕飛機，我連午飯都沒吃，現在胃裡空得厲害。

看著他有些凌亂的黑髮和眼底淡淡的青色，我一陣心疼。外公的病情既然已經穩定，我緊繃了五天的神經終於徹底放鬆下來。我攔了一輛紅色的士，準備前往尖沙咀一家我很喜歡的老字號茶餐廳。

的士特有的皮革味撲面而來，但這一次，我身邊坐著他。他一上車就將我的手緊緊握在掌心，十指相扣，力道大得像是怕我隨時會消失。我順從地靠在他的肩膀上，聽著他沉穩的心跳聲，五天來的疲憊與孤獨，在這一刻被悉數治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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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餐廳裡人聲鼎沸，夥計用著極快的語速點餐，餐具碰撞的鏗鏘聲和電視機裡的賽馬播報交織在一起。對於習慣了台北輕聲細語、步調緩慢的他來說，這裡顯得有些過於嘈雜與具有攻擊性。

我有些緊張地看著他，怕他適應不了：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d4RCDBfv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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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比較吵，環境不比台大附近的咖啡廳……

很好。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wHW2wNvgk

他倒了一杯熱茶，遞到我面前，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芷澄生活了二十年的城市，是什麼樣子，我都想參與。況且，只要有你在的地方，對我來說都不算吵。

他學著我的樣子，笨拙地用熱茶洗了洗餐具。當熱騰騰的絲襪奶茶、菠蘿油和乾炒牛河上桌時，他挑了挑眉，拿起筷子夾了一大塊牛肉餵到我嘴邊：

先餵飽我的愛哭鬼，這幾天瘦得都快摸不到肉了。

我哪有哭……

我反駁，卻還是乖乖張口吃下。

那是全香港最正宗的味道，可因為他的存在，這道原本帶點市井煙火氣的牛河，竟也嚐出了一絲台北甜膩的戀愛酸臭味。他吃得很快，顯然是真餓壞了。看著他吃東西的側臉，高挺的鼻樑、微抿的薄唇，我突然有種極度不真實的虛幻感。

幾個小時前，他還在台北的雨天裡為發表會奮鬥；此時此刻，他卻坐在香港尖沙咀的街頭，陪著我吃一碗六十塊錢的乾炒牛河。

結帳後，外面的雨勢漸漸轉小，變成了細密綿長的雨絲。我們沒有打傘，就這樣牽著手漫步在彌敦道的街頭。香港的夜景是出了名的繁華，五階六色的霓虹燈招牌在雨水的折射下，像是一幅流動的油畫。

這就是香港。

我指著上方密密麻麻的招牌，轉頭看著他，步子很快、很擁擠，有時候壓得人喘不過氣。

這裏跟台北很不一樣，對不對？

他停下腳步，在漫天霓虹下轉身面對我。雨水順著他的臉頰滑落，勾勒出他完美的下顎線。他抬手，溫柔地將我散落的髮絲挽到耳後，聲音低沉而深情：

是很不一樣。但芷澄，不管是台北的夕陽，還是香港的暴雨，只要身邊的人是你，這座城市對我而言，就有了意義。

說完，他突然扣住我的後腦勺，在滿是路人擦肩而過的旺角街頭，給了我一個繾綣而綿長的吻。這個吻不似剛才在咖啡廳那般具有攻擊性，而是帶著一種失而復得的珍惜，繾綣、溫柔，混雜著雨水的清涼與他舌尖的炙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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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我帶著他來到了尖沙咀碼頭，趕上了最後一班開往中環的天星小輪。

木製的船艙、綠色的油漆，還有空氣中濃烈的柴油味與海風的鹹腥。夜深了，船上的乘客寥寥無幾。我們坐在靠窗的位置，海風夾雜著細雨吹進來，我不禁打了個寒顫。

下一秒，一件帶著熟悉木質香與他體溫的黑色風衣便劈頭蓋臉地包包裹住了我。他從背後將我緊緊環抱在懷裡，下巴抵在我的肩膀上，雙臂收緊。

還冷嗎？

他在我耳邊吐氣如蘭。

不冷了，很暖。

我往他懷裡縮了縮，看著窗外維多利亞港兩岸漸漸遠去的燈火輝煌。

外公的事情別太擔心，醫生既然說過了觀察期，老人家一定會好起來的。

他在我耳邊低語，溫熱的呼吸癢癢的

這幾天你撐得太辛苦了，接下來，換我來陪你撐。

眼眶再次忍不住一熱，但我這次沒有流淚，而是轉過頭，在暗下來的船艙角落，主動吻了吻他的喉結。我明顯感覺到他的身體僵硬了一下，隨即黑眸裡暗火重燃，環在我腰上的大掌猛地收緊，恨不得將我揉進他的骨血裡。

學長……不，男朋友。

我靠在他耳邊，看著遠方中環不斷閃爍的摩天大樓，輕聲說道

謝謝你跨越這一千公里來找我。

笨蛋。

他低笑一聲，在我的額頭上落下一吻

只要你需要，一萬公里，我也會來。

天星小輪在海浪中微微搖晃，發出沉穩的引擎轟鳴聲。兩人的心隨著水波微微蕩漾，海風吹送，送走了我這幾天的愁思。窗外的雨絲連綿，而我的內心卻早已放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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