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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的木書櫃擺滿了書籍,多半是未曾看過的語言,也有幾本是參雜萊語在內的語言書。
房間的佈局並不複雜,僅有書桌、數個書櫃、小桌和床,比起我或其他人的房間簡陋了不少。
燈光昏暗,黑胡桃木的色調讓房間典雅地有幾分陰森。燭台、夜風、紙堆、血的腥臭味,蕾娜坐於床上,望著月光。
「這一天終於還是來了呢。」白潔的捲髮,白皙的肌膚,充斥憂心的話語背後究竟藏著什麼。
「坐吧,我的故事⋯⋯該從哪裡開始說呢。」她像是失去了一切般地失落,她與我一樣恐懼著。
一切的秘密,終於要揭開謎底了嗎。
我準備好迎接事實了,但也不能在此時掉以輕心。
「如妳們所見,我擁有讓他人感到信任的魔法⋯⋯是的,便是魔法。」在她的話語中甚至帶著一份孤寂,她究竟從何而來,又是從何處得到力量。
「我看過古魔法書了,直接接下去說吧,告訴我,妳究竟是什麼人。」魔法,是女神交付給初代皇帝的力量,在赤紅血脈中被萊耶塞帝亞家族所代代相傳,但是力量早已斷絕,我、父親、爺爺或是再早些的血脈持有者都沒有覺醒魔法。她究竟是什麼人,安妮又為什麼能得到魔法。
腦中的恐懼越來越少,對於真相的追求慾望越來越強烈。
「古魔法書呀⋯⋯那也是被依珈蕾絲操弄過的⋯⋯」她玩弄著手指,但似乎沒有發出魔法。
「真的得說了呢,抱歉,姊姊們,我背叛了妳們。」她的呼吸有些急促,不時望向放滿雜物的書桌。
縱然雜亂的紙張、書籍和文具遠看不太能理解其中所著,但書桌上最為顯眼的顯然是那張小小的黑白畫,不,並沒有像顏料般的痕跡與圖畫的虛假感,更像是真實的人的影像。五位少女並排而站,最右邊的人便是蕾娜,而蕾娜旁邊的是維蘇公爵,另外三人我並不認識。
「我呀,不是人類,是來自古魯特納的吸血鬼,有著比人類更強的體魄、有著數千年的壽命、有著魔法。」
在驚訝與疑惑之前來到我心中的是察覺到危險,我可能真的會被殺掉。
因為知道蕾娜的魔法,我並沒有攜帶武器以確保自身安全,現在唯一的防衛方法是赤手空拳,但是這顯然沒有辦法起到任何防禦的作用,無論有多害怕,我都只能相信蕾娜了,這便是她所佈的局吧。
請女神庇佑我。
「別擔心,我不想傷害妳們,帝安,希望妳聽完故事之後願意相信我。」她並沒有用魔法,我很明確的感知到思考的主控權仍在我手上。
「該從哪段時間開始說起呢⋯⋯得從一百年前開始嗎⋯⋯不,要從出發前往萊耶塞帝亞的時候開始吧⋯⋯嗯,我是擁有繼承權的皇族,因為想要感受萊耶塞帝亞的自由就跳上火車,到了杜安德斯坦。啊,妳們也不知道什麼是火車呢,火車是用蒸氣驅動的車喔,跑的比馬車快非常非常多。」聽得出來,古魯特納的科技已經比萊耶塞帝亞和北雪先進非常多了。
「也未免自由過頭了吧,妳可是有機會當下一任皇帝的耶。」安妮露出一種了「這傢伙究竟在做什麼」的表情。
在我降低了警戒之後,蕾娜和安妮說話也自然多了,就好像我們僅是在聊著閒話而已。
「但我是真的很想知道萊耶塞帝亞是什麼樣子呀,這或許就是我生命的意義。總而言之,我到了杜安德斯坦,大概是帝安和艾爾剛出生的時候吧,在那裡我思考了很多事,我遇見了很多事,也遇見了我愛的人,唉,和莉塔說話時總是會讓人回想起那段時光呢。」
「在那裡,我知道我有著憑我的意念應當完成的使命,因此,我拚了命的學習萊文,考上了宮廷教師,這一切都是為了守護妳們。」她瞬間收起了存在不久的放鬆與思念。
「帝安,這件事很重要,我必須告訴妳。古魯特納的貴族分成斷苗派和扶蕾派,前者想要殺害妳來製造萊耶塞帝亞對其他國家的不信任和攻擊動機,後者想要把妳帶回古魯特納研究血脈與魔法,無論何種都是在傷害妳,而最終的目標皆是消滅萊耶塞帝亞和拉茲那布萊吉耶,因此,我會用我的全力來守護妳,我不會讓妳落入那群惡魔的手中。」
。
我根本無法以任何情緒審理這段原先根本不應讓我得知的真實,那是什麼?那究竟是什麼?要殺害我?要讓我成為實驗器材?那是我從未碰觸過,從未思索過可能性的恐懼。
即時是在這篇花園之中,死亡這件事卻依然存在,那是生命的歸屬,也是生命畏懼的根源。
「我知道妳會害怕,甚至會溺於這件事而無法呼吸,但我依然認為,我必須告訴妳這件事,也許是出自於為了有些自私地保護我自己吧,抱歉。」我無法靜下,我的確應該感謝蕾娜告訴了我這些事,但就如她所說,我害怕到了極點。
古魯特納的科技如此發達,想必軍事實力也遠超萊耶塞帝亞,不,甚至是萊耶塞帝亞、北雪、狄洛歐南和拉茲那布萊吉耶聯合起來都無法勝過。
「那些事絕對不會發生的,畢竟我們都在、不,全國的人都會用盡全力讓這件事情無法成真的。」安妮試著安慰我。
離開這座花園之後,或許每天都得在死亡的交界處哭泣呢。
安妮說的那句話代表著,在那一天會降臨的不僅僅是我的痛苦,更是所有被依珈蕾絲所籠罩之人的痛苦。
「安妮說的沒錯,更何況,以帝安的智慧和才能,還有大家的羈絆,我想我們沒有那麼容易被擊敗喔。」蕾娜很擅長安慰人,也是因此,所有人都如此依賴蕾娜,斐耶馮亞夏需要她的存在。
但是,一想到要賠上大家來守護我,只讓我更加憂心了,我才不值得被用那麼多人的美好交換,艾爾、安妮、祁婭、奎兒、莫妮卡、瑪格莉特、蕾娜,我的身邊不能缺少任何一個人,我沒有辦法自私地剝奪她們任何一個人應有的幸福。
「唉,姊姊就是個溫柔得過分的人呢。」安妮很快地察覺到了更讓我害怕的事。
「既然會害怕的話,不如用我很有可能在欺騙妳的心態來思考吧。」
蕾娜說完後才讓我警覺,她說的話本就很有可能夾雜著謊言。但會這麼說的話,八成不可能在說謊吧。
無論如此,我都只能相信那是謊言,好讓自己在安穩中沉睡了。
我還真是沒用呢。
得試著用理性壓過情感吧,我想我還需要更多情報,同時探察蕾娜所述的真實性,以目前的狀況,她應該很樂於給予資訊以換取信任。
「我能問問關於維蘇的事嗎。」這是我最困惑也最擔心的事情,維蘇公爵究竟是什麼人,她既神秘又危險。
「妳說克涅呀,這又該從哪裡開始說呢。」蕾娜又嘆了一口氣,她似乎不太想說,又必須告訴我。
「她是我的姊姊,我們家的二姊,她既努力又乖巧,曾經是這樣的。」絲毫無法想像那個人有一天會被這樣形容呢,但她親口證實了兩人的關係,克涅菲莉雅.珍.維蘇盜取了南方貴族維蘇家的家主地位,古魯特納皇族進入了萊耶塞帝亞的最高管理層。
「和現在的樣子完全不同對吧,自從她進入了維蘇家之後就整個不一樣了。」
「她和我不太一樣,她是來萊耶塞帝亞執行任務的,但是,不知道她的心裡是否仍是這麼想著,她在心中所信仰的又是誰的名字呢。」蕾娜說了不少讓人聽不太懂的話,或許在表示著她的思念吧。
「那麼,我能信任她嗎。」我問。
蕾娜思考了非常久。
「我想以我的視角沒辦法給妳公正的答案,請妳自己去尋找吧。」
這又是什麼答案呢。
我該怎麼思索、我該相信什麼,我又該怎麼活下去。
「我能問個問題嗎。」沈默許久的安妮說,我以為她已經知道所有事了,蕾娜隱藏了什麼沒有讓安妮知道的事,或者說,蕾娜居然有能力讓安妮無法看見某些資訊嗎。
「我為什麼會得到能力,又為什麼不讓我看見全部的真相。」安妮很清楚的知道蕾娜正在隱瞞某些事,這也是讓人最難以接受的,赤紅血脈的魔法已有百年無法覺醒,但為何在百年後神選擇了安妮。
「也是到小朋友該睡覺的時間了吧,晚安,帝安、安妮。」蕾娜非常非常刻意地晃動手指,好讓每個人都看清她的魔法。
「但是!⋯⋯」我卻似乎留存了最後一絲的意識,極小的,想要抗拒那股力量的意識。
它好似一陣雲霧穿梭於我腦中,像是溫柔的撫摸,要我停止追問,回到房間,之前並沒有辦法這麼清晰地感受到這股溫暖。
倒是會讓人想要再次被那股力量所感動⋯⋯但血液最深處的紅正滾動著,那股體內炙熱的力量正在推離由蕾娜手心傳來的溫度。
「請妳告訴安妮真相⋯⋯她⋯⋯」
安穩、溫柔、愛,那是我所想要的吧。
身體失去了力量,我跪坐於地。
蕾娜有些驚嚇,但不久後便露出了欣慰。
「快去休息吧,帝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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