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那首《我們的紀念冊》把全班的眼淚都快要逼出來的時候,班上的活躍分子為了打破這股沉重的氣氛,突然起哄大喊:「喂!這麼感傷幹嘛!不如叫第一名出來講兩句,給我們打打氣啦!」
大家許多附和,於是我們班的考第一名嗰位神人就被推到了老師座位前方。
我們這位榜首常年和隔壁班的那個學霸長年處於「爭奪級第一」的競爭狀態。他站在講台上,推了推眼鏡,雖然平時是個書呆子,但那天的中心思想卻相當熱血——無非是叫大家在接下來的公開試裡狠狠發力,為自己爭一口氣。
「大家努力!到時候放榜,就是我們努力的見證!」
他一揮拳,底下的男生們立刻跟著瘋狂鼓噪起來。這種充滿「中二魂」的學霸宣言,確實把大家對未來的恐懼,暫時轉化成了迎戰的鬥志。
而在台下一片喧鬧之中,我的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大家桌上那一本本厚厚的紀念冊上。
其實早在十月份開始,班上就已經掀起了一股「紀念冊大對流」。
那時候的紀念冊不是一張張精美的卡片,而是一本本沉甸甸、厚厚的外國風景或卡通封面硬皮簿。
它的玩法很特別:同學會把整本簿傳給你,讓你帶回家在深夜的書枱前慢慢寫。為了保持神秘感,寫完之後,我們還得用貼紙把寫了的那幾頁牢牢封住,交還給主人,主人再把簿傳給下一個同學。
那陣子,幾乎每個女同學手上都捧著這樣一本大簿子。
不過,那個年代的少男少女心思極其敏感。女同學如果想邀請男同學寫,通常都會刻意保持一種疏離又禮貌的距離,一臉無所謂地問一句:
「喂,你想唔想寫下?唔想都無所謂的。」
她們會這樣問,多半是怕被身邊的口痕友誤會,所以先給自己設一個安全網。班上確實有其他女生用這種「無所謂」的語氣問過我,而雅兒的那本大簿子,也陸陸續續在其他男生的書包裡出現過。
至於我,由始至終,都沒有準備自己的紀念冊。
並不是我懶,而是我心裡有一種說不出的、少年的彆扭。
看著這場紀念冊的傳閱遊戲,我心裡想:如果我自己買了一本,卻「剩係比雅兒一個人寫」,那動機也未免太明顯?全班肯定會立刻起哄;可是,如果我像其他人一樣,把簿子給全班女生輪流帶回家寫一遍……我心裡又一萬個不願意。在我的世界裡,那些關於中學回憶的私密字句,我只想留給雅兒一個人。我根本不想比其他女生。
這種少年的小固執和奇妙的獨佔欲,讓我成了班上少數「沒有紀念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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