檔案編號1935：關於我在論文裡重啟的那場名伶死局 - 〈幕落晨曦〉

夜色壓低，後台卻亮得刺眼。

燈泡一排排吊在化妝鏡前，熱得人額角生汗。化妝間門半掩著，粉氣與香水味混在一起，悶得發甜。

有人匆匆換裝，有人低聲對拍子，木地板被腳步踏得細碎而急。

舞台那頭正熱鬧著。

不是獨唱，是幾個新來的舞女合場。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lJAue4lVV

水袖翻轉，步子齊整，唱腔一聲接一聲往上鋪。

幾張臉還帶著生澀，卻看得出底子不差——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c23gUqu5t

有的嗓音乾淨，有的身段俐落，也有一兩個轉音收得格外穩。

台下掌聲斷續響起，不算熱，但也沒冷場。

楊經理站在側邊，手裡拿著排場單，一頁頁翻著。

陳志遠在他身旁停下。

他沒有立刻說話，只是看著台口那片光。

一個舞女收袖轉身，腳步落得很準。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QTFV16bgO

另一個接上唱段，氣口穩，聲線往上托得乾淨。

他看了一會，才淡淡開口——

「這批新來的，倒還行。」

語氣不重，像隨口評了一句。

楊經理沒有抬頭，嘴角動了動。

「肯吃苦的多，能撐場的，還得再看。」

台上又換了一組聲部，幾道聲線疊在一起，整齊卻略顯平直。

陳志遠看著，像是在聽細節。

「有幾個底子不錯。」

他目光還在台上。

一個轉音收得乾淨，幾乎沒有多餘的顫。

掌聲比方才稍微聚了一點。

他像是順著那聲掌聲，慢慢開口——

「主廳這幾天太密了。」

楊經理這才抬眼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停得不長。

像是把話聽進去了。

「這一檔排得緊。」他語氣平平，「誰上誰下，都不好動。」

「但人撐久了，嗓子會壞。」陳志遠補了一句。

語氣仍舊平淡。

楊經理把排場單闔了一半，手指壓在紙邊。

「陳先生是有打算？」

這句問得很輕。

不像質疑，更像確認。

陳志遠這才把視線從台上收回。

「讓她歇幾天。」他說。

他沒有說名字。

卻也沒說的必要。

後台一陣腳步聲掠過，有人壓低聲音喊著換場。

燈影晃了一下。

楊經理沉默了一瞬。

「現在這個檔口，她一退，場子會空。」他語氣不急不緩，「葉先生那邊，最近盯得緊。」

台上又一段合聲收尾，幾個人同時落步，齊得漂亮。

掌聲響起，比剛才更整齊些。

陳志遠看著那一刻，神色沒有變。

「不是有這一批在嗎。」他淡淡道。

楊經理沒立刻接話。

他等了一下。

「讓她們多上幾場，也不是壞事。」陳志遠說。

語氣像是在談排練。

卻不只是排練。

楊經理輕輕笑了一聲。

「倒是有幾個——本來就該見見場面的。」

這話說得含著。

像是順著說，又像是回了一句別的。

他頓了頓，才又道：

「不過這種調動——」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yEKIpiWYC

「葉先生若是知道，未必會當作沒看見。」

這句話落下來，沒有壓力，卻有分量。

陳志遠沒有看他。

他目光仍落在台上那片光裡。

聲音很淡——

「場子開著，不是給一個人用的。」

語氣平穩，沒有起伏。

像是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楊經理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不長。

卻像把話的分寸都衡量過了。

他點了點頭。

「那我讓人挪一挪。」

沒有再問。

排場單重新翻開，筆尖落下，輕輕劃了一道。

台上的聲音又起。

幾道聲線交疊在一起，比方才更穩了一點。

掌聲跟著落下來。

不算熱烈——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WTVPhZySl

卻不像剛才那麼散了。

—————

陽光斜斜地灑落在上海狹窄的弄堂裡，陳志遠停好車，緩緩推開駕駛座的車門。那是一輛經典的黑色福特轎車，車身雖不新，但擦拭得光潔如鏡，映著初夏的光影。

他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下襯衫袖口，走向蘇曼麗的住處。

這是她在弄堂盡頭一間帶有青瓦屋頂的小洋樓，門前種著幾盆被陽光曬得略顯枯黃的花草。

門鈴響起，門微微推開，曼麗探出頭來，眉眼中仍帶著昨晚的疲憊，但見到陳志遠，眼神立刻亮了起來。

「志遠，你來了。」她聲音帶著點輕鬆的笑意。

陳志遠彎腰笑道：「時間還早，別讓工作和壓力把妳吃掉了，今天我要帶妳出去散散心。」

曼麗點點頭，讓他先進門，自己轉身去鏡前簡單整理了下妝容。

她動作不快，像是難得不需要趕時間。

換上一襲淡粉色的旗袍，裙擺輕揚，像一朵剛綻放的花。

兩人並肩走向車子。

她剛走近，他已經替她把車門拉開。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MaucGpUav

動作自然，卻比平常慢了一點。

曼麗坐進副駕，正要伸手扣安全帶，他卻先一步俯身過來。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zgmsNmG8e

指尖輕輕碰到她的手腕，停了一瞬，才將扣環按下。

「我自己來就好。」她低聲說，聲音卻軟了一點，手也沒有收回去。

他笑了一下，沒有回話，只是替她把安全帶順好，動作放得比平常慢了一點，才關上車門。

兩人並肩坐定，他側頭看了她一眼。

「吃過東西沒有？」

曼麗搖頭：「起得太早。」

「那先去吃點東西。」他語氣很淡，「空著肚子，走不了多遠。」

曼麗輕輕應了一聲，靠回椅背。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rIGQUnKHu

過了一會，她側頭看他。

看了一眼，又收回視線。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plJdTZenn

像是在確認什麼。

陳志遠發動車子，語氣放得很低：「今天，妳只管享受，其他的交給我。」

車子啟動，穿過熱鬧的南京路。

霓虹未起，只有清晨的鳥鳴和路人的腳步聲。

窗外，上海這座城市在晨光中醒來，舊與新的交錯，像他們複雜而微妙的關係。

平日她多半還在默背唱段。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MhaM6J8nm

今天卻什麼也沒做，只是安靜地看著窗外。

手指在膝上輕輕放著，沒有收緊。

像是終於鬆開了一點。

—————

清晨的上海還籠罩在淡淡的晨霧中，街道上帶著一絲濕潤的涼意。

陳志遠駕著那輛不算豪華的黑色轎車，緩緩停在一條窄巷的入口，門口掛著一塊泛黃的招牌，上面寫著「老上海豆漿油條店」。

這裡沒有豪華的裝潢，只有幾張木製長椅和煙霧繚繞的灶台，卻是地道的本幫早餐。

曼麗推門下車，眉毛輕挑，眼神打量著店面：「你不會告訴我，你特地帶我來吃這個吧？」

「怎麼，不合妳胃口？」陳志遠解下手套，替她拉開椅子，嘴角笑意藏不住，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7vCPnLc3J

「我以為大明星也會懷念這種味道。」

曼麗嗤笑一聲，坐下時輕輕撫了撫旗袍裙角：「是懷念啊，只是沒想到我們大記者陳先生，也會來這種地方湊熱鬧。我還以為你天天喝咖啡配雪茄。」

「我可是土生土長的上海人，這些東西是從小吃到大的。」他說完，替她倒了一杯熱豆漿。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ip9cNGU1x

豆漿剛從鍋裡起來，白霧細細往上升，溫度不燙不涼，正好是她習慣的那個溫度。

他把杯子推到她手邊的位置，停得剛好在她伸手就能拿到的地方。

「好吧，那今天就由你這位『大記者』招待小女子吃一頓平民早餐。」

曼麗接過豆漿時，指尖不經意擦過他的手。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bwJIhQfwC

她動作頓了一下，抬眼看了他一瞬。

陳志遠沒有說話，只是很自然地把杯子遞穩。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jFUptwQpE

她接過，低頭喝了一口。

不一會兒，油條很快炸好，金黃酥脆，熱氣伴著香味散開。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iw5sbYdLB

攤販順手切成兩段，剛好是她平常吃的大小。

陳志遠將一張鋪著白紙的小木托端來，動作很熟練。

除了兩根剛出鍋的油條，還放著一塊焦香的糍飯糕，邊角略微泛脆，米粒黏潤中帶著鍋氣。

另外還有一小碟醃蘿蔔乾，切得細碎，帶著微甜的鹹香。

「還替我點了糍飯糕？」曼麗挑眉，有點意外。

「記得妳說過，就好這一口。」他語氣很淡，卻放得很穩，「油條要現炸的，豆漿要溫的，太甜的不碰。」

他說得像隨口一提，卻一樣一樣都對得上她的習慣。

曼麗沒說話，只低頭夾起那塊糍飯糕，吹了吹氣，小口咬下。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UwVSPVXhN
熱氣在口中散開，糯米的軟與外層的脆一層層鋪開，那種很久以前的味道，忽然就回來了。

「我還以為你忘了。」她輕聲說。

「像這種事，怎麼會忘。」他答得很自然。

曼麗抬眼看他，忽然笑了一下。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F2CFIwnU1

「看看我這身打扮，配這油條跟糍飯糕，是不是有點兒不搭？」

陳志遠看了她一眼，停了一瞬。

「不搭才剛好。」

他語氣很輕，但不像玩笑。

「你要是什麼都剛好，就不會記得今天。」

曼麗沒有回話，只低頭笑了笑。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qDW33GuSX

那笑意比剛才更柔了一點，眼角慢慢染上淡淡紅暈。

她咬了一口油條，停了一下，像是想起什麼，順手把豆漿往他那邊輕輕推了一點。

「你也喝。」

語氣很自然，像是本來就該這樣。

陳志遠看了一眼，接過來，沒有多說什麼。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ZyxFnYJ0l

只是先攪了一下，才低頭喝了一口。

晨光從弄堂盡頭斜斜落下，落在她的睫毛與旗袍邊角上。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E95jGhhMx

整個世界像慢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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