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娜⋯⋯也就是兩天前在廣場上發生的那件事——那些依附在遺物上的不明黑暗能量,後來是不是都由您處理好了?」得到對方的鼓勵,戴維娜小心翼翼地將憋在心裡的疑問說了出來。
「沒錯,都已經被我安全地封鎖到導靈石裡了。」梅爾女士微微點頭,目光坦然地迎向戴維娜,「那些物品在淨化過程中已經被魔力徹底分解,不會再對任何人構成威脅。至於封存著黑暗能量的導靈石,目前正被鎖在我的儲物箱中,處於完全受控的狀態。」
「導靈石?」洛爾疑惑地皺起了眉。
「那是一種極其罕見的天然礦石,只有在魔力密度極高的地域才能夠開採出來。」
說到這裡,梅爾女士起身走向書架,從最底層的抽屜取出一個裹著深色絨布的物件,輕輕放在桌上。絨布被層層揭開後,一顆約莫拳頭大小的石頭赫然出現在眾人面前。它的外形並不規則,乳白色的半透明質地清澈得近似玻璃,幾縷層疊交錯的霧狀紋理凝結在內部深處,在微弱的光線下散發出朦朧的光輝。
眾人的目光都不約而同地被它攫住。
「這是其中一顆。」梅爾女士重新落坐後,繼續解釋,「它的內部結構擁有一種獨特的晶格排列,能夠像海綿吸水一樣,將游離的黑暗氣息吸附並封鎖在晶體裡面。你們可以把它理解為一個高度壓縮的能量牢籠——東西一旦被關進去,只要晶體結構沒有遭到外來的破壞,裡面的東西就永遠無法逃脫。」
「所以,那些從物品上剝離的黑暗能量,現在全都被困在石頭裡?」薇拉若有所思地向她確認。
「正是如此。目前,我已經封存了三顆。」提到這個數字時,梅爾女士的語調微微下沉,蹙起的眉頭藏著憂慮。
戴維娜注意到她神情的變化,果斷地抓住這個切入點。「我有聽馬庫斯先生提過,這種怪事已經不是第一次發生了。」
她直視著梅爾女士的眼睛,用誠懇的語氣問道:「梅爾女士,既然我們已身處在這座鎮上,而您也在設法幫我渡過難關。為了能更好應對接下來的變數,我想我們有權利知道事情的全貌。您能告訴我們事情的始末嗎?」
梅爾女士沉默了半晌,目光在眾人臉上緩緩流轉,最終停駐在戴維娜的身上。看著那雙坦蕩而堅韌的綠眸,她似乎終於下定了決心。伴隨著一聲輕嘆,她打破了寂靜:「妳說得沒錯,安娜並不是唯一的受害者。」
「事情是從三個星期前開始的。」梅爾女士面露凝重地回憶道,「一位老先生在整理亡妻的遺物時,突然失去了意識。幾經轉折,我們才發現他是受到一條銀項鍊的影響,那條項鍊纏繞著普通人無法看見的黑霧,直到我們把項鍊取走後,那位老先生才順利恢復意識。自此之後,類似的事件便接二連三地發生——原本普通的亡者遺物,無論是首飾、照片還是書籍,突然間都變成了黑暗能量的載體。」
她頓了頓,目光暗沉了幾分。「最令人不安的是,我們完全追蹤不到這股能量的源頭。它就像是憑空出現的瘟疫,隨機地附著在這些物品上,靜靜等待著無辜的人去觸碰。而且受污染的,全都是近期亡故之人的遺物,這不可能是巧合。」
「會是那些物品本身就帶有詛咒嗎?」戴維娜皺眉問道,腦海裡飛快地閃過各種可能性,「或許那些亡者生前就接觸過什麼不該接觸的東西?」
「安娜外婆所擁有的東西確實較為獨特,我懷疑她生前可能涉獵過一些與詛咒相關的領域,否則一般人不會收藏那類帶有靈性的銀飾和骨製護身符。不過,這只是轉移注意力的幌子。」梅爾女士輕輕搖頭,語氣中帶著審慎的保留,「我仔細檢查過那些殘留的痕跡,能夠清晰地感覺到,覆蓋在物品上的那股黑暗能量是後來被刻意施加上去的,而不是物品日積月累產生的邪氣。而且施咒者的手法極為老練,在注入黑暗能量的同時,還疊加了一層精密的『封鎖咒』,將那股惡意完美地掩蓋在表面之下。」
「封鎖咒?」戴維娜感到背脊發涼,一種不祥的預感頓時在心底蔓延。她抿了抿嘴唇,艱難地整理著翻湧的思緒,「如果目的是傷人,直接讓黑暗能量發作就好了,為什麼還要多此一舉地把它封住?除非⋯⋯施咒者根本不在意它什麼時候發作,他在意的是別的事情。」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幾乎像是在自言自語,「這不像是一場攻擊,更像是——」
「佈局。」洛爾替她接上了最後一個詞,嚴峻的語氣裡蘊含著幾分不安。「封鎖咒的核心用途只有兩個——保存,或者觸發。前者是為了防止不穩定的能量過早消散,讓它在漫長的時間裡維持完整;後者則是預先設定好條件,等待特定的時機、特定的對象去開啟它。兩者都指向同一個結論:這不是一時衝動的惡行,而是經過計算的部署。施咒者不在乎這些東西什麼時候被觸碰,因為他早就算好了——該碰的人,遲早會碰。」
「我們還在追查這一切的源頭,目前仍未有結論。」梅爾女士坦言道,目光微微沉了下去,「背後有人在刻意操縱——這一點,我們都有共識。但那個人是誰、目的為何、為什麼選擇聖桑德拉⋯⋯這些問題的答案,我們暫時還無法觸及。」
室內的空氣因這番話變得越發凝重,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的肩膀上。儘管桌上的草藥茶仍升騰著裊裊白煙,但那份溫熱卻無法用來驅散自眾人心底竄起的寒意。
短暫的沉默過後,薇拉放下手中的茶杯,率先打破僵局。「那麼,您打算如何處理那些已被污染的導靈石?」她微微偏頭,眉心蹙起了一道淺淺的紋路,「就一直把它們存放在箱子裡嗎?封存終究只是暫時性的手段,如果數量持續增加⋯⋯」
「我明白妳的顧慮,但暫時也只能這樣。」梅爾女士輕輕地搖了搖頭,語氣裡透露出明顯的無奈,「這股黑暗能量的性質非常特殊,與我們處理過的案例都不一樣。」
科林原本倚靠在椅背上的身體不由往前傾了幾分,目光變得銳利而專注。「怎麼說?」
梅爾女士沒有直接回答,反而提出了一個看似無關的問題。「你們有聽說過魔法銀塔嗎?」
這個名字一出,洛爾微微一怔,原本沉穩的面容浮現出些許訝異。「是遠古時代,一位巫師為了永久封印奪靈劍,藉助祖先力量在虛無空間裡建造的那座塔?」
「正是。」梅爾女士輕輕點頭,將茶杯輕輕推到一旁,雙手交握擱在桌面上,「對大多數巫師來說,魔法銀塔只是流傳在口耳之間的傳說,但對淨光團而言,它是真實存在的,而且是我們世代以來,處理那些被剝離的黑暗能量最終的方式。」
她稍作停頓,整理好措辭後繼續說道:「簡單來說,在淨化儀式把黑魔法從巫師身上扯下來之後,那些東西並不會就此消失。它們會被暫時收進特製的魔法容器裡,算是先關起來。但關著不是長久之計,沒有人會希望自己的家門口堆滿裝著毒物的罐子。所以下一步,就是借助墓園靈脈的力量打開通道,把那些容器送進魔法銀塔裡——進去了,就再也出不來,徹底與我們的世界隔絕開來。這套做法傳了幾百年,從來沒有失敗過。」
「等等——」薇拉猛地坐直身子,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抑制的震驚,「妳的意思是,妳能夠進入那個地方?」
「不盡然。」梅爾女士輕輕抬起一隻手,示意她先別急著下結論,「與其說是踏進,不如說是精神意識的投射。」她稍作停頓,狀似斟酌著措辭,「當路徑開啟的時候,我的意識會被帶到一個空無一物的空間裡——沒有牆壁,沒有地面,沒有盡頭,只有無垠的寂靜。我唯一需要做的,就是放開手中的物品,讓它留在那裡。等我睜開眼睛的時候,人依然坐在墓園裡,但手裡的東西已經消失了——被永遠地留在那道門的另一邊。」
話鋒至此,語速驟然慢了下來,「但那三顆導靈石——」
她把目光落回桌上那顆通透的礦石,眉頭已擠壓出幾道深刻的紋路,猶如在思索著一道怎樣都無法破解的謎題。
「無論我嘗試了多少次,它們始終留在我的手裡。我能感覺到路徑確實開啟了,意識也確實抵達了那片虛無空間。但每當我試圖鬆手——手指卻像被什麼東西釘死了一樣,完全無法張開。不是我不願意放手,而是那個空間⋯⋯拒絕接收它們。」她搖了搖頭,語氣裡浮現出罕見的困惑,「就好像祖先留下的防護機制,根本無法辨識出這股能量的威脅性。又或者——」她的聲音壓得更低,幾乎只剩下氣音,「這東西的本質,強大到連銀塔都無法承載。」
空氣驟然變得沉重而壓抑。沒有人試圖提問,也沒有人急著發表見解。
科林緊蹙著眉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下顎,似乎在陷入思索。薇拉與洛爾對視一眼,彼此都能從對方眼中讀到同樣的不安。而戴維娜始終一語不發,唇線抿成一條緊繃的直線。
連祖先建造的封鎖空間都拒絕接納——如果它不屬於任何已知的黑暗,那他們面對的到底是什麼?
關於魔法銀塔的歷史,可重溫第十三章 諒解的勇氣(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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