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雪奇緣同人/GL] 與你 - ch. 01 - 墜海

寧靜的海面上，一艘小艇安靜地漂浮在中央，一名年輕女子——卡蘿倚坐在船頭，肩上披著薄毛毯，指尖漫不經心地撥動著書頁。

書是來之前在機場買的，價格她已經記不太清——不過也無妨，這趟旅行的本意原就不是讀書。她抬眼，遠處的雪山一動不動，海面泛著金屬般的冷光，像一整片被擦得太乾淨的鏡子，連她自己的影子都嫌多餘。

沒過多久，她便把書放在一旁，目光看向湛藍的海水，試探性地伸手一摸，倏地又縮了回來。

「比想像中冰多了吧？」

一艘動力船緩緩駛近，一位滿臉絡腮鬍的男人喊道，他身後還站著一個抱著幼童的女人。

應該是一家人，她心想著。

「是啊，挺冰的。」卡蘿微笑回覆，禮貌地朝女人和小孩點頭致意。

「這可是冰河的水呢！」男人語氣中帶著某種對家鄉的自豪，「來旅遊的？待幾天了？」

「前天剛來，」卡蘿和善地問，「你們也是一家來旅遊的嗎？」

「哈哈，不是，我們這裡人，就住那兒，」男人指向遠方的港口，「趁今天難得有空，帶我愛人和孩子出來吹吹風。」

「你們的家鄉非常美麗。」卡蘿真誠地誇獎道。

「哎呦確實是呢！」男人顯得相當自滿，他興致勃勃地說：「哎不行，來者是客，我得送點什麼給你⋯⋯」

還未等卡蘿推辭，男人便急匆匆地衝進了船艙，被晾在一旁的女人無奈道：「你別管，他總是這樣。」

「嗨，我是芬妮，我在那個鎮上當老師，裏頭那傢伙是約翰。」芬妮舉起手中的孩子，「跟姊姊說說你是誰啊？」

小孩被放到地上，扯著媽媽的褲腳，有些害羞地道：「我是艾⋯⋯艾德加，今年五歲。」

「哈囉，艾德加，我是卡蘿。」

感受到卡蘿的溫柔，艾德加壯起膽子跑到欄杆邊，用力揮舞小手：「你好！」稚嫩的聲音在海面上盪開，引得芬妮與卡蘿相視一笑。

「芬妮！」這時船艙裡傳來約翰的叫聲，「我——找——不——到——」

「真是的，」芬妮皺起眉，語氣卻透著親暱的抱怨，「為什麼男人永遠找不到眼皮子底下的東西？」她摸了摸艾德加的頭，叮囑他別亂動，便急匆匆轉身進艙幫忙。

卡蘿愣了愣，這兩位的個性還真是相似啊，但是留孩子一個人在甲板上真的好嗎？

卡蘿和孩子大眼瞪小眼，一時無話。

就在這時，一隻純白的水鳥掠過天際，輕巧地停在艾德加面前的欄杆上。孩子眼裡閃過驚喜的光芒，手腳並用地撐起身子，試圖翻上欄杆去觸摸那隻飛禽。

見狀，卡蘿的神經驟然繃緊，她緊張地大喊：「喔不不不，艾德加停下來！」

她回頭看船艙，門開著，但門裡頭的狀況卻看不清，根本見不著人影。

「芬妮！約翰！快出來！」

卡蘿再度呼喚，卻沒有回應。

儘管用力喊叫，但船艙內依舊毫無動靜。見艾德加越爬越高，卡蘿心急如焚，趕緊去解自己船邊的救生圈，繩結被海水浸過，又緊又硬，她的指甲幾乎要劃出血——

就在這剎那，水鳥振翅驚飛，艾德加受驚失衡，他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叫，隨即「噗通」墜入海中。

來不及多想，卡蘿趕緊脫掉身上的毛衣，扯過救生圈，就這麼縱身躍入海水中。

***

入水的瞬間，刺骨的寒意如鋼針般扎進毛孔，嗆得卡蘿連咳了好幾下。她狼狽地攀著救生圈，尋找艾德加的身影，幸而很快看到不遠處載浮載沉的小小身姿。

卡蘿趕緊游向男孩，奮力將救生圈拋出：「艾德加，抓住！」

但她卻沒料到，男孩顯然已經陷入恐慌，完全聽不見自己的聲音，只顧著尖叫掙扎。

卡蘿一個皺眉，反應迅速地，游到了男孩身後，將救生圈往他頭上硬塞，艱難地撈起男孩的手臂，讓他抓穩救生圈。

「沒事了......咳，沒事了......別怕......」

被男孩反抗的力量波及，卡蘿也因此嗆了好幾口水，不過即使自己也凍得唇齒打顫，她仍不間斷地安撫著。

或許是力氣耗盡，又或許是卡蘿些許給予的溫度提供了安全感，男孩終於安靜下來，漸漸地不再掙扎，抱著救生圈一下一下抽噎。

鬆了口氣的卡蘿擦了擦艾德加的臉蛋，讓他扶好救生圈，便推著他往船的方向游回去。

她忍著四肢漸趨麻木的痛楚，一下下撥著水，推著救生圈往大船游去。

「艾德加，你看到了嗎？」卡蘿指向前方的船影，「我們就快到了，等一下上船就可以喝杯熱可可了，艾德加喜歡喝熱可可嗎？」

「喜⋯⋯嗚嗚⋯⋯喜歡，還要⋯⋯還要加棉花糖。」艾德加顫抖著回應。

「好，我們等等就加一大把棉花糖在上頭。」卡蘿摸摸艾德加的腦袋，露出鼓勵的微笑。

當兩人接近船隻時，卡蘿再度大喊孩子父母的名字，好在這次有了回應。當約翰夫婦驚覺異狀衝上甲板時，卡蘿正精疲力竭地將孩子推向船舷。

「芬妮——約翰——這兒！」卡蘿示意。

「喔我的天！」

見到他們，卡蘿終於鬆了口氣。

——但就在這時，變故橫生。

看著夫妻倆焦急地伸出手接應，卡蘿手一扶著救生圈，一手扶著男孩。懸著的心才剛要放下，突然，一股莫名的、巨大的拉力猛然纏住她的腳踝。她甚至來不及驚呼，頭頂便沒入了冰冷的海水之中。

被拖入水面前一秒，視線對上的是艾德加疑惑望過來的眼神，那瞬間，恐懼被某種更強大的意志強行壓下，她毅然鬆開了救生圈，任由那股力量將她拖入深處。

***

下沉的速度比她想像中快得多。

耳膜先是嗡了一聲，緊接著像是被無形的手往內按，疼得她下意識張口——一口冰水順著喉嚨灌進胸腔，火辣辣地燒。

她的雙腿卻不受控地往上踢，雙手在身側胡亂揮舞，像是要抓住任何一絲能浮上去的東西。每一次徒勞的動作，都讓僅剩的氧氣被肌肉吞噬得更快。視野的邊緣開始發黑，先是收縮成一條隧道，接著連那條隧道也越來越窄。

不知道過了多久，卡蘿的思考也逐漸模糊，在意識的間隙中，她竟奇異的平靜了下來。有些恍惚地意識到，自己似乎沒有什麼留戀，她出神地想，所有的掙扎似乎只是生物本能罷了，這念頭反讓她生出一絲荒誕的興味。

就在她準備接受生命終結時，模糊的視線中，她看見了光。

青綠色、紫紅色、淺黃色的光，如絲綢般舒展開來，在她四周游動，光帶從她指尖拂過，卻留不下任何觸感，它們越來越亮，越來越亮——

忽地，一陣壓力襲來，卡蘿感覺自己彷彿一片鐵餅，被人用力地甩了出去。破水的瞬間，沉重的壓力驟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讓人頭皮發麻的失重感，卡蘿本能地閉住雙眼，接著重重地墜地。

「咳！咳咳咳！」

卡蘿癱倒在地上，身體像離了水的蝦子般劇烈蜷曲。她瘋狂地咳嗽，每一次震動都帶出鼻腔和喉嚨裡的鹹水，這架勢就像要把肺都給咳出來似的。劇烈的耳鳴和暈眩，使她分不清臉上的究竟是海水、眼淚、鼻涕，還是其他可疑的嘔吐物。

也不知過了多久，可能是一個世紀，也可能只是幾秒鐘，卡蘿終於停止了咳嗽，耳鳴逐漸消退，耳邊傳來規律的浪濤聲。隨著一股土腥味竄入鼻腔。她伸手抓了抓，感受到泥土和青草的濕潤。氧氣終於重新湧入大腦，卡蘿翻過身癱躺在地上，大口喘息。

緩慢地睜開眼，視線中有什麼在輕輕晃動著，她費力地眨了眨眼，隨著視線逐漸清明，她看見色彩飄曳在黑夜當中，青綠色、紫紅色、淺黃色如螢火般閃爍著。

——她看見的是極光。

這裡是哪？

「什麼人！」

忽然一陣冷冽的喝斥聲傳了過來。

卡蘿艱難地撐起身子，往聲音的方向看看。

今夜滿月高懸，銀白的月光乾淨得像剛洗過，一寸一寸地鋪在草地、岩石、起伏不定的海面上，把整片夜色都壓得很靜。

順著那道月光，她這才看見來人。

那人將一頭白金色的長髮盤得一絲不苟，透著優雅自持的端莊。月光落在她臉上，映得那肌膚近乎透明，像是一尊禁不起觸碰的極品白瓷。

但此刻她正沉著臉，用那雙如冰晶般澄澈的藍眸，以刀鋒般凌厲的眼神盯著自己，整個人散發著一種冷肅且不容侵犯的威嚴，斷不會有人敢輕易靠近——若不是她眼角的淚水還沒擦乾，鼻子還泛著紅的話。

「我——」

卡蘿剛想出聲說些什麼，卻像是嚇到了對方，隨即被打斷。

「停下！」

那人伸手做阻擋狀——動作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張。

忽地一排尖銳的冰錐自地底竄出，對準了卡蘿。最長的一根冰錐，距離卡蘿的喉嚨不過兩釐米。

還沒來得及想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雙腳已經自己往後退了一步，卻是一個重心不穩，卡蘿搖晃了一下，身體便不受控地向後仰倒。

視線在傾斜中變得寬闊，她看著那冰錐在月光折射下閃耀如水晶，美得驚心。視線循著冰錐落到女子身上，捕捉到了對方的神情——那人似乎受到相當大的驚嚇，方才冰冷的面具出現了裂縫，流露出難以抑制的驚恐和⋯⋯自責？

還未等卡蘿想通那抹情緒的由來，她的後腦便重重地撞在身後的石頭上，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沉悶響聲。

劇痛如潮水般襲來，視界迅速被蠶食，在意識沉墜的前一刻，卡蘿看著眼前那張驚惶失措的面孔，心中浮現的竟沒有驚懼，而是一心只想安撫這個嚇壞了的女孩。

她動了動乾裂的嘴唇，微弱且沙啞的低喃隨著最後一絲清醒悄然溢出：

「沒事......別哭......」

然後，一切皆陷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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