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旅行見聞錄 - 《花筏、橋影、妳》

風從山裡慢慢吹過來，村裡的小孩追來追去，不知道又在玩什麼奇怪遊戲，

少女坐在走廊邊，屋內那團棉被則半個身子縮在暖桌裡，

「老婆子啊，可以幫我遞個喝的過來嗎？」

「不要，誰是老婆子啊。」

嘴上這樣說，卻還是很自然地把旁邊那瓶麥茶遞了過去，

少女接過麥茶，一邊慢慢把東西整理進小背包裡，

「行李箱沒有要帶走嗎？我這裡可不是倉庫啊。」

「原來不是嗎？」

少女笑著把背包拉鍊拉起來，

「放這裡比較方便嘛，而且石階那麼長，拖上拖下超累的。」

巫女安靜了一下，過了幾秒，才輕輕地：「……妳真的把這裡當自己家了啊。」

說完，她又慢慢縮回暖桌裡，只剩半張臉還露在外面，

「真的不一起去？」

遠處隱約傳來河水流動的聲音，暖桌裡那團白色停了一下，

「……這裡比較舒服。」

「妳之前不是也有去過春祭？」

「……工作不算。」

旁邊掛著的風鈴輕輕響了一聲，外面的陽光慢慢落進走廊，

少女站起身，把背包背到肩上，

「那我走了。」

她走到門口時，身後才慢慢傳來聲音，

「……路上小心。」

少女回過頭，暖桌裡那團白色依舊縮在原本的位置，只露出一點白色長髮，

她看了一會，最後還是笑了笑，伸手把門拉開，風一下子吹了進來，

原本在外面亂跑的小孩剛好看見她，

「大姊姊又要走了嗎？」

「嗯。」

「掰掰──！」

幾個小鬼一起朝她揮手，少女也抬起手揮了揮，慢慢往石階下走去，

春天的風從山裡吹過來，屋簷邊最後幾滴融雪，輕輕落進已經開始變暖的季節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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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點站到了喔。」

少女迷迷糊糊睜開眼時，列車已經停下來了，

午後的陽光斜斜落進車廂，原本還有些乘客的位置，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空了，

窗外的景色也變得陌生，大片櫻花漂在河面上，像淡粉色的潮水慢慢流動，

車掌站在旁邊，手裡還拿著剪票夾，低頭看著她有些無奈地笑了笑，

「小姐，妳睡過頭啦。」

「……我原本要在哪裡下車來著？」

車掌想了一下，

「不知道呢，不過這裡是最後一站了。」

少女往窗外看了一眼，石橋橫跨在河面上，

晚風吹過，大片花瓣順著水流慢慢漂動，

橋邊已經聚了不少人，遠遠還能聽見觀光客說話的聲音，

「這幾天剛好是花筏最漂亮的時候，再晚幾天，花就漂光囉。」

「……感覺最近很常跑到奇怪地方。」

車掌像沒聽見，只是笑了笑，

「河邊晚上風很大，記得別待太晚啊。」

下車時，車掌順手把一罐熱咖啡塞進她手裡，

「請妳的。」

「欸？」

「回程車還要等很久呢。」

晚風吹過，屋簷下的風鈴輕輕晃動，幾個穿著浴衣的觀光客正站在路邊低頭研究地圖，

「夜間點燈是不是快開始了？」

「再晚幾天花筏就漂完了吧。」

「聽說在橋上告白會很靈耶。」

少女慢慢往前走，商店街兩側掛滿淡粉色布旗，風吹過去時輕輕晃動，

有店家正在收白天的座椅，也有趁著晚上人潮開始前，急急忙忙補貨，

空氣裡混著醬油糰子和櫻餅的甜味，

穿過商店街後，眼前的視野忽然整個開闊起來，

河面幾乎被櫻花鋪滿了，

大片花瓣順著水流慢慢漂動，石橋橫跨在河面上，橋影隨著水波輕輕晃動，

橋上站滿拍照的人，有情侶靠著欄杆聊天，小孩子蹲在河邊試圖撈花瓣，

少女站在原地看了一會，「……這也太誇張了。」

旁邊剛好有對情侶，

「快點啦，再不拍花都要漂走了。」

「等等，我角度還沒抓好啦。」

少女低頭喝了一口已經有點變溫的咖啡，幾片花瓣落進杯子裡，

橋中央站著一個女孩，米白色薄外套，深色長裙，頭髮被風吹得微微晃動，

她沒有拍照，也沒有看旁邊熱鬧的人群，只是安靜望著橋另一端，

少女看了幾秒，似乎想到了什麼，「……應該不是同一個吧。」

橋上的人來來去去，女孩忽然輕輕抬起頭，往橋另一端看了一眼，

少女也跟著望過去，橋的另一頭只有慢慢散步的人群，還有被風吹亂的櫻花，

等她再回頭時，那個女孩已經不見了，

「……」

「現烤糰子喔～香甜Q彈～。」

「不甜不用錢～Q到會彈牙喔！」

她回過神，看向橋邊那間小小的糰子店，炭火的香味慢慢飄了過來，

少女默默走了過去，

「老闆，我要兩串。」

「好咧。」

老闆一邊翻著烤網上的糰子，一邊笑著開口：

「小姐第一次來？」

「嗯，睡過頭坐過站了。」

「哈哈，不過現在來剛剛好，再晚幾天，花就漂光囉。」

就在這時，她又看見那個女孩，對方正站在不遠處的河堤旁，

晚風吹起她的頭髮，河水裡漂滿櫻花，她低頭望著河面，不知道在想什麼，

「那孩子又來了啊。」

少女回過頭，「您認識她嗎？」

老闆把剛烤好的糰子翻了一面，

「不認識。」

「只是每年春天，都會看到她站在那裡。」

炭火發出輕輕爆裂聲，

「不對，以前……好像還有另一個人跟她一起。」

少女看向河堤，女孩袖口沾著的花瓣輕輕掉進河裡，

「小姐，妳的糰子。」

老闆把紙袋遞過來，

「啊，謝謝。」

少女低頭把零錢收進口袋，再抬起頭時，女孩已經沿著河堤慢慢往前走了，

少女咬了一口糰子，甜醬油的味道熱呼呼地散開，

「……好燙。」

河堤旁的步道掛著一排小燈，

有情侶自拍，也有人坐在長椅上看河，

女孩走得不快，有時看看河面，有時伸手接住被風吹過來的花瓣，

少女原本還在想要不要搭話，結果她忽然停住腳步，她差點撞上去，

「……啊，抱歉。」

她轉過頭，近看少女才發現，對方其實比想像中還年輕一些，

髮尾被風吹得有點亂，米白色薄外套袖口還沾著幾片花瓣，

「……被發現了啊。」

少女低頭看了眼手裡那袋糰子，

「要吃嗎？」

女孩愣了一下，

「……欸？可以嗎？」

「我買太多了。」

女孩接過紙袋，小小低頭說了聲謝謝，結果才剛咬一口，

「啊，好燙。」

「抱歉，忘了說這是剛買的。」

兩人一起坐到河邊長椅時，夜色已經慢慢沉下來了，

女孩低頭看著花筏，少女咬糰子的動作停了一下，

「妳每年都會來嗎？」

「嗯。」

風吹過來，幾片花瓣落進她膝上，

「每年春天，都會過來看看。」

橋那邊傳來一陣笑聲，有群學生正拿著手機拍照，吵吵鬧鬧地從石橋跑過去，

其中有人大喊：「快點啦！花都快漂光了！」

女孩看著那些人跑遠，過了一會，

「他也很喜歡這裡。」

河水慢慢流動，粉白色花瓣沿著橋影漂向下游，

「他說過，等回來的時候，還要一起來看花筏。」

夜色越來越深，河岸旁的燈一盞一盞亮了起來，暖黃色的光落在水面上，

橋上的人比剛才少了一點，女孩低頭咬了一小口糰子，

「以前這附近還有煙火大會。」

「煙火大會？」

「嗯，就在河對面。」

女孩抬起手，指向橋的另一邊，

「夏天的時候，大家都會坐在河堤看煙火。」

少女想了一下，她白天經過那邊時，看見的只有停車場和新蓋的便利商店，

附近的觀光客從旁邊經過，沒有人特別注意她們，少女喝了一口快冷掉的咖啡，

「妳在等人嗎？」

女孩沒有立刻回答，晚風吹亂她額前的頭髮，

橋上的燈光照著她，影子顯得格外孤獨，

過了很久，「……不知道呢。」

河邊傳來小孩子的聲音，

「媽媽！花漂走了！」

「因為春天快結束啦。」

小孩子努力伸長手，想去撈河面的花瓣，

結果差點整個人摔下水，站在旁邊的母親連忙把她拉回來，

女孩安靜看著，

「以前有人也這樣撈著撈著就掉下去。」

少女愣了一下，

「……真的假的？」

「嗯。」

「不過有被救起來。」

少女沉默兩秒，接著兩人都忍不住笑了，

人群漸漸散掉了，商店街那邊也開始收攤，遠遠傳來鐵門拉下來的聲音，

只剩河岸的燈還亮著，花瓣沿著橋影，一點一點漂向遠方，

遠處慢慢出現一道人影，風從河面吹上來，大片櫻花一瞬間被捲進半空，

少女閉了下眼睛，等她重新睜開時，遠處那道人影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不見了，

只有女孩安靜站在原地，望著橋另一端，很久很久，最後才慢慢低下頭，

「……這樣啊。」

聲音輕得像快被晚風吹散，河面的花筏仍慢慢漂流著，

隔天早上，

電車緩緩駛離河岸小鎮，晨光落在河面上，昨晚的點燈早已熄滅，

少女靠著窗，看著越來越遠的石橋，大片櫻花順著水流慢慢漂遠，

橋上站著一個人影，是那名女孩，

列車轉過彎道，橋上只剩被風吹動的花瓣，

她低下頭，才發現背包側袋裡，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片櫻花，

花瓣已經有些乾了，顏色淡得幾乎透明，

少女看了一會，最後還是把它夾進車票裡，

遠處的河水依舊慢慢流著，像春天曾經短暫停在那裡。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8FvZjyP5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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