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封了山路,連著幾日都沒見著半個人影。
周祈年推開窗,木軸轉動時蹭掉了一層積雪。他挽起袖子,露出一截細白的手腕,拎著水壺往泥爐上擱。火星子在炭堆裡跳了一下,映得他眼底微亮。
「別折騰了。」
屏風後傳來一聲低喚,緊接著走出一道身影。裴執披著玄色狐裘,手裡拎著幾枝剛折下來的紅梅,殘雪順著花瓣滴在青磚地上。他把梅花插進桌上的空瓶裡,動作自然地接過周祈年手裡的壺。
「去炕上坐著,手凍得跟冰塊一樣。」裴執說話時,順手捏了一下周祈年的手尖。
周祈年沒躲,反而往前湊了湊,下巴抵在裴執肩頭,「今年雪大,這酒怕是埋不住了,得早點挖出來。」
「早挖出來也進了你的肚子。」裴執撥弄著炭火,爐子裡的火苗舔著壺底,水汽漸漸漫了開來。
周祈年笑了笑,坐回榻上,支著頭看裴執忙活。這人平日裡提慣了重劍,指節上有層薄繭,如今捏著小巧的茶盞,竟也顯出一份難得的細緻。裴執倒了一杯熱茶,遞到周祈年掌心,指尖相抵時,那股從胸腔漫出來的暖意順著指端傳了過去。
「開春後,山下的集市該開了。」周祈年捧著杯子,白煙薰得他睫毛微濕。
裴執在他身邊坐下,長臂一伸,將人攬進懷裡。狐裘厚實,周祈年整個人陷進那股淡淡的松木香氣中,背脊貼著寬闊的胸膛,能聽見沉穩的心跳。
「想下山?」
「想去買些花種,再買兩罈好酒。」周祈年往他懷裡縮了縮,找了個舒服的位置靠著,「還有,你那件舊衣領口磨壞了,得換新的布料。」
裴執垂頭看他,周祈年正低頭抿茶,鼻尖紅撲撲的。他沒說話,只是收緊了手臂,把下頜擱在周祈年髮頂。窗外的雪下得沒完沒了,壓彎了竹枝,偶爾傳來竹節回彈時掃落雪堆的動靜。
「買什麼樣的布料,你說了算。」裴執的嗓音低沉,附在他耳邊,低聲道:「買完酒,我背你上山。」
周祈年放下茶盞,轉過身揪住裴執的衣襟,笑得眼角微彎,「那得買兩罈最沉的,累死你。」
裴執低頭在周祈年唇上輕輕啄了一口,鼻息交纏,火爐上的水燒開了,咕嘟咕嘟地吐著白霧。
「累不死,能揹一輩子。」
裴執握住周祈年的手,將那雙細長的手指攏進寬大的掌心,細細地揉搓。屋內暖香浮動,屋外萬籟俱寂,彷彿這天地間只剩下這方寸之地的餘溫。
周祈年伸手去勾那一小罈埋在樹下的酒,指尖剛沒入濕軟的泥土,裴執的鏟子就到了。
泥土被翻開,帶出一股子陳年酒麴混著濕冷草木的味道。周祈年蹲在樹根旁,看著裴執把酒罈拎出來,拍掉上面的泥塊。那罈子封口壓得嚴實,紅綢布早被泥水浸成了深褐色,卻更顯出歲月熬透的熟成。
「這罈藏得最久。」周祈年拍拍手上的泥,眼尾挑起一抹弧度,「你說,要是現在拆了,香氣能不能傳到山腳下?」
裴執把酒罈抱進懷裡,另一隻手把周祈年拉起來。他沒回答,只是視線在周祈年那雙沾了泥點的靴口停了停,隨後一言不發地把人打橫抱起,往屋內走去。
進了屋,泥爐的餘溫還在。裴執將酒放在桌案正中,取了塊乾淨的小布巾,一點點擦拭罈身的泥垢。周祈年坐在一旁,看著那修長的指尖慢條斯理地撥開紅綢,挑動封蠟。
隨著蠟封被揭開一道細縫,那股醇厚到近乎醉人的酒香,瞬間像活物一樣鑽進了空氣,把屋內的松木香氣都壓了下去。
周祈年深吸了一口氣,正要湊過去,裴執卻伸手按住了他的肩,動作不重,卻讓周祈年動彈不得。
「這酒勁頭大,不能空腹喝。」裴執的嗓音比剛才暗了幾分,他放下挑蠟的小刀,指尖順著周祈年的側頸往上滑,最後停在耳垂處,有一下沒一下地揉捏。
周祈年被揉得縮了縮脖子,嘴硬道:「我酒量你又不是不知道,這點算什麼……」
裴執沒接話,只是俯下身,鼻尖幾乎抵上周祈年的,兩人的呼吸在濃郁的酒香中纏在一起。周祈年看見裴執眼底壓著一股情緒,像這剛開封的酒,辛辣又燙人。
「酒不急。」
裴執低頭親在周祈年嘴角,舌尖探出,帶走了一點周祈年剛才喝茶時不小心蹭上的甜。
「周祈年,你剛才挖酒的時候,是不是還落了件東西在那棵樹下?」
周祈年愣住了,腦袋因為那股酒香開始有些發沉,一時沒反應過來。那棵老樹下除了這罈酒,難道還有別的東西?
裴執的手不知何時已經扣住了周祈年的腰,將人往懷裡帶得更緊。他側過頭,湊到周祈年耳邊,聲音低得只有兩個人聽得見。
「那封信,你以為我沒瞧見?」1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2xszHyf74y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