喪屍來了，我也要去上班 - 【第5章】我會說喪屍話！

　　這是一場小組面試。

　　我以及另外幾個求職者，並排坐在四個面試官的對面。

　　面試官的陣容看起來極具壓迫感。坐在最左邊的是一位名叫 Roger的中年男子，他穿著整齊的深藍色西裝，戴著金絲眼鏡，一身斯文，臉帶笑容，與其他三位面試官那種盛氣凌人的姿態略有不同。

　　「請各位自我介紹一下，希望在本公司擔任什麼職位。」坐在中間的面試官冷漠地開口。

　　求職者們開始輪流發言，而這場自我介紹，很快就演變成了一場荒誕的畸形秀。

　　首先站起來的是一個戴著厚重眼鏡、眼神狂熱的瘦弱男子。

　　「我畢業於生物基因工程專業。」他推了推眼鏡，語氣激昂，說：「之前一直致力於研究人類無性繁殖的可行性，旨在解決人口問題。因此，我希望能夠加入貴公司的醫療部，運用這一概念幫助失去伴侶的人實現生育下一代的可能性——」

　　接著是個滿臉橫肉、手臂上隱約可見紋身的中年漢子。

　　「我剛刑滿出獄。」他清了清嗓子，語出驚人，說：「但在入獄之前，我曾為整個金三角製造過毒品，因此我對藥物的研製非常熟悉。我希望能夠加入貴公司的疫苗部——」

　　輪到第三位求職者時，面試官突然愣了一下，忍不住打斷道：「咦？你，很像那個明星——」

　　求職者立刻露出一個自信滿滿的招牌笑容，甚至還當場清唱了一句走音的流行曲歌詞。

　　「沒錯，就是我！」求職者驕傲地說：「我希望可以加入 marketing部門，幫公司推銷所有產品，邁向國際——」

　　聽著這些荒腔走板的履歷，我坐在一旁，臉上不禁流露出自慚形穢的神情。跟毒梟、瘋狂科學家和過氣明星相比，我這個連西裝都破了洞的普通畢業生，簡直平凡得令人髮指。

　　輪到我時，眾面試官嚴肅地望著我，那種審視的目光令我更加不敢動彈。心跳得又快又大力，像是要破膛而出似的，令我有種噁心的感覺。

　　面試官們皺著眉頭，兩根手指嫌棄地捏起我那份染滿喪屍黑血的履歷表。其中一位瞇起眼睛看了半天，顯然看不清上面被血跡模糊的文字，只好放棄，改為口頭提問。

　　「翻譯系畢業…」面試官抬起頭，「GPA是…？」

　　「GPA是 2.98⋯⋯」我心虛地回答。

　　「有什麼工作經驗？」另一位面試官緊接著追問。

　　「畢業後還沒來得及找到工作，就遇上了喪屍病毒爆發，所以沒有太多工作經驗。」我吞了一口唾沫，續說：「不過，我偶爾也會做兼職，去餐廳幫忙，算是有一些工作經驗⋯⋯」

　　一直沒怎麼說話的第三名面試官突然開口了：「吖，我蠻欣賞你這種年輕人。」

　　我聞言眼睛一亮，心底燃起一絲希望，以為面試官對自己這種腳踏實地的普通人有好感。

　　沒想到，面試官嘴角勾起一抹訥諷的冷笑：「你這樣的背景，還敢來參加這次招聘，不錯，good try！」

　　話音剛落，幾位面試官毫不掩飾地以嘲諷的表情望著我，就連坐在我旁邊的其他求職者也忍不住發出了偷笑聲。

　　我頓時感覺像是被當眾扇了一巴掌，原本僅存的一點自信徹底崩塌。我將頭深深地低了下去。

　　「無論什麼職位，我都會非常用心地去做，所以希望你們能給我一次機會。」我做著最後的掙扎，聲音因為屈辱而微微顫抖。

　　面試官靠在椅背上，像貓捉老鼠般看著我：「那你試著說三個原因，解釋一下為什麼翻譯這個職業還未消失。」

　　我愣了一下，腦海中飛速搜尋著以前課本上的理論：「想看其他語言的東西，就需要翻譯。」

　　「現在還有多少東西是用外語的？」面試官毫不留情地打斷了我：「這個世界已經不再進行交流了。」

　　我張了張嘴，一時間竟答不上話來。他說得對。當生存成了唯一的命題，文化交流早就是一種奢侈的廢話。

　　面試官們看著我啞口無言的樣子，都笑著搖了搖頭，拿起筆在我的求職表格上打分數。那隨意的動作，彷彿在判決一隻螻蟻的死刑。

　　「回去等消息吧。」面試官下了逐客令。

　　「先等等！」我急了，不知道從何的勇力令我猛地站了起來，大聲說：「我還沒說完。」

　　面試官們錯愕地看著我，似乎沒料到這個履歷慘淡的年輕人還敢反抗。

　　大腦在極度的絕望下，拋出了一個我這輩子說過最荒謬、卻又最符合我目前生存邏輯的答案。

　　「喪屍話也要有人翻譯的！」我衝口而出，聲音在安靜的面試室裡迴盪：「所以這個世界還需要翻譯。」

　　面試室裡靜了一秒鐘。面試官們面面相覷。

　　隨後，爆發出了一陣震耳欲聾的、充滿嘲弄的大笑聲。他們笑得前仰後合，彷彿聽到了本世紀最可笑的笑話。

　　但在這片刺耳的笑聲中，只有一個人沒有笑。

　　是那位叫 Roger的斯文面試官。他微微前傾身體，目光深邃地看著我，眼神中閃過一絲異樣的光芒。

　　「怎麼翻譯？」Roger突然開口，聲音不大，卻穿透了周圍的嘲笑聲。

　　我心裡有些發虛，畢竟那隻是我用來騙影片點擊率的把戲。但事到如今，我只能破釜沉舟。我拿出手機，調出我和達哥剪輯的那段喪屍便利商店影片，遞到 Roger面前。

　　「這是我幫忙營運了半年的頻道。」我硬著頭皮解釋：「教人學喪屍。」

　　Roger伸出雙手接過手機，極度用心地看著螢幕上那隻發出「咦咦呀呀」的喪屍，以及下方配上的「歡迎光臨」字幕。

　　然而，其他幾個面試官湊過來瞥了一眼後，笑得更誇張了。

　　「你是怎樣考上大學的？」

　　「喪屍根本沒有人性，沒有思想，你這樣是騙人。」

　　「不是的！」我大聲反駁：「不是每個喪屍都失去人性！還有一些保留了人類感情。」

　　「我勸你呢，不要再做無謂的事了，年輕人。」面試官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憐憫看著我，說：「好好地增值下自己吧。」

　　我被這番話羞辱得面紅耳赤，彷彿被人當眾剝光了衣服。

　　但我沒有留意到在我離開房間的那一剎那，Roger望著我離去的背影，眼神中閃爍著某種發現獵物般的亮光。

　　我垂頭喪氣地走出了 HnZ總公司那扇氣派的玻璃大門。

　　此時正是下班時間。無數 HnZ的職員正從大樓湧出。他們每個人都穿著體面、乾淨的正裝，三五成群，有說有笑地離開公司。他們的臉上帶著末世中極為罕見的從容與優越感，彷彿與外面那個崩壞的世界處於兩個不同的平行時空。

　　我低頭望瞭望自己那套沾滿黑血、背後破了個大洞的不堪西裝。

　　再回頭望向那座在夕陽下閃耀著刺眼金光的 HnZ巨型大廈，一種深深的無力感與絕望，如潮水般將我淹沒。

　　我終究還是被這個世界淘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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