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奴──冰與火的送行詩 - 第６０章：「對不起」（１）

「嗚哇哇！俺的小薇雅啊！還會不會疼？要不要再上藥？可別留下疤痕了啊！」

另一邊，聯邦五角別館的大廳裡，則已經快被鬧騰的聲浪給掀翻了屋頂。

裡頭有慶祝希洛第一場勝利的喜悅，也有針對驚險戰況的追問，至於最鬧最吵的，當屬十分關心寶貝女兒傷勢的守護者迪克──白眼。

瞧著這大塊頭十指正如鷹爪般勾起，不停往那嬌小女孩身上的衣物招呼，再看到夏奇薇雅臉色蒼白地四處逃竄，簡直就像在躲避痴漢的騷擾一樣。這要是不明就裡的話，恐怕在場的其他人，都會想報警制止吧！

不不不，還是報警好了。

見到夏奇薇雅被追到已經有些衣衫不整，模樣十分狼狽，甚至投來了求救的目光，希洛這樣想著的同時，手便已下意識地伸出，攔住了白眼。

「守護者大人，別追啦！比賽一結束，我就帶夏奇薇雅去了聖杯治療，現在已經沒事了。」

「好啊！臭小子！居然還敢攔下俺！害俺的小薇雅受了重傷，俺還沒找你算帳呢！先吃俺一拳再說！」

「爸爸！住手！嚕嚕嚕，『模仿』！上！」

等等，局面怎麼越來越混亂了？夏奇薇雅居然又擅自指揮起了嚕嚕嚕？還跟白眼打成了一團？誰來阻止他們一下啊？

無端被捲入暴風圈的希洛，趕緊向摯友們求救。

法比安卻給他攤了攤手，擺出了副準備看好戲的模樣。

喂！見死不救，你這樣還算是朋友嗎？

希洛忍不住在內心吐槽。

然而在場「地位最高」的露露，竟然也笑嘻嘻地在拍手給夏奇薇雅助威！

帕西和派蒂同樣跟著在起鬨，兩個結伴到處上竄下跳不說，還接連弄翻了好幾盤慶功宴上的瓜果，逼得可憐的亞伯特不得不賣老命為她們善後。

幸好還有沉穩冷靜的艾麗……

希洛才剛這樣想，很快就發現自己錯了。這他最後可以信任的對象，居然也在摀著小嘴偷笑！

他只能無奈地退到一邊去。

不過，他的嘴角，其實也是上揚的。

雖然這只不過是他拿到的第一場勝利而已，別說優勝了，連晉級淘汰賽的希望都還十分渺茫，但他卻感覺，自己好像已經成功奪魁了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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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這群朋友，一直都和他同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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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他瞥見大廳的一扇門扉，被緩緩推開。

由聯邦衛兵領進廳內的珀卡勒，並沒有被現場的熱鬧氣氛感染，而是愣愣地佇在門邊，懷裡抱著一個閃亮的物體，看上去有些不安和不知所措。

對於一個來自鄉村的少年來說，這間國賓級的旅館，可能是他這輩子踏入過最高級的場所，一時之間肯定是難以適應的。

希洛能體會這位朋友的感受。

當時他剛甦醒，參加莫德雷德領主為他舉辦的宴席時，心情上也差不多是這樣。

於是，他主動走了過去。

珀卡勒游移的視線也很快捕捉到他的身影。但不知怎地，他的這位朋友並沒有因為見到他而鬆了口氣，反而顯得更加畏懼，立刻垂下了頭，好像做了什麼虧心事，不願意面對他一樣。

或許只是自己想多了吧？

希洛甩掉了腦中的雜念。猜疑朋友這種事，他不會做，也不願做。

「你終於來啦！我還在擔心你會不會又不出席了呢！」

「希洛，對不起……」

「沒事，我知道你也有你的難處。有心事可以直接說出來，如果我能幫上你的話，我一定會幫忙的。」他笑著拍向珀卡勒的肩頭，後者卻僅僅瞥了他的手一眼，隨後依舊情緒低落地嘆氣。

「唉，您真的……是很好的艾爾大人，可就算是您，這次可能也幫不了我……」

「珀卡勒，怎麼又對我用敬語了？」希洛故意挑了挑眉。「算了，先跟我說碰到了什麼難題吧！我們可以一起想辦法解決。你放心，就算我能力不夠，還有夏奇薇雅、艾麗、法比安他們，大家都會幫你的。」

「他們都是您的朋友……」珀卡勒低聲說道。

「你也是。我們都是朋友，不是嗎？別擔心那麼多，告訴我吧！」

「……那，能請您下一場比賽，主動認輸嗎？」珀卡勒忽然抬頭，露出了請求的眼神。

「咦？」由於這個要求來得實在太突然，希洛不禁一愣，臉上的笑容也因此瞬間凝住。

「因為您下一場比賽的對手，就是我。」珀卡勒繼續一字一字說道。

「啊……」希洛嚥了口唾沫，曾看過的對戰表，再度浮現在他腦中。由於最近他都把心思放在「做好當下」，對於自己往後可能遭遇的對戰組合，他並沒有特別留意。

沒想到會碰上這麼尷尬的情況……他接著搔了搔腦袋。

「可以嗎？我真的，很想拿優勝。」珀卡勒再次哀求道。

但如果珀卡勒真的很需要這場勝利的話，我……

見朋友如此懇求，希洛腦中不禁萌生了自己主動棄權的念頭。

然而他的內心，卻仍有些掙扎。

我又輸的話，菲歐娜怎麼辦？

我讓珀卡勒贏，他就能拿下優勝嗎？

好不容易找到了方向，我卻這樣放棄，豈不是辜負了夏奇薇雅、艾麗還有法比安他們對我的付出與期待？

珀卡勒看上去心事重重，他是不是還有其他難言之隱？

除了我們其中之一落敗，難道就沒有兩全其美的方法？

「珀卡勒，我很想幫你……但是，我……」希洛想了又想，還是不知該如何答覆。

珀卡勒瞧了他一眼，臉上掠過一絲陰影，隨後嘆了口氣。

「您果然跟大師說的一樣，也是想贏的……」

「因為我也背負著其他同伴的期待。如果我刻意認輸，我覺得對你反而是不尊重，對夥伴們……更是一種背叛。」

「您說得對，我知道了。抱歉，對您提出這樣的要求。」珀卡勒再次低下頭，語氣中充滿了疲憊與冷漠。

希洛心中頓時有些不安。珀卡勒，我的朋友，你到底怎麼了？

「沒關係，我們……」他試著讓自己的口氣變得更柔和。「別擔心比賽了，先一起來享受宴會，好嗎？」

「不了，我覺得我心情還轉不過來，我也知道我現在臉色不太好看，刻意參加的話，會害熱鬧氣氛冷掉的。所以，我想我還是先回去好了。」珀卡勒的聲音卻依舊疏遠且冰冷。

希洛微微一怔，他感覺到雙方之間的距離似乎又拉開了一些，於是，他試圖再說些什麼來挽留好友。

「對了，這個給您。」珀卡勒卻在這時，將一直抱在懷裡的閃亮物品遞給了他。

是個長方形的金色禮盒。

「這是？」希洛歪頭，一臉疑惑地接下。

「是祝賀您首勝的禮物……對不起……」珀卡勒再次避開了他的目光，說話的音量也越來越低。

「謝謝。唉，就說沒關係了，參不參加是你的自由。不然宴會結束後，我再去找你，我們私下好好談一談吧！」

「好……對不起……」

最後，以幾乎杳不可聞的聲音，留下這句讓他摸不著頭緒的話後，珀卡勒轉身，踏著沉重的步伐，離開了他的視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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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友啊，你怎麼會變成這副模樣？

希洛握著金色禮盒，呆立原地，回想著自己最初和珀卡勒碰面的情景。在那個印象裡，這位農家少年熱心、直爽、親切，絲毫沒有一丁點現在憂慮模樣的影子。

單純只是不想輸的話，是不會苦惱成這樣的。

珀卡勒一定碰上了其他大麻煩。

希洛做出了這樣的推測。

「希洛，怎麼啦？」而就在他急需幫助的此刻，夏奇薇雅的關心，適時地來到了他的身旁。

「啊！夏奇薇雅，妳來得正好，我正想著妳呢！」他立刻轉頭，看向他這最信賴的小助手。

「咦？真、真的嗎？」夏奇薇雅的臉上浮現了一抹嫣紅。

「嗯，我剛在門口這裡碰到了珀卡勒，他樣子有點怪怪的。」但他並沒有去細想為何夏奇薇雅會露出這樣的表情，他的思緒，已全被對珀卡勒的擔憂給填滿。

「喔，原來是想找我幫忙而已……」當然，夏奇薇雅後續的嘟囔，他也沒怎麼聽清。

「他看起來好像很擔心什麼。」他繼續說道。「我有問他，但他並沒有說出實情，只有反問我能不能在下一場比賽中輸給他。」

「什麼？」夏奇薇雅臉色一變，皺起了眉頭。「太過分了，要也是他主動向你認輸吧？集訓要不是有希洛你幫他，他可能連繼續參加都有問題呢！」

「沒必要跟朋友計較這些。」希洛搖頭。「再說，出力最多的，也是妳呀！」

「唉，希洛果然是希洛……」夏奇薇雅一臉無奈地瞧了他一眼。「所以，希洛你答應了？」

「沒有，我比較希望我們堂堂正正地比一場。」

「希洛你的決定是對的，我也覺得希洛你應該這樣回答他。」夏奇薇雅正色說道。

「謝謝妳。可是……」

「可是希洛你還是放不下珀卡勒，想知道他碰上了什麼麻煩，對不對？」

「妳果然最懂我。」希洛連連點頭。

「好，我明白了。距離你們之間的比賽還有三天，我會在這段期間找出答案，讓你們不再有疙瘩去好好比一場的。嗯，等我把爸爸那邊擺平了就開始吧！」

夏奇薇雅一邊說，一邊笑著指了指大廳中央。白眼那大塊頭，正和小個子的嚕嚕嚕打得不可開交。

「嚕、嚕嚕嚕！爸爸！」

「誰是你老爸！俺只認小薇雅一個！別亂喊！你這小傢伙，給俺放手！」

「嚕嚕嚕？爹地？」

「不是稱呼的問題！你這小呆瓜！到底懂不懂俺在說啥啊？」

看樣子，爭端的內容，好像朝著奇怪的方向發展過去了。

希洛忍不住笑了，方才的煩惱，也暫時被他拋到了腦後。

「那我們就一起行動吧！我有約他宴會後私下碰面，我們一塊去找他談談。」

「好。」

「對了，珀卡勒還給了我這個禮盒。」他接著亮出了手裡的金盒子。

「咦？是他給的？」夏奇薇雅跟著瞪大了眼睛。

「是啊！說是祝賀我取得首勝。唉，其實他不必這麼大費周章的，出席送我一句恭喜，我就很高興了。不過話說回來，這禮盒，做得倒是滿精緻的……」

隨後，他一邊沉吟，一邊來回將手中的方盒來回翻轉了幾圈。

他很快就發現他的用詞需要做出修正。

「精緻」，並不足以撐起這禮盒的價值。

金箔、珠粉，搭上一顆顆光彩奪目的寶石。

這以黃金為底的寶盒，稱其「豪奢」也不為過。

用如此貴重的外盒來盛裝，禮物到底是什麼，他實在猜不出，也想不到。

好奇心驅使下──「等等，希洛！我覺得有點怪，先給我看一下……」在聽到夏奇薇雅這句話的時候，他已經扳開了禮盒的扣環。

隨即，一股腥臭，竄入了他的鼻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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