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配計劃 - 第四十章呼倫貝爾的春天

六月中旬的呼倫貝爾，草原終於長成了它該有的樣子。

當慕景川和程穎恩抵達時，清晨的露水重得像剛下過一場小雨，車輪駛過草地，留下兩道淺淺的濕痕。

慕景川開著租來的越野車，駛離機場沒多久，兩旁便是一望無際的草原。

窗戶開了一條縫，風灌進來，帶著草和泥土的氣息，還有一股淡淡的野花香。

程穎恩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飛逝的風景，天很高，雲很低，她的心也跟著開闊了起來。

「你第一次來的時候，是什麼感覺？」她問。

慕景川想了想：「當時是零下十幾度的冬天，白茫茫的一片，看不到盡頭。冷冽的風刮在臉上，整個人會有一種迷茫感。」

程穎恩轉頭看著他，若有所思。

慕景川瞥了她一眼：「雖然說我比這裡的景色更迷人，但是別迷戀哥，哥在駕車。」

程穎恩白了他一眼，把車窗開得更大，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慢慢地吐出來。空氣清冽，像冰水洗過肺葉，讓她貪婪地想多吸幾口。

不久後，車子在一個觀景台停下來。兩人下車，靠在木欄杆上，眼前是莫日格勒河，彎彎曲曲穿過草原，像一條銀色的絲帶，在陽光下閃閃發亮。河水映著藍天白雲，流得不急不緩，彷彿時間在這裡也放慢了腳步。

程穎恩感歎，這片天地很大，自己卻很渺小。在如此壯麗的風景下，這一剎那，她覺得一切的煩惱，都被遠遠地拋在了身後。

「我終於明白，為什麼你那麼喜歡旅遊了。」她說，「這些景色，的確能洗滌心靈。」

慕景川轉頭看她。她正閉著眼睛，睫毛微微顫動，嘴角帶著一點淡淡的笑意。陽光落在她臉上，把她整個人照得通透，像是從裡到外都在發光。

一陣微風輕輕揚起她的秀髮，她張開雙手，像是在擁抱這片天地，又像是在接受大自然突如其來的輕撫。

慕景川拿起相機，瞬間把這美麗的畫面記錄了下來。

程穎恩忽然說：「抱我。」

他順從地從身後環抱住她，她拿起手機對準兩人。鏡頭裡，她靠在他懷裡，笑得一臉陶醉。身後是蜿蜒的莫日格勒河，是無邊無際的草原，是低垂的白雲和湛藍的天空。

慕景川迷戀地把下巴枕在她肩上，她按下了快門。

這張照片，下一刻，就成為了她手機的壁紙。

接下來的兩天，慕景川開著車帶她在草原上四處走，只要看到好看的風景就停下來，看夠了就繼續往前開，仿佛整個天地都是他們的，想去哪裡就去哪裡。

他們在額爾古納的河邊看落日。夕陽把整條河染成了金黃色，河水像流動的岩漿，天邊的雲從橘紅漸變成紫紅，最後沉入地平線，留下一抹深藍。程穎恩坐在河岸的石頭上，看著太陽一點一點沉下去，覺得自己像在看一場沒有盡頭的魔術。

他們在根河的濕地看候鳥。成群的天鵝從頭頂飛過，翅膀扇動的聲音像遠方傳來的鼓點，沉穩而有力。她仰起頭，看著那些白色的身影越過山丘，消失在天際，忽然覺得，人也可以這樣自由。

他們在恩和的俄羅斯民族鄉吃列巴、喝奶茶。列巴外皮酥脆，內裡柔軟，抹上自製的藍莓醬，酸甜適口。奶茶用銅壺煮的，鹹香濃郁，喝一口，全身都暖了。

他們和當地人坐在木刻楞的長椅上聊天，聽他們講牧場和羊群的故事，講冬天零下四十度是怎麼過的，講春天來的時候第一朵花開在哪個山坡。

程穎恩聽得入迷，連奶茶涼了都沒發覺。

兩天後的傍晚，慕景川把車開到了他當初學牧羊的牧場民宿。

太陽已經西斜，金色的光鋪滿整個草原，把每一株草都鍍上了金邊。不遠處，一個小男孩正揮著木棍，把羊群往圈裡趕。他的動作還有些笨拙，但已經有模有樣了。

「巴特爾！」慕景川喊了一聲。

小男孩抬起頭，愣了一秒，然後眼睛猛地亮了起來。他扔下木棍，像一顆小炮彈似的飛奔過來。

「慕叔叔！」他撲進慕景川懷裡，抱得緊緊的，仰起臉，「你真的回來了！」

慕景川揉了揉他的頭髮：「男子漢大丈夫，必須說到做到。」

巴特爾笑得露出了兩排小白牙，目光轉向程穎恩，好奇地打量她。

程穎恩蹲下來，和他平視，微笑著說：「你好，我是你慕叔叔很重要的朋友。」

巴特爾歪著腦袋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慕景川，忽然笑得賊兮兮的：「漂亮阿姨，你就是慕叔叔說要去娶的老婆吧！」

程穎恩的臉微微一紅，慕景川則大言不慚地點頭：「巴特爾果然是個大聰明。」

巴特爾拉著程穎恩的手往屋裡走：「阿姨，我帶妳去看我們家剛生的小羊羔！超級可愛！」

程穎恩被他拽著跑，回頭看了慕景川一眼。他站在夕陽裡，雙手插兜，衝她笑著，眼裡有光。

她忽然覺得，只要這個男人在她的身後撐著她，她去哪裡都不怕了。

晚上，巴特爾的額吉準備了一桌豐盛的晚餐。手把肉、奶茶、炸果子、野韭菜炒雞蛋，還有一鍋熱騰騰的羊肉麵條。

程穎恩吃得很滿足，巴特爾坐在她旁邊，有點腼腆地輕聲問：「阿姨，慕叔叔有給我帶好吃的嗎？」

程穎恩轉頭看慕景川。

難得地，他的耳朵紅了。

「羊肉不錯，多吃點。」他低頭扒飯，假裝沒聽到。

巴特爾嘟起小嘴，湊到程穎恩耳邊小聲說：「慕叔叔答應過的。」

程穎恩忍著笑，從包包裡拿了一包零食和一包巧克力給他：「慕叔叔把好吃的放在阿姨這裡了。」她摸了摸巴特爾的頭，眼睛卻看著慕景川：「慕叔叔承諾過的，一定會兌現的，是不是？」

慕景川夾了一塊羊肉放進程穎恩碗裡，一個勁地點頭，逗得程穎恩哈哈笑了起來。

巴特爾拿到了零食，也跟著一起傻笑了起來。

草原的夜晚沒有路燈，星星卻一顆一顆地亮了起來。

程穎恩站在院子裡，仰著頭，看了很久。

慕景川走出來，把一件厚外套披在她肩上。

程穎恩想起那件鑲著隕石的禮服：「慕景川，你連星星都摘到了，還有什麼是你做不到的？」

慕景川沉默了一下，然後伸出手，攬住她的肩膀，把她拉進懷裡：「還缺一彎孤清的月光還沒摘到。」

「嗯？」程穎恩狐疑抬頭看他，卻對上了他低垂的目光。

她瞬間懂了。

他低下頭，吻住了她。

草原的風從遠處吹來，帶著青草和泥土的氣息，帶著牛羊安睡的寧靜，帶著滿天的星光。

院子裡，兩個人還站在星空下，緊緊相擁。

月光落在他們身上，落在這片無邊無際的草原上。

這一刻，天地雖大，但他們的心，貼得很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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